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玉辰微微垂首,安静地听着她的话,神色没有丝毫不满,温和地应道,“是,玉辰明白。”
沈攸宁静静等着,并没有开口,祖母耳眼通天,自然是知道兄长的为人的,否则也不会放任她的安排。
金月眼底划过一道满意,她将沈攸宁的手交到沈玉辰手中,顿了顿,才道:“送她出去吧。”
沈攸宁转眸看着她,执扇在她身前躬身拜了一礼。
老国公在一旁看着,来到了金月身边,他毫不在意院中的小辈,伸手拉住她的手,轻轻安抚着。
他和金月这么多年的夫妻,很明白妻子如今的心情,他心中也万分感慨。
金月抬眸看他,眼中的雾气消散,“咱们也该入宫去见见那位了。”
老国公微微颔首,“走吧。”
侯府门外,沈玉辰将沈攸宁送到了车驾边,车厢四面垂着青红双色帷纱, 内侍在车前牵引,将她迎入了车驾之中。
容时目不转睛地看着她进入车驾,嘴角的笑容自她出府便一直不曾消失。
吉时到——
容时微微收紧手中的缰绳,白马随他心念而动,身后接亲队伍随之而动。
重翟车缓缓驶动,微风吹拂间,帷纱轻轻飘动。
车驾檐角的凤铃清脆作响,车轮碾过红毡,偶尔露出车驾中人的发钗红衫,却无人有幸得见太子妃真容。
沈玉辰目送接亲队远去,转眸看向顾竹衣等人及前来观礼的同僚们,“侯府备下了几桌酒席,诸位赏脸留下来一用。”
储君大婚与寻常人家不同,虽普天同庆,但喜宴却在三日之后,皇宫大宴非高官贵胄不得入,坊间也会摆下流水席让百姓同喜。
待沈玉辰带着众人进入侯府后,孙姨娘才满脸笑意地带着管事出来,身后还跟着一众抬箱子的下人。
“今日是我家姑娘出嫁的大喜之日,也不叫诸位白跑一趟,侯府备下了喜糖和喜饼,在场的皆领些走,沾沾喜气。”
“好!”
百姓们喜出望外,便都大声应着。
整个侯府外热热闹闹,百姓们开开心心的来,收获满满的走,个个脸上都带着笑容。
接亲队浩荡如赤色长河,鼓吹齐鸣,缓慢走过长街。
按礼制,迎亲仪仗绕城三匝,又因太子亲至,沿途百姓皆跪拜相迎,更耗时长。
待到东宫,日已偏西。
储君婚仪,不似普通婚嫁礼制,隆重而精简,也正因其特殊,遂才可破例让车驾驶入皇城。
容时下马回身,来到车驾侧边,温声唤她,“阿宁。”
落玉及落竹二人掀开车帷,扶着沈攸宁下了车驾。
天边的霞光洒落在她身上,头上的金钗辉光灼灼,让人不禁对那张青扇后的姿容生出好奇。
容时伸手,落玉将沈攸宁的手交到了容时手中。
他略收紧手掌,握住她的手,轻声道:“小心随我来。”
顾及她嫁衣厚重,容时牵着她,步子缓慢。
两人走过红毡,踏入东宫,入了内殿,红烛交映。
殿内设有朱案,其上置有一鼎蒸豚,两只卺杯。
卺杯是以剖开的葫芦所制,半瓢为卺,天然成对,外系红绸,内盛清酒。
两名女官立于案侧,只等着两人到来,行‘同牢合卺礼’。
容时这才松开沈攸宁的手,他转身垂眸看着眼前的青扇,轻笑一声,声如低语,却字字清晰,“莫掩星曦旧约同,此身长伴月明中。”
沈攸宁指尖微顿,她缓缓移开遮掩面容的青扇,四目相对,他的眼眸中清晰映照着自己的模样,叫她有些怔然。
她往日素来淡妆薄面,鲜少有这样艳丽夺目的时候,容时眼中也多是惊艳之色。
见她怔然,他再次牵过她的手,轻声引导,“来,随我入座。”
容时牵着她坐下,才到她对面坐下。
两人东西对坐,一旁的女官以银匕分豚肉,分置盘中,盛于两人身前。
容时执箸先尝,沈攸宁依照而做。
自此同牢而食,不分彼此。
继而,女官奉卺。
容时执左卺,沈攸宁执右卺,各自饮尽。
再将卺杯相合为一,置于案上。
至此,同牢合卺礼成,女官退下。
容时引沈攸宁入寝殿,身边的杨安和落玉等人都止步于殿外,看着他们二人相携入内。
然而容时将沈攸宁安置在殿内,自己却转身出了寝殿。
沈攸宁坐在床沿上,看着他走出寝殿,眼中闪过一丝疑惑。
不久后,便见他拎着一只食盒进来,取出了其中的菜肴,“阿宁,过来。”
沈攸宁这才起身,朝他走去,在桌边驻足,“我还以为你方才要丢下我呢?”
“怎会?”容时摇摇头,他轻声解释到,“没想到今日这仪仗行的这样慢,生生从晌午走到了此时。你该是没有用过东西的,便想着不能叫你饿着肚子。”
沈攸宁心中升上一股暖意,却也有些无奈,“这若是传了出去,可不是让宫里以为来了个贪嘴的太子妃?”
容时闻言轻笑一声,眉眼缱绻,调笑了一句,“且放心,我知你用不惯燕京的吃食,将东宫的小厨房用了起来,定不会叫此事传出去,毁了你的名声。”
沈攸宁莞尔,“殿下费心了。”
“趁热吃。”容时自然牵过她的手,拉着她在身边坐下,为她盛了碗热汤暖胃。
吃饱喝足,容时才叫杨安撤去了桌上的残羹。
两人坐在床边。
殿内烛火轻摇,沈攸宁头上的金钗流光隐现,容时定定看着她,眼中多了一缕痴色,伸手抚上她眉间的花钿。
“阿宁今日,很不一样。”
“嗯,殿下可还满意?”沈攸宁轻轻应着。
低声轻问的语气犹如琴弦轻颤,落入容时的耳中,如同羽毛轻拂耳畔,带起一阵难言的痒意。
他笑意更甚,手指挪动,动作轻柔地替她摘去了满头珠翠,“自是满意。阿宁……”
他凑近她面前,摘去了她发髻上最后一只钗,发髻松动,青丝垂落,拂过他的脸颊,带着她身上特有的冷香。
他倾身,一手揽住她的腰,一手托住她后颈,将人轻轻带入怀中,在她耳边呢喃:
“月满东宫,良宵苦短。”
窗外,寂静无声,月光满院。
殿内,暖帐低垂,红烛垂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