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的身后,一群信徒们也跟着喊着阿门。
两年来,汤若望听从了张世康的建议,靠着发馒头、鸡蛋,成功让数百京城百姓皈依了主的怀抱。
王徵也是个虔诚的天主教徒,两人平日里一起研究火器,也会抽出时间来给这群信徒讲解圣经。
只是王徵多少有些怀疑这群信徒,觉得他们大概只是为了领鸡蛋和馒头。
可是汤若望并不在意这个,每个月,当制造总局的月银一发下来,老教士就会把几乎全部的钱换成鸡蛋和馒头,免费发放给这群信徒们。
反正制造总局管吃管住,汤若望并不在意这些身外之物。
他们在教堂虔诚的祈祷了两刻钟,才总算结束了这次弥撒,那群信徒们如释重负的拿着鸡蛋离开。
王徵表情悲伤的看着汤若望道:
“汤主教,你说主会给我们暗示吗?
郡王殿下如果果真死了,对制造总局而言将是重大的损失呀。”
没有张世康,就没有制造总局,更没有天下匠人的尊严。
在那座只专注于科学的殿堂里,年迈的王徵感受过从未有过的兴奋。
他知道朝廷里对制造总局每年的大额支出颇有微词,很担心如果郡王殿下不在了,朝廷会削减甚至停止对制造总局的资金支持。
毕竟这是有可能的。
汤若望奇怪的看了一眼王徵,他觉得对方仍旧对主不够虔诚。
“主必然会给郡王殿下以庇护,郡王殿下自然是不会死的。
他不仅是制造总局的奠基人,也将是大明朝科学的奠基人。
未来,他还会在全世界的科技史中留下名字。
王,你不应该质疑主。”
两个人一边说着,坐上了去往制造总局的马车。
当他们到达制造总局时,已经到了黄昏,他们听到制造总局内嘈杂的哭声。
那是上千的各级各学科匠师们在为张世康和朱慈烺的死而悲痛,他们对着张世康巨大的雕像而痛哭,感念着上天的不公,也有对安南国破口大骂的。
王徵见到这样的情景不免再度眼红,就连汤若望也深深的叹了口气。
他虽然认为主肯定会保佑张世康平安,可这些人的感情是如此真挚,真挚到让人动容。
更有一些有些才学的学生,他们红着眼睛在吟唱:
“欲悲闹鬼叫,我哭豺狼笑。
洒血祭雄杰,扬眉剑出鞘。”
他们将对安南国的恨融进诗词之中,以悲伤的口吻吟唱出来,以表达对两位殿下的悼念以及对安南国的痛恨。
王徵和汤若望唉声叹气的来到宋应星的住所。
屋子里,毕懋康正坐在床边照应着宋应星。
宋应星刚刚醒来,还发着高烧,看样子受的打击不小。
“咱们可是搞科研的,你们两个却偏要去找你们的主。
你们的主若有用,大明当年就不该死那么多人才对。”毕懋康埋汰二人道。
以前毕懋康对鬼神还是有些迷信的,可张世康说搞科研的就该相信科学,科学就是他们的信仰。
在《答灵均书》得到验证之后,毕懋康越来越崇拜张世康了,认为这世间压根就没有鬼神,反正他是没见过。
然而王徵和汤若望早就不在意毕懋康的埋汰,王徵走到宋应星的床边道:
“长庚,你现在如何了?
