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个月后,因谢观澜办差得力,御赐了些许贡缎送到了平阳侯府。
这些料子本是皇帝单赏给谢观澜的,他却依着惯例,分了些给公中使用。
如今侯府的中馈仍由侯夫人何氏把持。
安生日子过了没多久,她那想拿捏儿媳的老毛病便又犯了。
见这批贡缎质地非凡、花样新颖,她便动了心思。
把本该分给郑芮安的那一份,她做主截留了一半,转手赏给了谢云舟近日颇为宠爱的刘姨娘。
美其名曰刘姨娘近日伺候二少爷辛苦,理当嘉奖。
更令人费解的是谢云舟的态度。
或许是因上次家宴及回程时积了郁气,或许是存了些试探与刁难的心思。
他得知此事后,非但没有为郑芮安争回半分,甚至纵容了刘姨娘的得寸进尺。
刘姨娘去领料子时,他竟吩咐让刘姨娘先行挑选,待她挑够了心仪的,才将剩下的的料子,命人给郑芮安送了过去。
安贞打开那送来的包袱,翻看了一下,脸色便沉了下来。
她拎起几块明显是裁剪剩余、大小不一的料子,又看了看几匹虽完整,但颜色花样皆不出挑的料子。
“主子您瞧,这……这算什么?好的、整块的都被挑走了,剩下这些零零碎碎,颜色也晦暗。想做套能穿去宫宴的体面衣裳都难!”安贞气愤地道,“后日就是宫宴了,这可如何是好?这不是明摆着欺负人么!”
郑芮安闻言眼皮都未抬一下,只淡淡道:“急什么。”
她随后起身走到那堆布料前,随手拨弄了几下,捡出几块相对完整、质地细密的料子,“这些,给知夏和星然裁两身新衣裳倒是合适。
小孩子长得快,用零料拼接也无妨,反而别致。”
“那您呢?”安贞更急了,“宫宴上各家夫人小姐都会精心打扮,您若穿得……”她未尽之言里满是担忧。
郑芮安唇角微勾,露出一丝的笑意,目光投向窗外渐沉的暮色:“我的料子么……不必着急,大约……今晚就会到了。”
安贞将信将疑,却见主子气定神闲,便不再多言,只按吩咐先将那些零料收好,盘算着明日给两个孩子量尺寸。
晚膳后,郑芮安照例在院子里散了会儿步,才回到自己房中。
一进内室,她便瞧见临窗的紫檀木圆桌上,整整齐齐码放着好几匹光华流转的锦缎。
灯光下,那些贡缎质地明显比白日送来的那些边角料高出不止一筹,云纹暗花,流光溢彩,而且皆是整匹未动,保存得极好。
最难得的是颜色俱是时下宫中流行的雅致鲜亮之色,一匹雨过天青,一匹秋香绿,一匹杏子黄,还有一匹……是介于红与紫之间的梅染色。
色泽浓郁华贵,在烛火下隐隐有光华流动,神秘又夺目。
郑芮安缓步上前,指尖轻轻拂过缎面,最后落在那匹梅染色上,:“就拿这匹给我做身衣服吧,看着还算顺眼。”
她话音刚落,耳尖微动,似乎听到窗外廊下传来一声衣袂拂过的窸窣声,随即是一点几不可闻的足音,迅速远去了。
郑芮安眼中闪过一丝了然的笑意,对安贞继续吩咐道:“其他的都都收进库里。”
“是!”安贞又惊又喜,看着这些明显是上上品的贡缎,聪明地什么都没有问,只利落地应下。
与此同时,谢观澜的书房内。
他刚沐浴完毕,换了家常的便服。
景川正伺候着他更衣,准备就寝前的琐事。
谢观澜却走到衣柜前,略一沉吟,从里面取出一件颜色颇为打眼的常服——是那种偏深的绛紫色,与他平日多穿的玄色、墨蓝等沉稳颜色迥异。
他拎着衣裳在自己身上比了比,状似随意地问心腹景川:“后日入宫赴宴,我就不穿那些沉闷颜色了。穿这身绛紫的,你觉得如何?”
景川抬眼看了看,那件崭新且用料做工都极考究的绛紫常服,又看了看自家世子爷眼中那几乎藏不住的某种期待光彩,心中顿时一片雪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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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内心默默翻了个白眼:您自己早就决定好了,连料子都“送”到人家桌上去了,这会儿还来问我?
我要是敢说这颜色不好、让您换别的,您乐意吗?怕是立刻就要给我脸色看了。
于是,景川十分识趣地答道:“世子爷穿什么都英武不凡。这绛紫色……很衬您的气度,想必……极为合适。”
谢观澜似乎对这个回答颇为满意,点了点头,将衣裳仔细挂回柜中。
唇角那抹上扬的弧度,直到躺下就寝时,都未曾完全消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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