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月,我......”
西门流云站在她面前,手足无措。
他一夜未眠,父亲的决定让他羞愧难当,他觉得无颜面对这个自己从小就发誓要守护的女孩。
“我都知道了。”
白七月打断了他,她从袖中取出一个亲手绣制的护身符,递到他手中,“流云哥哥,西门伯伯他,说得很对。”
西门流云猛地抬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你......你不怪我?不怪我父亲?”
“我为什么要怪你们?”
白七月微微一笑,那笑容在冬日的阳光下,温暖得如同春风,“我反而很感谢西门伯伯。”
“他让我看到了一个父亲的担当,也让我看到了......你的未来。”
她看着他,眼神清澈而认真:“流云哥哥,你从来都不是别人口中那个只会跟在我们身后的跟屁虫。”
“在我心里,你一直都是那个会为了帮我摘花而爬上高树,会为了我一句话而跑遍全城去找糖人的,最好的哥哥。”
“只是,以前的你,光芒被国公世子的身份掩盖了。”
“现在,西门伯伯只是想让所有人都看到,你自己的光芒,到底有多耀眼。”
她轻轻帮他整理了一下有些凌乱的衣领。
“你去吧。
去做你想做的事,去做你应该做的事。”
“去成为一个让西门伯伯骄傲,也让我骄傲的男人。”
“我等你。”
“无论多久,我都等你回来。”
西门流云看着眼前的女孩,看着她眼中那全然的信任......他紧紧握住手中的护身符。
“七月......”
他哽咽着,千言万语,最终只化作一句郑重的誓言。
“等我!我一定会回来娶你!”
这个消息,很快也在姐妹们之间传开了。
饭桌上,白六月一边啃着鸡腿,一边皱着她圆滚滚的脸,满脸不解:“为什么呀?流云哥哥人那么好,为什么非要去边疆那么苦的地方?”
“我听五姐说,边疆的风沙很大,东西也不好吃,连肉都是又干又硬的。”
白四月没好气地白了她一眼,用筷子敲了敲她的碗:“吃你的吧!你懂什么!”
她转向白七月,脸上虽然还是一副男人真麻烦的表情,但说出来的话却完全不同:“七妹,你别听六月瞎说。”
“我觉得梁国公做得对!男人嘛,是该有点自己的事业。”
“总不能一辈子都活在父辈的影子里。”
“再说了,你是我安国侯府的女儿,你的夫君,怎么能是个没有半点功绩的白身?”
“这要是传出去,别人还以为我们白家是靠裙带关系往上爬的呢。”
她顿了顿,又补充道:“不过,边疆确实苦。
我已经传信给我手下的商队了,让他们以后往北边送货的时候,顺路给西门流云捎点好东西。”
“吃的、穿的、用的,都不能差了。”
“咱们白家的未来女婿,可不能在外面受了委屈。”
她嘴上说得硬气,心里却比谁都柔软。
白七月看着为自己操心的姐姐们,心中暖意融融。
她知道,无论前路如何,她永远都不是一个人。
年后,西门流云辞去了世子之位,以一个普通新兵的身份,背上行囊,踏上了去往北境的征途。
送别那天,白七月没有去。
她只是站在侯府最高的角楼上,远远地看着那道熟悉的身影,汇入出征的队伍,渐行渐远,直到消失在路的尽头。
流云哥哥,一路平安。
日子,在等待中缓缓流淌。
春去秋来,寒来暑往。
一年,两年......时间过得飞快。
西门流云,仿佛从京城所有人的记忆里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北境军中一个叫西门的不要命的小兵。
他与白七月之间的联系,只有那一封封翻山越岭,辗转数月才能送达的信件。
“七月,见信如晤。
北境的风很硬,刀子一样刮在脸上。
这里的伙食确实不好,但我学会了自己打猎。
上次我猎到一只兔子,烤了吃,味道竟然还不错。
训练很苦,我第一天就吐了,浑身像是散了架。
队里的老兵都笑话我这个京城来的少爷兵。
但我没有放弃。
现在,我已经能背着五十斤的装备,跑完二十里山路了......”