你肩负着制造总局的重担,可不能倒下呀。”
在制造总局的高层里,宋应星占据着主导,倒不是其他人不重要,主要是王徵和毕懋康一投入科研就啥都不想理会。
茅元仪比他们更离谱,他逐渐接受盔甲、冷兵器早晚会被火器所取代的事实,于是又动起了从军的念头。
这次张世康的突然罹难对茅元仪的打击也不小,这厮穿着自己打制的最优良的盔甲,直接去了近卫军大营,说什么也要去为张世康报仇。
反倒是宋应星,他不仅执掌着工农局里各项科研进程,还负责着五千亩的试验田。
那里一直在对数种新作物进行改良,并且每年都在取得更高的成果。
除此之外,他还负责着制造总局其他三局的部分事务,以及与户部要钱这种最难搞的事,都是宋应星在负责。
“是啊宋,你若倒下,制造总局肯定得乱。
郡王殿下对制造总局对你有着很大的期盼,更别说他没死,就算他真的死了,你也应该肩负起这里的事。
毕竟,这里可是郡王殿下的心血。”汤若望也安慰道。
汤若望在制造总局的地位相对特殊,实际上他并不是制造总局的高层,也不负责四局的领导工作。
汤若望的身份特殊,他来自神圣罗马帝国,张世康很早就提醒过宋应星等人,只允许汤若望了解他参与的项目。
诸如其他各局,以及重要的科研项目,汤若望都不能去了解和打听,答案之书自然也不会对汤若望开放。
宋应星等人虽然不理解,但严格执行了张世康的命令。
起初汤若望也很不理解,可是后来他也遵从了这个规矩,不该他了解的他不去过问。
他唯一心痒难耐的,其实还是张世康所着的那本《答灵均书》,他觉得那里能找到很多他疑问的答案。
除此之外,汤若望在制造总局中充当着火器、火药方面的顾问角色。
因为他的贡献,崇祯皇帝特批工部为他在京城郊区建造了一座还算宏伟的天主教堂。
于是从此以后,他便在这里扎根了。
两人的安慰很明显没有起到太好的效果,宋应星皱着眉头嘴唇干裂格外憔悴。
他并不相信汤若望和王徵的主,他知道消息是从锦衣卫传出来的,据说那信是亲历此事的泰宁侯写的。
这怎么会是假的呢?
单单是今年,制造总局就需要从户部支取超过一千万两的科研预算。
有武英郡王在,即使再难,户部总要把钱支给他。
可武英郡王死了,制造总局又能撑多久呢?
那可是一千万两以上的钱,朝中官员并不知道制造总局都把银子花在了哪儿,也不会感兴趣那些他们不懂的科研项目。
他们只知道一千万两可以买很多很多粮食,可以支付很多军队的饷银,可以做很多常规的事。
可以想见,制造总局的未来一片灰暗。
“诸位同仁,宋某真的痛心,五年的付出或将毁于一旦。
苍天何薄于郡王殿下!何薄于……噗——”
宋应星再度吐血晕厥,制造总局陷入更加混乱之中。
……
崇祯十五年五月初十,近卫军二十万大军自西山大营开拔。
车辚辚,马萧萧,绵延数十里。
此番出征,近卫军并未携带大量骑兵,原因是安南国的地形多山林、河流。
有鉴于两百年前张辅征安南的前车之鉴,只带了三千骑兵作为必要的配合。
可孙维藩最终拗不过曹变蛟的报仇决心,同意了其提议的骑兵当作步兵用的提议。
除此之外,最重要的是近卫军携带了一百门大口径合金炮,这是近卫军的攻城王牌。
所有的火炮、盔甲、火枪、弹药,皆由数千辆各式骡车驮运。
火炮在配备了炮车之后,原本需要至少四头骡马才能跟上步军的行军速度。
可制造总局以杜仲胶研制出了可靠性不错的轮胎,如今的火炮炮车只需要两头骡子便可轻松拉动。
当近卫军的尾部才刚刚走出西山大营时,孙维藩等主将所在的排头已然进入了北京城的长安街,这是崇祯皇帝的特别恩准。
这一天,北京城万人空巷,几乎全都聚集在了长安街的两旁。
二十万近卫军表情肃穆皆身着丧服,长安街道两旁的房舍也都悬挂着白帆。
当他们走上长安街街头,不知道从哪里开始,百万军民都在呐喊:
“南征!南征!”
“不灭安南,誓不回还!”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