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云剑尊脸色越来越沉,阴冷的视线钉在沈止罹脸上,眼中透出被逼到绝境的癫狂。
“你将我逼至此等境地,就别怪我出手狠辣!”
话落,一线剑光从青云剑尊腰间现出,莫大的威势席卷而来,将地上的修士压得直不起腰来。
沈止罹拉开下意识挡在自己身前的滕云越,朗声道:“前辈走的每一步,都是自己选择的,非我之功。”
青云剑尊牙关咬紧三分,那一线剑光如臂使指,朝沈止罹疾射而来。
“我不与你做口舌之争。”
沈止罹猛地推开滕云越,迎着剑光攻去。
“诶?”
樊清尘正要追上去帮沈止罹,却被面色沉沉的滕云越拉住,他站在原地,眯眼看着同剑光正面迎上的沈止罹。
“我们不上吗?”
樊清尘一个踉跄,手中折扇跃跃欲试。
滕云越摇摇头,拉着樊清尘胳膊的手紧绷,青筋鼓胀。
青云剑尊是他师尊,也是樊清尘尊长,在局势未明之前,他们贸然动手,难免落人口舌,也给了青云剑尊留下可转圜的余地。
沈止罹将自己拉开,也是这个意思。
只是,青云剑尊的剑术世间少有,连尊号都以剑为名,在剑术上,沈止罹败局已定。
沈止罹自然没妄想同青云剑尊对剑,他可没这般自负,沈止罹挑飞剑光,反手收起灵剑,右手拂过腰间,一个黑漆漆的巨大身影落在地上,正好挡下那线剑光折返而来的攻势。
巨傀落地,连大地都震颤不休。
滕云越见巨傀现身,高高提起的心稍稍落下,他是知道巨傀厉害的,而比他更清楚的,是樊清尘。
“那大块头,怎么听止罹的话了?”
樊清尘同滕云越并肩站着,扇尖指向站在巨傀肩头的沈止罹。
滕云越并未回答,只蹙眉道:“他字弥殃。”
樊清尘看得专注,随意点头,待反应过来,猛地顿住,诧异扭头:“止罹及冠了?什么时候的事?这么大的事,我也要添礼的。”
巨傀与青云剑尊操控的剑光爆发出的威势荡开,几乎将天际的厚重黑云撕裂,每一次进攻与防守都至关重要,差毫厘便有性命之忧。
滕云越看得专注,没心思为樊清尘解惑,只疑道:“…他怎么不上前?”
“谁?”
樊清尘探头探脑。
据点里,滕长峦站立不稳,跌坐在地上,玉冠歪斜,他忙扶着玉冠,朝外张望,突见小兵疾奔而来,口中呼号。
“不好了,那个大怪物,又出现了!”
滕长峦心头一紧,忙顺着滕言琛扶着他的手站起,连连摆手:“走,去...去城墙!”
待二人跌跌撞撞上到城墙上,巨傀与一线流星似的剑光交战,每一次碰撞,都爆发出巨大威势,让人不敢近看。
剑光来势汹汹,巨傀身上已有了不少伤痕,但仍站在原地,不肯退让一步,而巨傀身后,便是皇城。
滕长峦紧绷的神色缓缓放松,心中大石落下,骤然又出现的巨傀不是攻打皇城的便好,以皇城这般局势,若再加上巨傀,他们也不用抵抗了。
突然,巨傀踉跄一步,巨大的身形摇摇晃晃。
滕长峦突然攥紧滕言琛手腕,指向巨傀肩上一黑点,问道:“看那是不是沈仙师?”
滕言琛闻言,探头眯眼看了几息,惊道:“当真是!”
沈止罹站在巨傀肩头,余光瞥见无渊君铁青的神色,手中掐诀,灵力同袭来的一道剑光同爆。
“果然是你!”
无渊君暗暗咬牙,神识尽数铺散出去,想要同沈止罹抢夺巨傀控制权。
青云剑尊自始至终都未曾远离无渊君,连人都未曾上前半分,仅以剑光相对,不知是轻蔑还是忌惮。
却见沈止罹躲过一道剑光的同时,嘴角微勾,手中现出玉笛。
他等的便是这一刻。
无渊君瞳孔一缩,铺散开的神识被沈止罹迎面抵挡回来,将无渊君冲了个倒仰,炮轰声中,笛声仿佛穿插其中的丝线,巨傀丝毫不受无渊君干扰,右手紧握成拳朝青云剑尊砸去。
青云剑尊后撤躲开,顺手拎起被震得跌倒在地的无渊君扔远,目光始终定在沈止罹身上,咧出阴恻恻的笑。
沈止罹头也不回,回手一招,滕云越腰侧天衢应召而来,护卫沈止罹身侧。
天阴得好像长夜,沈止罹身侧的天衢仿佛流虹,映在青云剑尊黑沉的眼底。
巨傀寸寸逼近,睿王麾下士兵节节后退,被扔远的无渊君踉跄站起,冲一直观望的修士嘶吼:“还等什么?你们还有后路么?!”
那些修士犹疑着,青云剑尊与沈止罹间的斗法已经不是他们这个境界的修士能插进去的了,上去不死便是重伤。
“那是沈如止?”
