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音落下，廊外隐伏的暗卫气息骤然一凝，无形的杀伐之气，悄然笼罩整座前厅，只待主子一声令下，便会即刻入屋拿人。
可身处重围中心的上官月，依旧身姿从容，眉眼温润无波，半点不惧扑面而来的杀机。他轻轻抬眸，唇角勾着一抹凉薄笑意，字字精准戳中瑞王的软肋。
“殿下的确有能力在此斩杀于我。只是——我遍布京城内外、隐秘潜伏的所有手下，殿下确定，能一一尽数找出、斩草除根？”
他微微倾身，语气轻缓，却字字诛心。
“只要我麾下有一人侥幸脱身，便会即刻散播消息。堂堂大昌废太子瑞王，私通域外、勾结蛊术逆贼，意图乱朝干政。届时朝野哗然，陛下猜忌，朝臣攻讦，殿下的筹谋、翻盘的契机，尽数化为泡影。其中利害，无需我多言吧？”
一字一句，层层拆解，彻底封死了瑞王动杀心的退路。
瑞王眼底最后一丝从容彻底碎裂，面色骤然沉冷，指骨死死攥紧，青筋微绷。他死死盯着眼前步步紧逼的上官月，胸中怒火与忌惮交织翻涌。
良久，才咬碎牙关，一字一顿、音色沉哑地挤出几个字。
“你想怎么样。”
上官月听到瑞王这话，并没有立刻接话，不急不躁，步履悠然踱到梨花木桌旁。
他抬手提起摆在桌上，温热的茶盏，水流潺潺，清澈的茶汤，缓缓注入白瓷杯中，动作雅致从容，不见半分方才对峙的凌厉。
他倒满一杯清茶，然后端着茶杯，来到上首，轻轻推至瑞王面前，语气温和，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的劝慰。
“瑞王，消消火。动怒伤神，于事无益。”
瑞王眸光沉沉，落在那杯袅袅生烟的热茶上。
他心知此刻二人，早已绑在同一条利害船上，再僵持下去于事无补。
他终究是隐忍多年的皇室皇子，沉得住气，也懂权衡进退。
他沉默片刻，抬手伸手，稳稳接过茶杯，指尖触到温热杯壁，算是给足了上官月这份台阶与颜面。
上官月见他接下茶水，眼底掠过一丝了然的浅淡笑意，方才缓缓开口，一语直戳人心最深处。
“瑞王，你想不想，做这大昌的一国之君？”
简简单单一句话，轻如落羽，却重若千钧，狠狠砸在瑞王心底。
瑞王指尖微顿，握着茶杯的指节几不可察地收紧。他面上依旧沉稳克制，不露分毫神色，双唇紧抿，没有应声，没有否认，亦没有点头。
可那双沉寂多年、早已习惯收敛锋芒的眼底，却骤然飞快闪过，一丝浓烈至极的渴望。
那是蛰伏废位、被剥夺储君之位、困于王府牢笼的皇子，深埋骨髓、从未熄灭的帝王野心。
转瞬即逝的微光极淡，足以骗过旁人，却偏偏被一直静静审视他的上官月，尽收眼底，分毫未漏。
上官月将那一丝执念，与贪欲看得分明，心中已然笃定答案，也不逼他作答，兀自轻声浅笑，缓缓续道。
“瞧我这问题，问得多余了。”
“天底下的皇子，谁不想登临九五、坐拥万里江山？”
他语气微顿，似是触景生情，眸底掠过一抹极淡的怅然，转瞬又化为深沉的冷寂。
“便拿我自己来说，昔日身在帝位棋局之中，我也曾执念至尊之位，一心想坐那最高处。”
对面的瑞王听到上官月这话，始终缄默不语，垂眸敛去眼底所有情绪，只一双深邃锐利的眸子，一瞬不瞬定定盯着眼前的上官月。
他在等，等对方的下文。
前厅风静，茶香袅袅不散，凝滞的气氛里只剩两人无声的博弈。
上官月此时也看穿了，瑞王的沉敛与等候，知晓对方是耐着性子，等他摊开底牌，便不再迂回试探，索性直截了当地，抛出最重的筹码。
他抬眸，眸光笃定而锐利，字字清晰落地。
“我可以帮你。助你夺回储位，登临大昌皇位。”
瑞王心神微震，面上却不动分毫，眉峰微挑，沉声追问。
“什么意思？”
“你知道的，我手中有蛊虫，可以控制人。”
上官月唇角噙着一抹凉薄的笑意，语气平淡，却藏着倾覆朝堂的野心。
“我可动用蛊虫，暗中控制大昌陛下，拿捏君心朝局，扫清你身前所有阻碍，稳稳扶你登上九五之位。”
此言一出，满室暗流翻涌。
以蛊控君，干预皇权，乃是逆天悖朝、株连九族的滔天大罪。
瑞王指尖骤然收紧，握着茶杯的指节泛白，心底掀起惊涛骇浪。
他沉默须臾，低低轻笑了一声，那笑意无半分暖意，藏着轻蔑和不屑。
转瞬之间，笑意褪去，面容彻底覆上深沉的严肃，眼底满是戒备。
他死死盯着上官月，一字一顿开口。
“你会蛊术这件事，如今，当真只有我一人知晓吗？”
“据我所知，你擅用蛊虫，控人心的事，早已传扬在外，近乎人尽皆知。你真以为，我大昌朝堂文武百官，皆是懵懂傻子，看不出你的阴私手段？”
他心底始终压着一层忌惮，上官月的底牌早已外泄，此时再谈借蛊谋朝篡位，风险滔天，稍有不慎便是满盘皆输。
上官月闻言，面色不见半分慌乱，瞬间洞悉了瑞王心底的顾虑，神色淡然，缓缓吐出一句看似无关的话。
“血月楼楼主，接了任务，追杀上官月。”
瑞王闻言眉心紧锁，眼底浮起一片茫然，语气带着不解：“这和我们方才商议的事，有什么关系？”
“关系极大。”
上官月微微倾身，眸光幽深诡谲，徐徐反问。
“你细想，我本尊如今身在大昌京城，蛰伏于你瑞王府中，那血月楼楼主为何迟迟没有追来，反而始终在边城缠斗、一无所获？”
瑞王本就心思通透，一点即透。他眸光骤然一凝，瞬间捕捉到话中玄机，沉声道：“你想说什么？”
上官月唇角勾起一抹冰冷诡秘的弧度，缓缓揭开最核心的惊天秘辛：“边城，还有一个‘上官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