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样的念头一旦在心中发芽,就一发不可收拾的疯长,沈攸宁方才的话跨越两世落在她的心上,带着刺骨的讽刺和嘲笑。
讽刺着她的自作聪明,嘲笑着她的自以为是。
即使是这样,她心中也忍不住后悔,后悔当初没有选择沈攸宁,后悔当初选择站在她的对立面。
退一步来说,只要她不去招惹沈攸宁,即便她与兄长不同,享受不到沈攸宁带来的荫庇,也同样会因为她的存在而有所便利。
走到如今,悔之晚矣。
只是已然没有回头路,亦没有前路。
沈玉然也不至于真的蠢到以为沈攸宁会对她不计前嫌,更明白沈攸宁不会白费这些口舌跟她说这些。
“你费这些口舌,想要从我这里得到什么?”沈玉然抬眸看向她,“我可以如实回答,但我也想要知道,你到底是怎么发现的?”
“在你的记忆之中,容昀是不是皇帝的儿子?”
沈玉然面露惊愕,“你的意思是他不是皇帝的儿子?”
她想了想,“此事我并不知情。就如你所猜测的,前世的我,跟你站在了对立面,到最后嫁给了一个芝麻小官,我所有知道的都是从他口中听来的。”
沈玉然自嘲笑笑,“因为我得罪了你,他娶了我不仅没有沾上侯府半分好处,还成日被人戳脊梁骨,说娶了个暗害主母之妇的女儿。嫁过去不久我就受婆母磋磨,受丈夫欺辱。自然,他也有待我好的时候,才能从他口中得知……外界的消息,但我们那样卑贱的身份,从何得知宫中的隐秘?”
沈攸宁本身也没有对她这个答案抱有希望,不过是想试探一下,她会不会说真话。
目前看来,她说的应是真的。
“宫中的事不知道,城中的事应当是知道的。”沈攸宁起身,居高临下的看着她,“这两日的兵变,把你知道的都说出来。”
沈玉然受惊过后又说了这么多话,只觉得口中发干,“水。”
“落玉,让人送水来,另外去取纸笔过来。”沈攸宁吩咐了一声。
很快,落玉就带着纸笔回来,沈玉然身边也已经摆放着一壶清水。
“将她所说的一一记下来。”
“是。”
一个问一个答一个记,一直到黄昏。
沈玉然身边的水也喝光了。
她舔了舔微干的唇,目光紧紧看着沈攸宁,捏紧了衣裳,“你想知道的我都说完了,那么我想知道的呢?”
“怪就怪你仿谁不好,偏偏要去仿顾竹衣。她是我平生所见最奇特的女子,她的所有都独一无二,带着她自己的独特的标识。”
沈玉然怎么也没想到竟然会是这样,竟然只是因为她仿照了顾竹衣!
幽篁院开业,顾竹衣替代沈攸宁去过,想必那时她们就已经猜到了自己重生的秘密,一直隐而不发。
沈玉然更觉得自己重来一世,算计来算计去,却都是笑话。
她很清楚,沈攸宁轻易不会杀了她,但也不会放过她。
与其落在她手中生不如死,不如自行了断!
她突然大笑出声,笑也似哭,眼角滑落两行泪水,脸上却带着从未出现在她脸上的坚定和决绝。
她猛的砸掉手中的水壶,捏着碎裂的瓷片就要划破自己的喉咙。
可沈攸宁和落玉都是习武之人,哪能让她真的做到。
“你暂时还不能死,你活着还有用。”沈攸宁眸光微深,“落玉,把她绑起来。”
沈玉然抿唇,最后还是落到了她手中。
落玉带着被绑得死死的沈玉然回了郡主府,皇宫到底是皇宫,姑娘现在还不是太子妃,有些事不能在宫里办。
沈攸宁则带着落玉记下的笔录回了未央宫,找到巫奚。
巫奚知道她让落竹把她那个妹妹抓进了宫,检查完那些宫人之后她就在等沈攸宁回来,告诉她结果。
见到巫奚,沈攸宁忙问道:“那些宫人呢?”
“那些宫人我都挨个查过了,并无什么异处,便让她们都回去了。”巫奚道。
沈攸宁一惊,将笔录往她怀中一塞,“这是沈玉然的供词,你先看,我需得去见皇后。”
见她匆匆离去,巫奚有些狐疑地打开笔录,只是……她不认得燕朔的字。
巫奚叹息一声,起身跟了上去。
沈攸宁询问宫人,在未央宫的小花园找到了皇后。
见她神色匆匆,皇后疑惑,“安宁,怎么如此着急?”
“的确有桩急事,需请娘娘下令,将昨夜负责未央宫一路至瑶华宫的宫人都召来未央宫,择一空置的宫殿,关押起来。”
皇后惊讶地看着她,却见她神色认真,即便心中不解,也派月荷去传话。
如今皇后身边也就只剩下这么一个老人,宫人们见着月荷都十分恭敬,有她传话,很快就把人带去了空置的瑶华宫。
赫连贵妃死后,瑶华宫的宫人就回到了内务府,重新散入各宫。
沈攸宁没有将具体的事告知皇后,但却也嘱咐了皇后,不许人靠近瑶华宫,尤其是皇后自己,更不能靠近,否则会祸及性命。
皇后一知半解,却也听得出她话中的严重性,一一照办。
巫奚跟着沈攸宁到了西侧殿,也才有机会跟她说话,“我不识你们燕朔的字,发生何事了?”
沈玉然的供词离奇,先前是她思虑不周才会把笔录交给巫奚,此时冷静下来,沈攸宁便从她手中拿回了笔录。
“这些人会是疫毒的关键,你再仔细检查检查。”沈攸宁神色凝重。
沈玉然说,不论是兵变还是疫毒都是一年后的事了,或许是她重生之后干涉了太多,才引起了许多事情的改变。
也让很多事情提前发生。
而在她的印象之中,那次瘟疫来势汹汹,她也是因为长困后宅才逃过一劫,最严重的地方是皇宫,当今圣上和皇后都是因为那次瘟疫薨世的。
就连太后,也折腾去了半条命。
那场瘟疫,自京都到整个燕朔,死伤惨重。
沈攸宁在听到她说‘最严重的地方是皇宫’之时,就明白自己的担忧没有错,皇宫之中一定有疫毒的传染源。
而这些曾出现异常的宫人,就是最有嫌疑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