“七月,今天我们打了第一场仗,一群马匪来劫掠村庄。
我第一次杀了人,吐得昏天黑地。
我才知道,沙场和我想象的完全不一样。
我有些害怕,但看到被我们救下的村民那感激的眼神,我又觉得,这一切都是值得的......”
“流云哥哥,见信如晤。
京城又下雪了,六姐又胖了一圈,她说想吃你猎的兔子肉。
四姐的生意越做越大了,她说等你回来,要给你包一个大大的红包。
家中一切都好,勿念。”
“流云哥哥,我最近在读《孙子兵法》,其中兵者,诡道也一篇,颇有感触。
北境马匪,来去如风,正面交锋,我军未必占优。
或可诱敌深入,以奇兵设伏......此乃纸上谈兵,你姑且听之,切莫莽撞。
万事,以保全自身为要。”
“......”
在等待的日子里,白七月也没有闲着。
她开始主动地接手府中一些庶务。
她不像三姐四姐那样对数字敏感,却有着惊人的条理和耐心。
她将府中历年的文书、田契、人事档案,重新整理归类,做得井井有条,连一向挑剔的白四月都赞不绝口。
她还跟着母亲,学习如何处理封地送来的各种卷宗。
从民生到税收到地方治安,她学得很快,看得也很透。
白露看着女儿的成长,心中既是欣慰,也是骄傲。
她知道,即使没有那门亲事,七月也终将长成一棵能够独当一面的大树。
时间来到了第三个年头。
这一年秋天,北境传来急报。
一直与大武摩擦不断的倭国,不知为何,突然集结了三万铁骑,悍然南下,兵锋直指北境重镇——云州城。
云州守将猝不及防,连失数道关隘,被大军围困在城中,形势岌岌可危。
消息传回京城,朝野震动。
梁国公当即请命出征,皇帝准奏,命他为主帅,点兵十万,即刻驰援北境。
就在大军开拔的前夕,一封加急的军报,八百里加急,送到了梁国公府和安国侯府。
送来的,是一个谁也没有想到的消息。
在云州城被围,外援断绝,城内人心惶惶之际。
一个名叫西门流云的百夫长,主动请缨,带领手下区区百人,趁着夜色,从一处无人知晓的悬崖峭壁,缒城而下,潜入敌营。
他没有去刺杀敌军主帅,而是点燃了倭国人囤积的粮草大营。
那一场大火,烧了整整一夜。
三万大军的粮草,毁于一旦。
军心大乱的倭国人,无心恋战,被迫撤兵。
云州之围,就此而解。
而那个以百人奇袭,立下不世之功的百夫长西门流云,也因此一战成名,天下皆知!
当这个消息传来时,正在府中议事的梁国公,一把捏碎了手中的茶杯,滚烫的茶水洒了一手也毫无知觉。
他愣了半晌,随即爆发出惊天的狂笑声。
“好!好!好!不愧是我梁国公的儿子!”
他笑着笑着,眼角却流下了两行滚烫的泪水。
他立刻冲进宫中,将这封军报呈给皇帝。
皇帝看后,龙颜大悦,当即下旨,册封西门流云为威远将军,官拜三品,并赏金千两,锦缎百匹。
同一时间,安国侯府内。
白七月拿着那份军报,手微微颤抖。
他......他真的做到了。
他不仅做到了,还做得比她想象的,好上千万倍。
她没有哭,只是走到窗边,望着北方,露出了一个灿烂至极的笑容。
很快,梁国公亲自登门了。
这一次,他不再是那个满心愧疚的父亲。
而是一个意气风发,为儿子感到无上荣耀的国公。
“安国侯!”
他声音洪亮,人还没到,笑声就先传了进来,“我那不成器的臭小子,总算没给我丢脸!他挣到自己的军功了!”
“虽然只是个小小的三品将军,但这是他用命换来的!”
