崇祯十五年五月二十。
和林。
这里位于瀚海西北一千余里,燕然山东北四百里。
前方是一处罗刹国的小型营地,约莫是个百十人的规模。
他们似乎刚完成一次对游牧民的劫掠,一些人正在整理劫掠来的毛皮。
他们的战马上还有几个劫掠来的蒙古女人,他们淫笑着扛着那几个女人,就像扛着羔羊般进入营帐。
也有部分士兵围坐在火堆旁烤着肉,肉当然也来自当地的牧民。
远处,孙迷龙放下了单筒望远镜。
他的身后是隶属于罪字营的六百骑兵,他们隐藏于一处地势略低的洼地中。
“大哥,顶多只有一百个,干他一票吧,那么多毛皮能找和联胜换不少物资补给呢!”
一旁,孙迷龙的弟弟孙迷虎眼红的道。
这是一片无主的区域,或者说即将迎来他们的新的主人,或是罗刹国,或是罪字营。
事实上若是几年前,漠北各部在这里还算能站稳脚跟。
可是建奴的清国在官山之战败的太过惨烈,连带着几个原本很强大的部落也跟着一蹶不振。
更让当地牧民绝望的是,清国再度大量抽调了各部的牧民,就连十几岁的孩子和五十岁的老汉都没有放过。
以至于整片广袤的区域,只剩下可怜的妇孺老弱在守望。
这对于一直在往东扩张的罗刹国而言,无疑是个好消息。
这些来自东欧大草原的哥萨克骑兵们,总是结成数十上百人的小队,遇到小的游牧民聚居点,上来就杀,杀完就抢。
能够活下来的也将被他们编为奴隶,负责为他们的沙皇做苦力。
直到李自成的罪字营越过了瀚海、越过了燕然山。
孙迷龙并没有急于一时,而是等候一个锦衣卫缇骑的到来,当得知距离此地最近的小队并不足以前来支援后,他才缓慢的抽出了战刀。
“兄弟们,速战速决,杀!”
六百骑兵当即朝着罗刹人的营地冲去。
至少在一望无际的大草原上,骑兵仍旧是永远的王者。
战争几乎没有任何悬念,慌张的哥萨克人只来得及零星的开枪,便被罪字营骑兵冲到了眼前。
然后便是血腥的砍杀。
“你们……你们是明国人!你们为什么这样,你们难道真的要与帝国开战吗?”
当最后几个哥萨克人被包围后,其中一个哥萨克人捂着受伤的肩膀,叽里咕噜的说着罗刹语。
在这片区域里,双方其实已经不止一次碰面了。
起初的时候,双方还能保持着冷静,各抢各的。
后来便会因为利益的纠纷发生摩擦,但总归没有如此赤裸的抢劫,这几乎等同于开战了。
“你他娘的叽里咕噜说的什么屁话?”孙迷虎一脚把那个罗刹人踹翻在地。
这时候,骑兵队里一个书生模样的人走过来。
那是大明锦衣卫分配给小队的一个通译,早在三四年前,锦衣卫就听从张世康的命令,开始通过礼部培训大量的通译人员。
就是为以后对外扩张方便与可能的敌人或者朋友交流。
“孙把总,他说为什么攻击他们,是要与罗刹国开战吗?”
“笑话,你们可以屠戮别人,我罪字营也可以屠戮你们,难道还要通过你们的同意吗?
原话告诉他们。”
孙迷龙擦了擦刀刃上黏稠的血液随口道。
那罗刹人听了翻译后变的更加愤怒:
“你们会后悔的,罗刹国的怒火不是你们能够承受的,上帝会惩罚你们!”
“那么好啊,老子现在就送你去见上帝。”
孙迷龙嘴角露出一丝笑意,一刀就刺穿了那人的胸膛。
孙迷虎等人也笑着围了上去,片刻之后就只剩下一个被砍掉双手拇指的家伙。
“告诉他,这片土地是大明神圣不可分割的一部分。
让他们尽早退回他们的欧罗巴,否则,就等着面对大明的枪炮吧。”
那个人连滚带爬的跑走后,孙迷龙立刻安排手下开始打扫战场。
此战仅有九人受伤,算是个很好的战绩,而战利品单是各类毛皮就有三百余张。
除此之外,还有罗刹国的十几顶军帐、八十多匹战马和相应的火枪、各类道具,可谓收获颇丰。
这时候,几个老牧民骑着马从另一个方向跑过来,很卑微的向孙迷龙下跪道:
“孙将军,我代表札萨克图部感谢诸位,札萨克图部愿意归顺大明!”