“修为怎么那般高了?”
“怎么办?我们上不上?”
“上什么?你想死么?”
......
可无渊君有句话说对了,他们手上已经有了百姓性命,天道从无疏漏,退路早被自己亲手斩断,如今,不上也得上了。
有修士咬牙,转头朝皇城冲去,还不忘招呼一声。
“他们惹不起,那些凡人还惹不起么?”
可前路早早便有人等着了。
樊清尘以扇遮面,露出的一双眼弯起,话说得轻飘飘,落在那些修士耳中却重逾千斤。
“诸位,想去哪儿?”
天上沈止罹借着巨傀与青云剑尊不敢放开手脚的犹豫打得难舍难分,地上各色灵光乍现,又在下一瞬湮灭。
樊清尘身形灵巧的好似一只翩跹的蝶,起落间便有修士陨落。
“早想对你们出手了,若不是...”
樊清尘顿了顿,挥出一道飓风,想起如今巨傀是他们这边的了,咽下未竟的话语,猛地出手敲在一修士颈骨上,咔嚓声响过,那修士浑身一僵,便软倒在地。
“往日腾不开手,这回可不会了。”
眼看着局势朝沈止罹那边倾斜,无渊君咬咬牙,从腰侧取出一物,猛地在掌间捏碎,高高举起,借着寒风朝皇城方向散去。
弥漫的血腥气掺杂了一丝腥甜,沈止罹凌空而起,巨傀扭腰出拳,朝无渊君砸去。
青云剑尊猛地回身,不顾身后大开的空门,剑光随身而动,刺破空气,朝无渊君奔去。
无渊君浑然不顾如同巨石的拳头,嘴角挂着志得意满的笑,死死盯着沈止罹。
拳头与剑身相撞,竟发出金铁交击之声,昏暗间,有火光迸现。
发散出的威势将无渊君震得翻了几个跟头,素白的外袍沾了污泥,又被额头上滴落的血迹染红,变得狼狈不堪。
无渊君翻身爬起,正看见沈止罹将神识全数铺开,发散过去的阿芙蓉被他尽数接起,如水相融,难舍难分。
“哈哈哈哈...”
无渊君撑着地,张狂大笑:“精制了数倍的阿芙蓉,你可得好好享受!”
阿芙蓉侵入的效果可谓立竿见影,沈止罹外放的神识翻腾着,眼白以几乎肉眼可见的速度攀上血丝,笛声断断续续,傀儡挥下的拳头也停滞不动。
青云剑尊飞身在无渊君面前落下,目光一扫,定在无渊君几乎要刺破外袍的怪异胳膊上。
他愤然回首,却见摇摇欲坠的沈止罹被滕云越接住,脸埋在滕云越脖颈处,看不分明,露出的小半张侧脸上,细小藤蔓般的艳红纹路正顺着脖颈往上蔓延。
“不渡,你也要帮他么?”
青云剑尊阴恻恻问道,黑沉的眼中仿佛连天光都透不进去。
滕云越揽住沈止罹腰,压制住他止不住磨蹭的动作,不让旁人看出半点儿端倪,闻言,看向护着无渊君的青云剑尊,缓缓开口道:“徒儿无法认同师尊行径。”
青云剑尊冷笑一声,挥袖带上不知何时已经晕死过去的无渊君。
无渊君额前伤口宛如泉眼一般涌血,眨眼间已气息奄奄,二人一同遁走。
察觉青云剑尊气息远去,滕云越松了口气,巨傀被收进储物戒,滕云越带着沈止罹飞身下落,还未站稳,樊清尘便迎上来。
“他怎么了?”
樊清尘伸着脖子看埋在滕云越脖颈处的沈止罹,隐约听见几声黏腻喘息。
滕云越将沈止罹按紧几分,朝樊清尘道:“他有些不适,我带他去修养几日,此处便由你看顾。”
话落,二人身影转瞬间就消失在樊清尘眼前,樊清尘挠了挠头,鼻头动了动,好似闻见一股极淡却缠绵的香气。
樊清尘并未多想,只揉着额角嘟囔:“怎么又将烂摊子扔给我了?”
转身,面上淡淡的埋怨之色顿时消弭,手握的扇柄上还带着几点血渍,目光已落在地上零星几个哀嚎着起不来身的修士上。
不过片刻,寻到一处隐秘洞府的滕云越小心将沈止罹从他身上摘下来,他颈侧已有了几个暗红的牙印。
沈止罹双目迷蒙,水意涌动,攥着滕云越衣角不肯撒手,在滕云越设下结界的空档,口中不住咕哝。
“你...你好香...”
直到这时,滕云越才看清,艳红纹路已经蔓延至耳廓,在瓷白的面上分外显眼,透着别样的诡艳。
沈止罹目光迷离,眼尾已是湿红一片,因着手中骤然远离的温度,他本能地朝前扑去,重新埋进滕云越带着咬痕的脖颈。
双手不得章法的胡乱摸索,倒叫被他缠着的滕云越手忙脚乱起来。
心悦之人入怀,滕云越心底却升腾起怒火来。
为何?为何他与弥殃总是这般不清不楚?原本水到渠成的关系,走向如今连正式开口都显得突兀。
那东西,到底是何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