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玉辰惋惜地轻叹一声，“只是可惜……从前与他高谈阔论，我二人说好要共见海清河晏，同守万里江山。到头来，竟成空誓。”
沈攸宁沉默不语，眸中也带了一丝遗憾。
“阿宁。”沈玉辰察觉到了她的情绪，神色认真，“既然已成事实，从中吸取教训便是，永远不要去想如果。有时候，不同的选择未必会有更好的结果。珍惜当下，才是正道。”
见他煞有介事地看着自己，沈攸宁无奈地点点头，“放心吧兄长，我明白的。”
她永远都不会只活在过去，比起过去，未来才更值得她费心。
“那就好。”
沈玉辰在院子里陪她坐了一会儿，聊起了大婚的事，眉宇之中也带了一丝犹豫，毕竟侯府里的确没有一个合适的人可以坐镇。
“此事你不必担忧，我已传信给祖母，算算日子，大婚前他们会到的。”
沈玉辰诧异，“大长公主要回京？”
沈攸宁颔首，“祖母和皇上之间的关系并不像外界看到的那样，她从前的确不曾偏向过皇上，但她所有的选择都会偏向对社稷江山更好的一方。”
沈玉辰听明白了，过去这些年，皇上与大长公主之间的关系并没有外人看到的那样不睦。
“你有安排就好。”沈玉辰放心了些。
既然大长公主会回来坐镇，那阿宁的大婚必然会顺顺利利的。
五月初八，太子大婚。
早在太子妃册定之时，这场好事就已经传遍京都，甚至传到了三朝重要人物的耳中。
一早，皇宫之中便走出一队仪仗，唢呐声声，锣鼓喧天，为首的是一身红袍眉眼清隽的太子容时。
凑热闹的百姓只觉得今日的太子殿下格外英俊，眉眼间都带着如沐春风的快意。
只有熟悉皇室大婚规矩的官员贵胄震惊不已，太子贵为储君，依照规矩只要在东宫静候便是，自有使者持节去接太子妃入宫。
眼下太子竟亲自带队前往，可见他对太子妃十分看重且珍重对方。
早先在知道太子妃册定之时，他们就觉得荒唐至极，没想到 帝后竟真会做出此等决定来。
容时只想更快见到她，但却也顾及到这场大婚的仪式，耐心地打马在前，带着身后的仪仗在城中绕了两圈，才朝着宣平侯府的方向而去。
宣平侯府早两日就张灯结彩，处处挂满红绸，透着喜庆，大门外也早就围满了来沾沾皇家喜气的百姓。
西屏院内，沈攸宁坐在梳妆台前，一身绯红金丝翟鸟纹嫁衣衬得她今日红光满面，眉眼间的那抹艳色加重，以往略带清冷的面庞染上了几分上扬的喜色，眸中含着点点笑意。
金月站在她身后，亲自为她梳起发髻，看着镜中的她，就似看见了当初嫁人的小女儿一样。
曾经她顺着女儿的心意，即便再不满，也亲手把人送出了国公府，今日情景与当年重叠，她又要顺着小孙女的心意，亲自将她送去深宫之中。
金月从一旁的喜盘中拿起一支衔珠金雀钗，替她簪上，感慨道，“当年，我也是这样将你母亲送出闺阁，如今再来一回，只希望你往后能平安幸福，顺遂一生。”
沈攸宁回过头看她，将她眼底的担忧和不舍都纳入眼底，笑着拍拍她的手，“祖母放心，阿宁会如同母亲期盼的一样，安稳一生。”
“阿宁答应祖母的都做到了，祖母相信这一次你也会做到的。”
金月为她簪上最后一支钗，为她眉心点上朱红色的花钿，看着她的模样红了眼眶。
阿宁的性子沉静，聪慧过人，所以她看到了一丝曙光，便刻意教导训练她，对她十分严厉，但她从未反抗过，甚至事事都完成的极好，从不让她太过费心。
痛也忍着，委屈也咽下去，事事周全，才养成今日这样沉稳淡漠的性子。
她也曾后悔过的。
这是她唯一的女儿留下的唯一的骨肉，又与小女儿长得那般相似，她怎会不心疼呢？
沈攸宁起身，她抱住有些颤抖的金月，“自小我就向往着能够承袭您的意志，欲与男儿争朝堂，欲为女儿撑天地，我庆幸母亲当年将我交给了您，也从不后悔走上这条路。”
金月闻言，声音有些哽咽，“可祖母这样做，却剥夺了你一生的幸福。”
沈攸宁松开她，眉眼带笑，“谁说的？容臻是祖母选的，可容时却是我自己选的。”
金月一怔，“阿宁你和容时……”
“祖母，感情于我而言不是最重要的，但若是有的选，我也不会亏待自己。”沈攸宁嘴角上扬，眉眼自信又柔和。
金月眼中的泪水才退了回去，眼中带着些宠溺的笑意，不停地轻轻点头，连声说道，“好，好，好。”
见她手上还戴着当初自己给她的那串念珠，伸手替她摘了下来，“大喜之日不应戴这些……这样的大日子，还是要忌讳一些的。”
“殿下，小主子。吉时快到了，太子殿下已经到府外了。”
外面传来了红姑的声音，金月牵着沈攸宁，应了一声，“知道了，既还未到时辰，且让他等着便是。”
红姑在外面摇了摇头，也就是殿下，换了人谁敢让储君在外一直等着。
话送了出去，但金月也知道不能误了吉时。
她牵着沈攸宁起身，轻声叮嘱着，“你母亲不在，祖母为你添了些嫁妆，已经并入你的嫁妆里，其中有一个木匣子上了锁，国公府的手法，你知道的，好生收着……祖母不希望有朝一日你会用上它。”
“好。”
金月轻声细语的叮嘱着，沈攸宁手中握着一柄青面团扇，走在她身边低低应承着，眉眼温顺，神情温柔。
出了西屏院，顾竹衣、洛静仪等人都在，她们一早便到了西屏院，是金月大长公主到场，她们才到院外等候。
沈玉辰也等候在旁，一身薄红长袍眉眼含笑，见她们出来，绷直了身子上前。
金月抬眸看了他一眼，脸上顿时没有了面对沈攸宁的和蔼温润，“若非你曾养在阿玉身边一段时日，今日送阿宁出门的应是国公府的世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