“现在,他配得上了吧?”
“他有资格,娶你的女儿了吧?”
白露笑着亲自将他迎了进来:“梁大哥,恭喜。”
“流云这孩子,没有辜负你的期望,也没有辜负......七月的等待。”
她回头,看向不知何时已站在她身后的白七月。
“现在,可以开始准备,为他们操办婚事了。”
一场迟到了三年的婚事,终于被正式提上了日程。
整个京城,都在期待着这位少年英雄的凯旋,和他那场注定要轰动全城的盛大婚礼。
北境的风雪,终究没有辜负南国的守望。
那个曾经温和的少年,终于百炼成钢,即将身披荣耀,归来迎娶他心爱的姑娘。
冬去春来,当京城的护城河冰雪初融,柳树抽出第一缕新芽时,一个消息引爆了整个京城。
威远将军西门流云,即将押解倭国战俘,凯旋归朝!
这日,通往京城的主干道上,万人空巷。
百姓们自发地涌上街头,想要一睹这位少年英雄的真容。
城中最高的一座酒楼,临街的雅间内,白四月和白六月正陪着白七月,凭栏远眺。
“来了!来了!”
白六月眼尖,指着远处扬起的烟尘,激动地喊道,手里还抓着一把瓜子。
白四月则显得镇定许多。
她端着茶杯,斜睨了一眼身旁那个坐得端端正正,看似平静如水,实则连睫毛都在微微颤抖的妹妹,忍不住打趣道。
“瞧瞧,瞧瞧我们七妹,这还没见着人呢,心就先飞过去了。”
“也不知道是谁,当初还说什么不急,慢慢等。”
白七月的脸颊上飞起一抹红霞。
不多时,大军的轮廓便清晰了起来。
走在最前面的,是一队身披银甲,气势沉凝的骑士。
他们身上带着一股沙场上磨砺出的肃杀之气,让人望而生畏。
而为首的那员大将,更是瞬间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
他骑着一匹神骏的黑色战马,身穿一套玄铁打造的将军铠,上面还残留着刀剑的刻痕。
他的身姿挺拔如松,面容轮廓被北境的风霜雕刻得更加分明,少了几分昔日的温润,多了几分军人的冷硬和坚毅。
那双曾经总是含着温和笑意的眼睛,如今变得深邃如潭。
他不再是那个跟在她们身后,温和地笑着的流云哥哥。
他是一个真正的将军。
一个凭着自己的血与火,从尸山血海中杀出来的英雄。
白七月的心,在那一刻,被一种名为骄傲和心疼的情绪,涨得满满的。
三年的风霜,三年的等待,在这一刻,都化作了值得。
仿佛是感受到了她的注视,队伍最前方的西门流云,忽然勒住了马缰。
他抬起头,精准地望向了她们所在的酒楼。
隔着喧嚣的人潮,隔着数丈的距离,四目相对。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静止。
他看到了她。
她依旧是记忆中那个安静美好的模样,只是眉宇间更多了几分沉静与从容。
她也看到了他。
他变了,变得陌生而强大,但那双看着她的眼睛里,深藏的爱意与温柔,却一如往昔,从未改变。
西门流云的嘴角,缓缓勾起一个笑容。
那是一个属于沙场男儿的,带着风霜,却无比灿烂的笑容。
他只看了她一眼,便重新拨转马头,带领着军队,继续向皇宫的方向行去。
可仅仅这一眼,便已胜过千言万语。
雅间内,白四月和白六月都看呆了。
“我的天......”
白六月手里的瓜子都掉光了,“流云哥哥......不,威远将军,也太帅了吧!”
“我感觉他刚刚看七姐那一眼,比我吃的蜜还要甜!”
白四月也难得地收起了平日里的精明,有些怔怔地说道:“士别三日,当刮目相看。”
“梁国公这步棋,走得真绝。”
“这下,我看京城里谁还敢说咱们七妹的夫君,是靠着家里的纨绔子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