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容容姐,我那一剑怎么样?”
他问得很自然,就像在问一道菜的咸淡。
青容看着他。
沉默了几息。
“你认为,你的剑达到了什么水平?”
“我认为?”
张耀愣了一下,下意识挠了挠头。
“唔,我想想,应该不算差吧。”
“斩天剑诀的四式,我练成了两式。但第二式的威力,比我预想中还要小不少啊。”
他说这话的时候,语气里带着点“我怎么还练得不够好”的那种懊恼。
青容看着他。
又看了看旁边同样竖着耳朵的叶凡。
她忽然摇了摇头,轻轻叹了口气。
“你们就没对比过其他招式吗?”
“就没好奇过——为什么所有招式,都是四式?”
张耀眨了眨眼睛。
叶凡也愣了一下。
两人对视一眼。
“对哦。”
张耀先开口。
“霸王枪是四式,斩天剑诀也是四式,穿云针还是四式。”
“这是为什么?”
青容看着这两张写满“求知欲”的脸,忽然有点想笑。
但她没笑。
只是往后靠了靠,换了个更舒服的姿势。
“也亏你们是问道峰的人。”
她顿了顿。
“不过也是,你们才入门多久。实力能跟上,也算是拼尽全力了吧。”
“我就简单讲讲。”
她伸出一根手指。
“第一式——形与式。”
“就是你们现在练成的那些。刺、挑、劈、砍,招式的形。剑招怎么走,枪怎么抖,针怎么飞。”
“这是最基础的。练好了,能打。但也仅此而已。”
张耀点头。
叶凡也点头。
青容伸出第二根手指。
“第二式——意与神。”
她看向张耀。
“就是你刚才那一剑。”
“你练成了,但你不知道它是什么。”
张耀愣了一下。
“你那一剑,已经不是‘形’了。是‘意’。”
“是你自己的经历、情绪、执念,全都被那一剑带了出来。”
“所以它才会……”
她顿了顿,没说完。
张耀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不知道该说什么。
青容没等他反应,伸出第三根手指。
“第三式——势与域。”
“到了这一层,就不再是‘你出剑’,而是‘你所在的地方,就是剑’。”
“剑不出鞘,对方已经被压住了。剑未落,胜负已定。”
“你们排位赛上遇到的那些元婴师兄师姐,就有人已经摸到这一层了。”
张耀和叶凡对视一眼。
青容伸出第四根手指。
“第四式——道。”
“这我就不多说了。你们只要知道,整个玄天宗,达到这一层的,不超过十个人。”
她收回手,往椅背上一靠。
“所以,你的剑不是‘威力不够’。”
“是你的‘意’,本身就不是用来杀人的。”
张耀愣住了。
“不是用来杀人的?”
“嗯。”
青容看着他的眼睛。
“用来照人的。”
张耀不知道该说什么。
青容也没再继续这个话题。
“看来,有必要给你们补一下常识性的内容了。”
“坐好,我来给你们补补课,好好听。”
【这些,是玄州子民普世教育中的内容,你们现在的身份有些敏感,但不要急,我先以传音的方式先教给你们。】
【要想融入玄州,此为重中之重,你们仔细听好,这对你们的未来,极其重要。】
张耀和叶凡不自觉地坐直了。
“咳咳。”
【首先呢,是玄天宗的总纲和各峰的理念。】
【其总纲:道相同,心相通,力相聚,情相融。】
【青木峰:天之道,生而不宰,济而不矜;木之德,枯荣一如,生生不息。】
【寒冰峰:至坚至柔,若水凝华;非攻非守,心镜无瑕。】
【烈火峰:聚如星火,散若燎原;微亦生辉,广亦有度。不燃无故,不敛其芒;故有日月,尘尽光生!】
【影峰:动无形影,行无踪迹;来无声息,去无名姓。不闻回响,不沾荣光;名沉暗海,魂铸晨疆。】
她顿了顿。
“你刚才那一剑……”
【问道峰:穷理致知,薪火相传。】
张耀和叶凡对视一眼。
好家伙,这就是一心二用吗?
口头与传音信息不一致但同步!
他们如此感叹,但瞬间又回过神,认真听课。
【水月峰:上善若水,利万物而不争;镜花水月,照本源而无形。】
【百炼峰:知物性,知己心,而后器生。知器魂,知止境,而后道成。返于朴,入于尘,其用方神。传于薪,继于志,其道方恒。】
【玄阵峰:阵起乾坤定,势成天下平。】
【藏剑峰:藏锋于鞘,非不能也,实不为也;剑出无我,非不畏也,义不容辞也。】
她念完了。
任务堂里安静了几息。
张耀忍不住开口:“这些……是什么意思?”
青容看了他一眼。
“不知道。”
张耀愣住了。
“不知道?”
“嗯。”
青容的语气很平静。
“我背得出每一个字,但我不说它们是什么意思。”
“因为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理解。别人说出来的,永远都是‘别人理解的样子’。”
“你得自己去寻找答案,我能给的,只有基础。”
她顿了顿。
“这也是玄天宗教我们的。”
张耀沉默了一会儿。
“今日之恩,无以为报。”
“若日后容容姐有需要,我愿为你赴汤蹈火。”
青容愣了一下。
“诶,我又说错什么了吗?”
青容看着面前这张脸。
挠着头,嘴角挂着一点“又说错话”的那种讪笑。
可那双眼睛——
那双眼睛里的光,是认真的。
赴汤蹈火。
他就是想说,就说了。
好像“说出来”本身,就是全部的意义。
青容忽然想起刚才那道剑光。
那剑光里的白色绝望。
那些被藏起来的、连他自己都忘了的痕迹。
那些痕迹告诉她,这个少年经历过什么。
可他现在坐在这里,挠着头说“我想想,应该不算差吧”。
那么自然。
好像那些事从来没发生过。
她忽然有点想笑。
但没笑出来。
只是摆了摆手。
“赴汤蹈火什么的,没必要到这个地步。”
她顿了顿。
“那词应该叫鼎力相助。”
张耀愣了一下。
“鼎力相助?”
“嗯。”
“文化课不及格啊,哪天得回炉重修了。”
“那是什么?”
“……”
“嗯,我真得考虑考虑了。”
“张耀,我得纠正一下。”
“我们之间不是主从关系,上下级关系。”
她看着他。
“是姐弟关系。”
“姐姐保护弟弟,不是天经地义吗?”
说完,她又看向一旁沉默的叶凡,
“你也是,你和张耀简直是两个极端啊。”
“多少也学学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