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掌王城，亲卫卫队驻地。
洪秀成有些恍惚的望着那群手下们。
一个多月的亡命天涯，历经数次苦战，一千五百个朝夕相处的手下，如今活下来的仅剩不到三百人。
剩下的这些人也因为严重的营养不良，面容枯槁、身体瘦弱。
营地里没有多少死里逃生的喜悦，更多的是对死去袍泽的悲伤。
可不论如何，洪秀成唯一的安慰是，武英郡王和太子殿下活了下来，他们终究没有辜负肩膀上的使命。
“殿下来了！”突然有士兵喊道。
“参见两位殿下！”
更多的士兵站了起来向张世康和朱慈烺行礼。
“殿下身体还未康复，怎么突然来这里了。”
洪秀成回过神来，也与刘文耀一起行礼。
“这几天吃的如何？都还习惯吗？”
张世康嘴角挂着苦涩的微笑，冲他们摆摆手示意所有人免礼。
南掌国毕竟与大明都城相距遥远，风俗、宗教、文化各不相同。
“回殿下，弟兄们吃的还习惯。”
“怎么着也比在丛林里吃虫子要好上无数倍。”
“揍是有点想家了。”
亲军卫队的士兵们尽量洋溢出笑脸，你一言我一语的回答着张世康的话。
他们最短的也跟了张世康两年，遇到这样的事，知道殿下肯定也很难受，都不敢主动去提。
“不论如何，你们得多吃点，把身体养好了。
咱们呐，还得为死去的兄弟们报仇呢。”
望着一张张洋溢的笑脸，张世康不自觉的就说出了心里话。
可是说罢，却又马上意识到捅了马蜂窝。
大家都尽量不去想，可是又都忍不住去想。
最爱开荤腔的王老四死了。
跑的最快的秦家小子死了，为了掩护另外一个弟兄。
还有陈大木，这厮还说回去就要娶村里的翠花呢。
音容笑貌，犹在眼前。
那是一千两百多个兄弟呀，全没了。
甚至连尸首都找不到。
不少人低下头来去擦泪，又不想让张世康看到。
“不要哭，好好养身体，等身体养好了，本王带你们打回去。
咱们得让他们哭。”
两百多个汉字都红着眼睛点头。
他们知道武英郡王殿下绝不会骗他们，他们一定会打回去。
……
崇祯十五年六月初四，安南国，高平城。
战火在纷飞，四处皆是喊杀声。
黔国公沐天波目光冷厉的望着不远处的城池。
他所率领的三万先遣军已经包围高平城两天了。
原本他是不敢这般冒进的，毕竟安南国据说有十万大军，贪功冒进还是很危险的。
可手下探查得来的情报，那安南国主在迁移洮江以北的百姓，似乎是想依据洮江做防守战。
沐天波没有丝毫的犹豫，当即就下令全军全力进攻高平。
他知道郑梉肯定是想用高平换取布防的时间，是以不惜代价也要尽快拿下这座城。
天子的诏令和陈延祚的手书，几乎是前后脚送到他手里的。
当时沐天波都惊呆了，虽然他与武英郡王殿下只有几面之缘，可他却知道就是这个年轻人盘活了大明的一切。
但有对朝廷忠诚之心者，无不对安南国同仇敌忾。
沐天波几乎是当天晚上便开始集结军队，天子的诏令写的很直白，措词里的愤怒已经不加掩饰。
要雷霆一击，要报仇雪恨。
“大人，城西已被攻破，吴参将请示是否接受守军投降。”
一个传令兵骑着快马来报。
“不接受。”沐天波没有丝毫的犹豫，冷冷的回复道。
即使知道这样会激起安南国更大的疯狂，可他依旧选择了这样处理。
要以疯狂来消灭疯狂，来吧，郑梉，让大明瞧瞧你的能耐。
看看究竟是大明折戟，还是你郑梉被钉在安南的耻辱柱上。
高平城，城西。
城门与城墙的连接处，数丈长的城墙已经倒塌，守军士气低落已然放弃城墙上的战斗。
参将吴远在得到确定的军令之后，毫不犹豫的带着数千人杀进了城里。
“吾等乃受天子敕令，不接受投降，为大元帅复仇！杀无赦！”
“杀！！”
更多的士兵涌入高平城，起初成群结队的安南国士兵还想投降。
他们跪倒在地丢弃武器，幻想着大明还会像两百年前那样，接受他们的投降并留他们活命。
可等待他们的不过是虎贲军毫不留情的战刀。
士兵很快杀红了眼睛，他们瞅着谁都像是敌人，他们冲入官府，不顾那些官员的求饶，将官员们剁成肉泥。
那些安南士兵为了活命，竟然脱去军服躲入民房假扮起了百姓。
这进一步刺激了虎贲军的士兵，一旦无法区分，他们就很干脆的扬起战刀，先杀了再说。
以至于两个时辰之后，高平城内一片哀嚎，所有士兵都杀红了眼睛。
可黔国公沐天波仍旧没有下达停止的命令，即使他已经有些不忍。
但作为先锋军，他必须做出表率，毕竟天子诏令写的已经很明白，不封刀。
疯狂持续了一整夜，一直到第二天的早晨，当沐天波带着亲卫进入高平城内，整座城已然听不到什么哭嚎声。
因为所有敢发出哭嚎声的人都死了。
尸体到处都是，不少民居被焚毁，四处弥漫着烤焦的肉香。
“大人，马总兵和秦总兵再有一个时辰将抵达这里。”一个亲卫过来汇报道。
“知道了，传我军令，停止杀戮，焚烧所有尸首。”
沐天波没想到马祥麟和秦翼明来的如此快，本来紧蹙的眉头竟舒展了开来。
“唉，这下可就怪不得我喽。”
这兄弟俩一个失去了女婿一个失去了表侄，他们当然有理由愤怒，也省的自己去背负压力了。
果然，大半个时辰后，马祥麟和秦翼明各骑着战马奔进了城里，才有几个俘虏被押出来，就几刀被两人给砍了个干净。
“公爷，你不地道呀，说好的给咱留下些活口来着。”
秦翼明咧着嘴笑着走向沐天波。
他们都知道沐天波心软，所以才紧赶慢赶的过来，想要帮助沐天波消除心障。
却没想到城内已经没什么活口。
“武英郡王殿下于我大明有大功，不论如何，在下也不能教殿下在天之灵孤单。
不过接下来就交给你们两个了。”
沐天波温和的笑了笑，算是让出了对高平城的处置权。
虽然爵位比这兄弟俩高，但沐天波毕竟年轻，对两人很是恭敬。
相比于秦翼明的粗犷，马祥麟就显得冷静多了，只是他嘴里的话却更加冷酷。
“传我军令，不留活口，砍去所有尸首的头颅，尽皆运往洮河。
老子要筑京观！”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