这时候,那几个被哥萨克人掠来的蒙古女人也被从军帐内带了出来。
孙迷龙对那几个老牧民道:
“把这些罗刹国尸体烧掉,你们就能带走你们的女人了。
另外,回去统计你们部落的人口,以后按照人头每年缴纳一张上等毛皮。”
这是上头才定下来的政策,适用于所有罪字营征服的土地,毛皮税相当于大明关内的田赋。
“谨遵将军大人的吩咐。”
那几个老牧民说着,再度向孙迷龙磕头。
在这个弱肉强食的大草原上,蒙古人只向最强大的人低头。
孙迷龙不再理会那些牧民,收拾了战利品后就带着人离开。
等孙迷龙走远后,那几个老牧民从自己的马背上取出短刀,流着泪割下了其中一个罗刹尸首的头颅。
“首领,我们以后难道就要接受明国的奴役吗?”
另外一人也在割头,似乎这样做就真的能为他们失去的族人报仇一样。
“清国已经抛弃了我们,罗刹人更加残暴,他们不给我们活路。
相比于罗刹国,明国总是个礼仪之邦,他们不会像罗刹人那样无礼和残酷。
我们没有选择。
我们得活下来,明白吗?”
……
另一边,孙迷龙带着战利品走在返回主营地的路上。
孙迷虎拍了拍身后的貂皮略显兴奋:
“大哥,这貂皮好啊,如果咱们也能做上件貂皮大氅穿就好了,指定暖和。”
“呵,那你可得好好攒银子了,按照你目前的军饷,估摸着三五年就能攒够了。”孙迷龙调侃道。
罪字营早在北征之前就定下规矩,所有战利品归公,将按市价卖给和联胜商会,以弥补北征的亏空。
孙迷虎闻言吐了吐舌头,转移话题道:
“也不知道上头怎么想的,叫我说,咱们也该像那些罗刹人一样直接抢,那样来银子才快。”
对于主动臣服的蒙古人,罪字营会免去劫掠只征毛皮税。
相比于此,罗刹国的哥萨克骑兵根本不管,先抢光了再说。
“这是大元帅的命令!你难道是想质疑大元帅吗?”
一句话就令孙迷虎不敢多言。
在整个罪字营,除了李自成外,所有将士最感激的便是当朝兵马大元帅了。
他们大多都是流寇出身,当年做流寇时也没少在关内做坏事。
闯王投诚后,他们原本以为会受到朝廷的清算。
没想到大元帅不仅没有分化和打压他们,反而一股脑的让他们去了关外。
已经一年多了,他们的家小偶尔会给他们写信,都挺好的,大元帅的承诺永远值得信任。
去年时,大元帅说他们已经恕清了罪过,只要再立下军功,便可获得嘉奖,甚至封爵。
这是现在罪字营上下所有人的奋斗目标。
他们信任大元帅的承诺,这份信任甚至超越了朝廷。
这也难怪,不论是闯王还是当年的八大王,为了活下来,都曾屡次向朝廷投降,双方压根就没那么深的信任。
可这都无所谓,只要大元帅在,他们的利益都能得到保障。
更隐晦的话闯王也私下里表示过,只要大元帅在,他们就是大明帝国在大草原上最可靠的剑。
一群人说笑着驱马在草原上奔驰,他们已经离开主营地四五天了。
半个多时辰后,主营地在望。
那是很大的一片营地,营地内还混杂了不少蒙古包,罪字营把蒙古包当作移动仓库,这玩意儿比营帐更能装东西,而毛皮是个娇贵的玩意儿。
“大哥,营地为啥挂着白幡?谁死了?”
孙迷虎虽然脑子经常迷糊,但眼神儿却是最好使的,大老远就看到了营地门口的白幡。
孙迷龙皱着眉头没有说话,一夹马腹率先朝着大营奔去。
待到了大营门口,他认出了值守的一个把总,赶忙问道:
“沈把总,出了什么事?这白幡为谁而挂?”
那姓沈的把总叹了一口气。
“是大元帅,他死在了安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