矿洞方向的哀嚎声早已如燃尽的余烬般渐渐平息,落剑宗的管事面色沉凝,领着一众宗门弟子列成严整剑阵,死死守在被封禁的矿洞洞口,周身灵力隐隐流转,皆是严阵以待的模样。广场上,方才从矿洞惊魂奔逃而出的矿工们,此刻也从最初的魂飞魄散中稍稍定神,只是一张张脸上仍残留着未散的惊惧,交头接耳的低语也不知何时停了下来。
刹那间,整个现场陷入了一种令人心头发紧的诡异寂静,唯有微凉的山风掠过两侧的林木,带起枝叶摩挲的“簌簌”轻响,在这死寂里更显突兀。这死寂非但没有给在场众人半分心安,反倒像一只无形的手,攥住了每个人的心脏,一股没来由的慌乱从心底悄然滋生,且愈演愈烈。众人面面相觑,目光交汇间,皆能清晰从对方眼底看到浓得化不开的惊恐,连呼吸都下意识放轻,周遭的空气仿佛都凝滞了。
惶恐的情绪如潮水般在人群中悄然蔓延,当这份窒息的压抑抵达顶点时,那层笼罩洞口的淡青色封印光幕之后,忽然传来了细碎的“窸窸窣窣”之声,像是有什么东西正密密麻麻地在黑暗中移动。
那声响来得极快,不过短短几个呼吸的功夫,便从细碎零散变得密集刺耳,紧接着,只见光幕后方的矿洞黑暗里,无数黑影如决堤的潮水般汹涌涌出——是吞灵蚁!那些通体黑褐的蚁虫覆着冰冷坚硬的外壳,一对对复眼透着幽寒的光,嘴边开合的尖锐口器泛着森白的冷芒,每一只都透着蚀骨的森然杀意,铺天盖地,望之令人头皮发麻。
吞灵蚁群刚爬出矿洞,便一头撞在了淡青色的封禁光罩上,被灵力屏障死死阻隔。可它们竟毫无退意,密密麻麻的蚁群瞬间攀附在光罩表面,森冷的利齿疯狂啃噬着光幕,“咯吱咯吱”的刺耳声响此起彼伏,在广场上空回荡,听得人牙酸心惊。
淡青色的光幕在蚁群的疯狂啃噬下,不断泛起一圈圈扭曲的灵力涟漪,层层叠叠向四周漾开。单只吞灵蚁的啃噬于光罩而言不过是微末之力,可成千上万只吞灵蚁同时发力,那股汇聚起来的破坏力便如泰山压顶。不过片刻,原本凝实的光幕便开始不受控制地剧烈颤抖,表面的青光也黯淡了几分,显然已是承受着难以想象的巨大压力。
见此骇人之景,广场上的众人顿时脸色惨白,血色尽褪。那些管事带领的宗门弟子虽也心头发寒,脊背发毛,可碍于宗门规矩,又有灵力护体,终究是咬着牙站在原地,半分未退。可那些刚刚逃出生天的矿工们,早已被这铺天盖地的蚁群吓破了胆,不少人双腿发软,下意识地慢慢向后挪步,眼神里满是仓皇,显然已是做好了随时转身奔逃的准备。
“后退者,按叛宗处理!”管事见此情景,双目圆睁,一声沉喝如惊雷般炸响在广场上空,声浪裹挟着灵力,震得众人耳膜嗡嗡作响。这一声喝止,让那些欲退的矿工瞬间僵在原地,现场再次陷入死寂,只是这份安静里,更藏着极致的恐惧与绝望。
而那封禁光罩,颤抖得愈发剧烈,青色的灵光忽明忽暗,仿佛风中残烛,下一刻便会彻底崩碎。
就在众人的心提到嗓子眼的瞬间,“咔——”的一声清脆裂响骤然响起,光罩表面赫然出现一道细微的裂痕。紧接着,“咔咔咔……”的碎裂声接连不断,那道裂痕如蛛网般向着四周疯狂蔓延,不过瞬息便爬满了整个光幕。下一秒,伴随着一声震耳欲聋的轰鸣,淡青色的封禁光罩轰然碎裂,化作漫天细碎的灵力光点消散在空气里。失去了屏障阻隔,成千上万的吞灵蚁如黑色的狂潮,带着蚀骨的杀意,朝着广场上的人群飞速涌来!
