短短七字，如惊雷落于平地。
瑞王瞳孔猛地一缩，瞬间彻底恍然，心中巨震，却依旧残存着最后一丝质疑，嗓音微沉。
“是易容替身？可易容之术再为逼真，细查形貌骨相、言行习性，终有破绽。血月楼常年游走黑暗、擅长探查刺杀，不可能察觉不出端倪。”
他不信血月楼，会被粗浅的易容术，蒙蔽。
面对质疑，上官月笑意更冷，语气轻缓，却字字刺骨骇人。
“若那人，并非易容假扮，而是活生生被人用刀，一刀一刀细细雕琢容貌，仿我骨相、学我行止，耗费数月光阴，生生塑出来的，另一个我呢？”
话音落地的刹那。
瑞王整个人骤然僵在原地。
周身血液仿佛瞬间凝滞，后背陡然窜起一股彻骨寒意。
刀雕容貌，塑人替身。
这等狠绝、偏执、阴毒到极致的手段，早已超出寻常权谋算计，近乎鬼蜮邪术，令人心底生寒。
他抬眸，看向眼前从容浅笑、云淡风轻的上官月，眼底不自觉浮起一层真切的惊恐。眼前之人，心性狠戾、谋算阴毒至此，简直可怖至极。
上官月将他眼底的惊惧尽收眼底，非但不以为忤，反而低低轻笑出声，语气带着几分凉薄的坦然与诡辩。
“有句话叫，“人不为己，天诛地灭。”我所求的，从来不过是好好活着，自保求生而已，我自问无错。”
他说这话时，目光直直锁住神色变幻的瑞王，缓缓追问。
“若是瑞王殿下，身处我之境，步步皆是死局，毫无退路，想来，你也会体谅我的，对吧？”
一室死寂。
阴寒的气息死死裹住整座前厅。
瑞王唇瓣微抿，久久默然失语，半句也接不上来。
他无从辩驳，也无法认同。
眼前之人的狠辣隐忍、不择手段，早已颠覆了他对权谋争斗的认知。
他此刻终于彻底看清，自己合作的，从来不是一个普通的人，而是一个为了活着、不惜以人为器、以骨为容的疯狂狠人。
自己之前还想利用他，当真可笑。
可现在自己已经上了贼船，已经是下不了，只能自己万分小心，走一步看一步了。
沉默良久，瑞王终于压下心底翻涌的寒意与忌惮，抬眸看向神色从容的上官月，嗓音微沉，带着一丝无可奈何的妥协。
“所以，你打算怎么与我合作？”
上官月眸光浅浅，不慌不忙，语气留足悬念。
“殿下不必急着知晓。你如今只需考虑一件事，要不要与我结盟。”
瑞王眼底掠过一丝苦涩的自嘲，已然看透局势，沉声回道。
“你步步为营，早已把我所有退路堵死，我如今，还有拒绝的余地吗？”
上官月唇角扬起，一抹得逞的浅淡笑意：“如此说来，瑞王殿下，是答应合作了。”
“自然。”
瑞王颔首，两字落定，彻底绑死二人的权谋棋局。
“合作愉快。”
话音落，上官月转身移步至桌前，取过一只干净的新杯，提壶注水，清澈茶水缓缓满盏。
他端起茶杯，折返至瑞王身前，微微抬手，将杯身递向对方。
瑞王面色平静无波，掩去心底所有复杂心绪，抬手举杯相迎。
“砰——”
两只瓷杯轻碰，发出一声清脆通透的响，在寂静前厅悠悠回荡。
无声结盟，一局定风云。
上官月垂眸轻抿一口清茶，随即随手将茶杯，搁置在瑞王身侧的桌案上，姿态松弛自然，已然全然一副王府客居的模样。
他抬眸看向瑞王，从容开口提出要求。
“殿下，我初入京城，根基未稳，还劳烦殿下，为我准备一处僻静院落，容我暂且安居休整。”
瑞王眉梢微蹙，略带试探。
“京城街巷院落众多，你为何不自行租赁居所落脚？”
上官月轻笑一声，语气带着几分提点，字字却暗藏胁迫。
“殿下怕是忘了我如今的处境。血月楼可还在追杀我呢？若是我私自外出居住，行踪败露，引来杀机，到时候牵连王府，得不偿失啊！殿下。”
上官月一语点醒梦中人。
瑞王瞬间听懂他的言外之意。
上官月这是要借，他瑞王府的权势庇护，隐匿身形，彻底避开外界探查，将他和他的合作绑得更牢固些。
瑞王心知再无推脱余地，眉心紧锁，终是压下心中不耐，朝外沉声唤道：“来人。”
话音刚落，院外守候已久、正盯着杨三不敢松懈的管家，立刻推门快步入内，躬身俯首：“奴才在。”
“带这位客人去往僻静客房院落，好生伺候，一应所需尽数备齐，不得有半分怠慢疏漏。”瑞王冷声吩咐。
“是，王爷。”
管家连忙应声，侧身走到上官月身侧，恭恭敬敬抬手引道：“公子，请随奴才来。”
上官月神色淡然，不多言语，抬脚随管家步出前厅。
刚踏出屋门，便见院中伫立的杨三。
杨三目光一瞬锁定自家主子，见上官月安然无恙，即刻低头上前，默然跟在上官月身后半步距离，贴身随行护持。
三人一前两后，沿着瑞王府清幽曲折的回廊，一步步往深处僻静客房院落走去。
数日光阴倏忽而过。
一处看似寻常的临街茶栈，便是血月楼隐匿多年的隐秘暗桩。白日客流往来，人声嘈杂，烟火气极盛，完美掩去内里暗藏的风起云涌。
午后人流正盛之时，四名相貌平平、混在人群中毫无辨识度的男女，缓步踏入茶栈。
四人衣着朴素，身形寻常，行走间收敛一身锐气，看着如同寻常赶路的行商旅人，唯独眼底藏着久经杀伐的沉冷锐利。
进店之后，为首一人不动声色抬手，朝迎上来的店小二，亮出一枚玄铁暗纹令牌。
令牌纹路极简，是血月楼高层专属的通行暗令，寻常弟子无从辨识，唯有暗桩管事、值守人员一眼可识。
店小二眸光微凝，心底瞬间确认来人身份。
堂中宾客满座，诸多外人在此，万万不可显露异常。
他极懂分寸，眼力过人，面上不露半分异色，依旧是迎客待客的温和模样，扬声从容开口，语气自然至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