崇祯十五年五月二十八,南直隶,扬州府。
近卫军临时营地大门口,成群结队的当地民众聚集着。
他们大多手提着竹篮或者扛着麻袋,竹篮里或是土豆或是红薯,甚至于他们自种的瓜果蔬菜。
他们在军营门口大声嚷嚷,想让近卫军接受他们的绵薄之力。
得益于崇祯皇帝的那道灭国令,以及东缉事厂不遗余力的宣传引导,凡是近卫军路过的州府,每天总要上演这样的场景。
在许多百姓的心目中,武英郡王张世康,拥有着仅次于大明天子的威望。
他们感恩武英郡王,愤恨卑劣的安南国主,希望近卫军能够为他们的恩人报仇雪恨。
这朴素的情感化为了他们手里的粮食、瓜果,也化为了自发组织帮近卫军运输辎重的民壮。
民心所向,众志成城。
起初,他们总要担心被士兵训斥、殴打,可这样的情况一次都没有出现过。
近卫军军纪严明,一路上不曾欺负任何百姓,可这反倒让这群百姓更加肆无忌惮的送东西,说什么也想出一份力。
“诸位乡亲都回去吧,军中有严令,不得收取百姓一针一线。”
“诸位倘若真想尽心,可将家中余粮卖与官府。”
值守的一个千总耐心的向百姓解释,然而他的声响很快被疾呼的百姓淹没。
“殿下于我扬州百姓有恩,你们为什么就是不肯收下?这都是新鲜的瓜果!”
“就是,殿下如果在,肯定不会不收的,殿下可没有你们这般死板!”
“你们一定要为殿下报仇呀!殿下他人那么好,不该被安南国如此对待。”
“请收下吧,吃了俺的瓜,要帮俺多杀安南人。”
……
孙大胜从军营内走了出来,他表情疲惫,盔甲外仍旧披着丧衣,只是由于多日的行军,那丧衣已经很是肮脏。
见来了个大官,百姓们马上不理睬那个千总,将矛头都指向了孙大胜。
孙大胜望着百姓红了眼睛,他又想起了他的大哥。
如果没有他的大哥,百姓躲当兵的还来不及,哪里会把宝贵的粮食让出来。
“李千总,收下吧,他们说的对,大帅如果在,不会这般冷落百姓。”
孙大胜做主,收下了百姓的捐赠,同时也让百姓不要再继续送。
从五月初九到今天,二十万近卫军将士只用了二十天就抵达了大江。
这是个非常疯狂的速度,不仅在大明的历史上绝无仅有,即便往前数历朝历代,也从未达到这样的行军速度。
对于达成这样的成就,孙大胜脸上没有丝毫的骄傲,他只觉得慢。
他想尽快的赶到安南,狠狠的杀人,为自己永远的大哥报仇。
他太恨了,从来没这么抓狂过。
孙大胜回到了营帐,营帐里,徐文远、王敬铎、郑冲等次子团的人都在喝酒。
与以往的谈笑风生相比,营帐内沉默如斯。
喝酒是他们唯一可以暂时消却悲伤的方式。
徐文远丢给孙大胜一壶酒,自顾自的喝了一大口。
他想起上次在扬州府时,还是跟他们的大哥一起,那时正处于己卯之乱。
说起来打头的还是他们祖上的血亲,不过徐文远对魏国公一脉并未有太多印象,两家人一个在北京一个在南京,少有交集。
那时候他们都对扬州瘦马十分感兴趣,一到了晚上便要悄摸溜出大营去找瘦马。
徐文远其实有个秘密,他其实每次都没去找瘦马,而是去找兔爷了,扬州的兔爷也别有一番风味。
他记得大哥每次都婉拒他们的邀请,还说自己是脱离了低级趣味的人。
当时他和孙大胜他们还觉得大哥确实定力惊人,可是后来才知道,原来他们大哥为他们找了个嫂嫂,竟然玩起了金屋藏娇。
往事如风,如今他们再来此地,谁也未曾提起瘦马。
不远处的大帐内,孙维藩和黄得功也在喝酒。
二十天的强行军,即使强如近卫军,也几乎到达了极限。
再加上水师的运输船要到明日才能抵达,孙维藩便下达了休整的命令。
“锦衣卫传来的消息,除了安南国外,广南国也参与了对大帅的围剿。”黄得功喝了几口酒道。
“这是个好消息啊,说明之前的消息有误,咱大侄子并未死在安南王宫。”孙维藩吃了口菜道。
“为何不将这个消息告诉大胜他们呢?”
黄得功不解,这些天那群小子们一个个都没了精气神儿,心里仿佛只剩下复仇。
孙维藩摇了摇头,脸上看不出悲喜。
就算他们大侄子能逃出王宫,可锦衣卫也说郑梉率领八千禁卫军追击,又遭到广南国的背叛,生机依旧渺茫。
“消息并未核实,而且,他们……不能总活在羽翼之下。
他们该长大了。”
可不论如何,这不是个坏消息,只要有一线生机,就一切皆有可能。
孙维藩并不想给了孩子们希望,最终却只得到失望的结果,那样对他们更加残忍。
“忠贞侯和黔国公应该差不多到高平了吧,希望一切顺利。”
黄得功点了点头。
“不论如何,广南国也不能放过。”
“对,一个都不能放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