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奴翻过山岗,回身拉起落后一步的婵婵,看着前方辽阔的山川,冻得通红的脸上露出个笑,他转头看向细细喘着气的婵婵,昂扬道:“婵婵,我们自由了。”
婵婵抿唇笑笑,耳尖颤了颤,忽地转头看向一丛墨绿的灌木丛。
玉奴还未察觉,只疑道:“怎么了?”
婵婵的手缓缓收紧,她盯着那处,不肯挪动半步。
长刀出鞘的尖锐声响传来,玉奴笑意一僵,转头看去。
一个胡子拉碴的男人从灌木丛后站起,嘴角挂着笑,刀光反射出的冷芒让玉奴不自觉后退。
“畜生果然敏感。”
他大步跨过灌木丛,抖了抖刀尖,直指玉奴心口,抬着下颌,轻慢道:“和我走吧,自觉点,可以少受些苦。”
玉奴牵着婵婵的手紧了紧,目光飞快扫了一遍,涩声问道:“你是谁?”
男人步步往前,雪被踩实的嘎吱声响起,一步步都仿佛踏在玉奴心尖儿。
“将死之人,问这么多干什么?”
玉奴微不可察地后退,警惕地盯着男人刀尖。
男人不在意玉奴的动作,只傲慢地看着玉奴。
玉奴额角滴落冷汗,紧紧牵着婵婵的手,看着男人步步紧逼,终是咬了咬牙,猛地拽上婵婵。
“跑!”
两个瘦小人影顺着来时路飞奔,身后脚步声如同影子一般,不紧不慢跟随,像是逗鼠的猫,带着扎人的傲慢。
玉奴咬紧牙关,呼吸间都是冰冷的铁锈味,道道枯枝划过,他身上逐渐多了不少伤痕。
矮身躲过一根枯枝,玉奴仓皇回头,男人始终跟他隔着数丈。
再转头时,玉奴猛地停住脚步,将婵婵拉向身后。
“我没说你可以逃。”
身后男人追上来了,他站在树上,居高临下看着前路被截的玉奴。
玉奴护着婵婵侧身,警惕四顾,不让四周围堵的近身半分。
“你能选的,只有跟我走,或者,打断了腿,跟我走。”
胡茬男人从树上跳下,溅起薄雪。
玉奴猛地退后数步,左右看了看,悄然运起灵力。
三四人一起围上来,将玉奴前后路堵死,玉奴处境越发逼仄。
那几人倒是不慌不忙,笃信玉奴和婵婵逃不出他们手心。
“许久未见,问道宗还是这般卑劣。”
头顶上突然飘来清朗的声线,持刀男人面色一僵,仰头望去。
沈止罹飞身下落,站在玉奴身前,面上带着惯常的笑,只眼底冷得惊人。
“你是何人?”
持刀男人提步,刚想上前,却被突然席卷而来的威压重重拍到地上。
男人的痛呼被压在喉口,胸口像是被千斤巨石压着般,窒闷无比。
他极力抬头,眼白慢慢爬上血丝,沈止罹倒映在他瞳孔中,分明是带笑的脸,却让他不受控制地心底发寒。
“我认为,你们问道宗的人,见到我,应该跪着说话。”
脖颈发出牙酸的嘎吱声,男人喉间溢出血腥气,他一字一顿,艰难道:“既知道我等是问道宗人,就快快放了我们...”
男人话还未说完,竭力抬起的脑袋被重重按进地里,灌了一鼻腔土腥气。
沈止罹转头,看向同婵婵挤在一处的玉奴,声音温和下来:“他们是虚灵派来抓你回去的,你要和他们走吗?”
玉奴闻言,猛猛摇头,抗拒道:“我不要,我不回去。”
沈止罹点头,转头看向趴了一地的问道宗修士,浅笑道:“那你们便留在这儿吧。”
巨大傀儡身形挺拔,仿佛与天同高,巍峨的城墙也不过到他腰际。
沈止罹一手拎一个,落在滕云越身侧,同他一道仰头看向巨大的傀儡。
傀儡正握拳砸来,沈止罹眯着眼,在它胳膊上看到熟悉的纹路。
樊清尘的折扇法器同傀儡手臂相撞,发出震耳欲聋的爆响,樊清尘被余力振得后退几步,回头朝城墙之上的滕云越怒吼:“看戏呢?我要被打死了,快来帮忙!”
傀儡确实棘手,但樊清尘足以对付,但傀儡太过难缠,他也只能抵挡,无法击败。
滕云越刚想上前,沈止罹却伸手拉住他胳膊。
“我去吧。”
重整攻势的傀儡被一只手拦下,樊清尘看过去,被沈止罹的剑光晃了眼。
“这里交给我吧。”
纷飞的剑光与傀儡纠缠,樊清尘轻身落在滕云越身侧,摸着下巴看了半晌,“嘶”了一声,转头看向始终不曾错眼的滕云越,问道:“他的剑法,你教的?”