管事立在阵前,掌心早已沁出冷汗,心头的焦急如烈火焚燃——方才传信弟子飞鸽传书,宗门支援最快也要一个时辰才能赶至,可消息送出不过区区一刻钟,这漫长的等待,眼下看来竟成了奢望,指望支援已是绝无可能。
“全力攻击,莫放一只蚁虫近前!”管事睚眦欲裂,一声暴喝震彻广场,话音未落,他率先祭出腰间法印,灵光暴涨间朝着蚁群轰去。刹那间,广场之上霞光万道,各色仙宝灵光冲天而起,术法的轰鸣、兵器的破空声交织成一片,烈焰、寒冰、金刃齐齐向着吞灵蚁潮席卷而去,撞得前排蚁群阵阵翻涌。
可那吞灵蚁的黑褐外壳竟坚硬如斯,仙宝术法的首轮轰击,竟未伤其根基,绝大多数蚁虫不过是被灵光震得倒飞出去,重重摔在地上后,仅是翻了个身,便又挥舞着尖锐口器,悍不畏死地再度冲来,那股悍勇之势,看得人心头发寒。
战场之上,灵光乱舞,术法纵横,兵刃交击之声不绝于耳。陈一凡凝神立于人群之中,抬手便祭出两把凡界飞剑,虽无仙家灵宝的凌厉速势,却在他精准的神识操控下,如两道寒芒穿梭于蚁群之间,剑光所过,必有一只吞灵蚁身首异处,黑褐色的汁液溅落满地,竟成了乱战中一抹独有的凌厉。
可落剑宗这些弟子,大多修为尚浅,远不及陈一凡这般精准狠戾,渐渐便露了颓势。忽听一声凄厉的痛嚎划破战声,一名年轻修士稍一分神,便被一只漏网的吞灵蚁寻了空隙偷袭,那蚁虫纵身跃起,森白口器狠狠咬在他的小指之上,竟是咔嚓一声,直接将小指咬断吞入腹中。鲜血瞬间喷涌而出,那修士疼得面无血色,身形踉跄着向后飞退,手中法器也险些脱手。
这一声惨嚎,如同一道破堤的缺口,成了溃败的开端。紧接着,此起彼伏的哀嚎声在战场之上接连响起,且愈发密集,弟子们接二连三被吞灵蚁偷袭得手,或被咬伤手臂,或被啃噬脚踝,虽大多只是皮肉伤,可那钻心的疼痛与吞灵蚁外壳附带的微弱蚀灵之力,却让众人的战斗力骤降,招式渐渐迟缓,防线也开始出现裂痕。
而矿洞之中,吞灵蚁的大军仍在源源不断地蜂拥而出,黑褐色的蚁潮如涨起的潮水,层层叠叠,看不到尽头,仿佛永远也杀不完一般。
管事看着眼前的惨状,防线节节败退,弟子们伤亡渐增,蚁潮却愈发汹涌,他攥紧的拳头缓缓松开,眼中闪过一丝绝望,终是无力地长叹一声,那声叹息里,满是不甘与无奈。下一刻,他猛地抬首,声嘶力竭地大喝:“撤!全体撤退!”
话音落定,管事猛地扬手一挥,掌心灵光乍现,一艘丈许长的青纹仙舟便凭空出现在广场中央,舟身萦绕着淡淡的灵光,正是宗门制式的应急遁舟。
“快上舟!”管事的吼声带着急切,话音未落,广场上的人群已然疯了一般涌向仙舟,人人面露惶恐,推搡着、拥挤着,只恨自己慢了一步,生怕被身后的蚁潮追上,那股求生的急切,让原本还算有序的人群彻底乱作一团。
不过数个呼吸的功夫,仙舟的甲板上便已站满了人,管事足尖一点跃上船头,双手掐诀引动灵力,仙舟周身灵光暴涨,化作一道青虹朝着天际疾驰而去,转瞬便只剩一个小点。那些修为达到人仙境的弟子,也各自祭出飞行仙宝,剑光、宝光接连冲天,一个个驾着仙宝紧随仙舟之后远遁,不过片刻,便消失在了天际。
偌大的广场上,瞬间冷清下来,只余下二百余名弟子僵立原地——他们皆是修为未及人仙境的底层修士,大多本就是矿洞的矿工,无飞行仙宝傍身,也根本挤不上那艘有限的仙舟,陈一凡也赫然在列。他立在人群之中,眉头紧蹙,目光扫过四周,掌心的飞剑已然蓄势,周身的灵力也悄然运转。
而此刻,那些铺天盖地的吞灵蚁,已然从四面八方围拢而来,黑褐色的蚁潮如一道密不透风的墙,将这二百余人死死困在中央,蚁群层层叠叠,一眼望不到边,森冷的口器开合间,发出细碎的“咔咔”之声,那股森然的杀意,瞬间将众人裹挟,绝望的气息在人群中疯狂蔓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