崇祯十五年六月初八，南掌国，万象城。
整个大明都因为武英郡王和太子的死，而陷入空前的团结和愤怒、复仇的情绪中。
然而，这一切的一切，张世康和朱慈烺都无从得知。
十天前，亲军卫队横穿了整个丛林，历尽艰辛终于抵达了南掌国的首都万象。
对于这次的目的地，张世康心里也没底，他甚至已经做好了如果南掌国也落井下石，他就顺着山林一路往北的打算。
那当然更加艰辛，遇到危险的概率也更大，可是那时，张世康是真的没有办法了。
他从未想过有一天自己会凄惨成这般模样。
好在天无绝人之路，第八天的时候，亲军卫队的行踪被南掌国的边防军发现。
他们在军营的附近接纳了亲军卫队，提供了必要的补给，然后便是层层上报。
两天后，南掌国王苏里亚亲临边境，并让边防军在边境与追踪而来的安南国禁卫军展开对峙。
南掌国军事实力比安南国差多了，其夹在暹罗国与安南国之间，充其量算是个缓冲。
然而苏里亚听闻了张世康的遭遇后，却显得格外的气愤，并再三保证南掌会以举国之力为亲军卫队提供庇护。
张世康大致猜测，这大概是苏里亚也感受到了安南国巨大的压力。
毕竟身边有一个比自己庞大、又疯狂的邻居，坐以待毙不是个好办法。
南掌国虽然只有两三万的军队，可负责追击亲军卫队的禁卫军也只剩下六千上下，他们不得不暂时退却。
张世康估计，自己大概的确是脱险了，至少暂时是。
从南掌国边境穿越丛林到安南国，以大军行军的速度，往返一趟至少得一个月。
而距离自己在安南王城遇刺，已然过去了四十二天，陈延祚他们肯定已经将消息传回朝廷。
以他对自己老哥的了解，老哥必然会派兵来救他。
他需要做的，便是在南掌国都城坚守待援，同时派人一路往北，试图穿越丛林进入大明的云南行省。
“张师傅，你现在感觉怎么样？”
南掌王宫内，朱慈烺从下人手里接过一碗参汤，小心的坐在床边道。
自打来到南掌王宫，张世康提着的心总算暂时放了下来，他已经连着睡了三天了。
浑身的伤，外加一个多月的折腾，即便他年轻体壮也几乎到了支撑不住的边缘，整个人都瘦了一大圈。
好在龙虎山提供的外伤药确实厉害，到了如今除了腿部的贯穿伤，背部的几处刀伤已经好的差不多了。
“我啊，怕是以后要变成瘸子了。
你说你父皇如果知道，还会认我这个女婿吗？”
张世康半躺着，皱着眉头喝了几口参汤。
他本是玩笑话，朱慈烺却认真的道：
“父皇不是那样的人，本宫有次偷听，父皇只怕张师傅反悔呢。
不过咱们这次惹下这么大的事，回去后父皇保准会生气，本宫以后怕是难再出去耍了。”
张世康放下参汤道：
“天有不测风云，人有旦夕祸福。
这人呐倒霉起来，就算一道雷都能把人劈死。
咱们这次这么久传不回去消息，以泰宁侯他们的性子，怕是已经为咱俩报丧了。
说不得等你回去，你太子的位子都换人了也说不定。”
国不可一日无君，国本自然也如此，已经一个多月过去了，谁知道呢。
“啊？张师傅是说，咱俩……现在在大明是死人了？”
朱慈烺从没想过这个问题，这一个多月以来，他除了愧疚还是愧疚，倒是没觉得有多苦，只是一直祈祷着他张师傅别死。
他张师傅若是死了，他都不知道怎么回去见父皇。
“差不离吧，咱们当时遇到那样的情况，谁会想到咱们能活下来呢？
我还真想看看，假如我真的死了，大明会发生何等变化，你难道不觉得很有趣吗？”
张世康尝试着下床，腿部的伤仍旧一用劲儿就疼。
洪秀成说伤口即使好了，也得适应一段时间才能正常走路。
张世康老早就想过，如果某一天自己撂下大明的那一大摊子事儿会发生什么。
大概很多人会伤心吧，比如老哥比如自己的爹娘妻小。
当然，或许也会有人暗自窃喜吧，毕竟悬在他们头上的刀断掉了。
“张师傅怎能说这样的话，父皇一生的夙愿便是中兴大明，父皇都指望张师傅呢。
至于本宫，本宫做不做太子都成。
如果不做太子，本宫就跟着张师傅游历天下，想来也是极好的。”
朱慈烺跟着张世康的思绪猜想道，一不小心就说出了心里话。
这让张世康都有些诧异。
“你小子来真的？那可是九五之尊呢，多少人头破血流都要去争。”
“可张师傅却从没这样想过。”朱慈烺语出惊人。
他一直都知道，以张师傅的威望、以及手里的权力，想架空他父皇还是不难的。
前些年朝堂上的文官们之所以极力反对他父皇把兵权交给张师傅一个人，就是因为这个原因。
他父皇赌上了所有，可是朱慈烺觉得，他父皇赌对了。
“那为师如果以后想了呢？”张世康很玩味的笑道。
“想就想呗，如果张师傅忍心本宫与婧奕无处安身，忍心父皇整日以泪洗面被朝臣嘲讽的话。”朱慈烺仍旧表情平静。
这反倒让张世康蛋疼了，这父子俩仿佛是吃准了要让他给大明打一辈子工。
“这次苦没白挨，你也算长大了，以后兴许会是个好皇帝。”
张世康拄着拐在大殿内走了几步，觉得很不适应。
“张师傅，本宫觉得当天子虽然威风，可实在是太辛苦了。
如果父皇真的换了太子，本宫倒是会高兴呢。”
朱慈烺搀扶着张师傅随口道。
“看来这次回去，你不能再跟着我了，也该好好跟你父皇观政了。”张世康无奈的道。
他觉得如果再让这小子跟着自己，怕是在性子上真的就要随他了。
这对大明来说不算好事，可谁叫自己魅力这么大呢，这小子是一门心思在学呢。
好的学的不多，坏的倒是学了一堆。
朱慈烺闻言一下子就急了。
“张师傅，这可万万使不得呀！本宫……”
“这可由不得你。”张世康坚定的道。
这次南洋之行，他们遍历了二十多个国家，也算是带着朱慈烺见到了世界、见到了众生。
可是他在宫里的那位老哥，除了悄摸来过一次御驾亲征，可哪儿都没去过呢。
也该让风水轮流转一转了。
“走吧，陪为师去看看卫队的情况。
唉。”
张世康一想起自己的卫队，就忍不住叹了口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