滕云越目不转睛看着沈止罹流窜的剑光,“嗯”了声。
樊清尘折扇拍在手心,促狭道:“哎呀,我还以为你永远不会收徒呢。”
滕云越唇角抿了抿,淡声道:“他不是我徒弟,但,是我教出来的。”
沈止罹身形飘逸,又含着千钧之力,腾挪间剑光四射,剑意凛然,其中藏了三分滕云越的影子。
沈止罹对上傀儡,没有樊清尘那般粘手,灵剑牵制着它,神识也不间断的朝傀儡眉心伸展,试图夺过傀儡的控制权。
没有操控的痕迹。
沈止罹眉心拧了拧,手下使力,剑身横扫,硬生生将傀儡击退。
傀儡踉跄后退,胸前空门大开,露出心口上的孔洞。
沈止罹眉目一凝,神识探过去,在胸腔内部,寻到已经微微黯淡的灵石。
沈止罹侧身避过傀儡反击,心头思索着神识一扫而过的孔洞,内部构造看着十分眼熟。
记起九方瑾曾说过的钥匙,沈止罹一脚踹开傀儡挥来的拳头,在储物戒中摸索。
纹路复杂的圆柱形物件儿出现在掌心,是从问道宗主身上摸出来的,略显崎岖的纹路硌在掌心,沈止罹飞身而上,飞快逼近傀儡。
手腕使巧力,那物件儿激射而出,直冲傀儡心口,傀儡想要抵挡,被沈止罹横剑拦住。
钥匙插入孔洞,同心口严丝合缝,几乎看不出这里曾有一个孔洞。
可傀儡并未停下动作,反而行动间更加丝滑。
沈止罹眉头一拧,那物既然是钥匙,为何还会行动?
除非,那物并非真正的钥匙,而是傀儡缺失的一部分,被人用了秘术炼化。
沈止罹一击不成,飞快后退,同傀儡拉开距离,思索着真正的钥匙是何物。
若是没有真正的钥匙,便只能将它胸口击碎,取出内里的灵石,才会让傀儡停下。
傀儡制作技艺极高,可称为偃师一族百年的心血,若非万不得已,沈止罹不想毁了它。
孔洞内部的纹路在脑内反复,沈止罹越想越觉得眼熟,回身间,腰间玉珩擦过指尖,让沈止罹精神一振。
那纹路,不正是玉笛上对应的吗?
沈止罹反手刺出一剑,正对傀儡掌心,侧出一脚踹在傀儡手腕,傀儡脱力,正露出胸口。
玉笛现于手中,沈止罹飞身而去,直指傀儡心口孔洞。
玉笛严丝合缝插入孔洞之中,方才的假钥匙随之深入,尖端抵在微微黯淡的灵石之上。
傀儡拍下的大掌在沈止罹后心数寸处陡然停下,身后城墙之上滕云越已经摆好架势,准备随时冲过去。
几声机括声响起,傀儡眉心设下的隐蔽阵法在真正的钥匙入体后,轰然碎裂。
沈止罹脚尖轻点,飞身而上,落在傀儡肩膀处。
神识探出,钻进傀儡眉心,接管了傀儡一切。
方才还摆出攻击架势的傀儡数息间收敛,微微垂头,心口的玉笛被弹出,回到沈止罹手中。
沈止罹站在傀儡肩头,微微阖眼,神识在傀儡体内游走,击碎傀儡身上留下的各种阵法。
清除掉所有的阵法后,沈止罹睁眼,巨大的傀儡垂首侍立,他心念一动,同他大上数十倍的傀儡乖顺无比,动作得心应手。
风声猎猎,傀儡安静下来,四周的嘈杂声便传了过来。
“怎么不动了?”
“被打败了吗?怎么没动静了?”
沈止罹轻飘飘地扫了一眼,朝滕云越招招手。
“怎么了?”眨眼间,滕云越便落在沈止罹身侧。
沈止罹微微仰头,同滕云越低声道:“有没有办法将它收起来?”
滕云越目光落在沈止罹手上的玉笛上,同样低声问道:“你们的?”
沈止罹点点头,瞟了一眼城外成片的军帐:“被偷走了。”
滕云越拍拍沈止罹腰,微微颔首:“交给我吧。”
樊清尘见二人挨得极近,偏偏说了什么又听不清,急得挠挠头。
“说什么悄悄话呢?”
衣摆不知碰到了什么,樊清尘回头一看,才发现紧紧挨在一起的玉奴和婵婵。
“你们怎么在这儿?”樊清尘惊讶问道。
玉奴打了个颤,低垂着头,紧紧牵着婵婵的手,小声道:“那位前辈带我们过来的。”
“不是...”
还未细问,滕云越和沈止罹便回来了,樊清尘忙迎过去,问道:“那大块头,解决了?”
沈止罹点点头,余光瞟见玉奴,朝他招招手,温声道:“如今,你先跟着我吧。”
玉奴看着满目温和的沈止罹,点了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