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因如此,安元君的作品,早期不为人所好,后期不为人所喜。真正具有价值的,唯有中期那寥寥数卷。”
“闻昭既知安元君,却附和你方才的说辞。阿宁,你不是不喜欢这样趋炎附势之人吗?”
“少时平顺,安元君的心性未见磨练,所以不坚定。但闻昭不同,他的底色本就自废墟之中重建,他很清楚走到今日闻家经历了什么。所以,他决不会让自己重蹈覆辙。”
沈攸宁笑着看他,“皇帝赏赐,却是皇后的贴身大宫女去送。闻昭定会思虑你我深意,从而任何事都会三思后行。但闻昭今日受赏之事, 很快就会传遍朝堂。”
在她看来,闻昭是个可用之才,即便不能真心为容时所用,也该为社稷所用。
但世人不能十全十美,偶尔犯错是平常事,只要吸取教训即可。
很显然,闻昭是个会吸取教训的性子。
容时又问:“阿宁不怕,他不受这赏吗?”
“他已经做错一次了。”沈攸宁抬眸,“他不会拒绝帝后的好意,也不能再拒绝。”
她想了想,解释道:“上回冒动,他已然惹恼了太皇太后,受了责罚不说,还在同僚面前显出了几分愚蠢。若他要想立足朝堂,步步高升,便只能做先帝要的纯臣。然而身后空无一人的纯臣,最好处理。”
再有这幅画的存在,他必然会时刻警醒自己,他曾做错过一次,往后不可再错。
便如沈攸宁所料,闻昭受了赏,捧着那匣子走出了皇宫。
自这日以后,闻昭依旧在早朝后去往承仪殿,但再也没有对沈攸宁涉政提出异议,不过她若在政务上有所疏漏,他也会及时指出。
接下来的一个月,沈攸宁和容时的重心都放在了朝政上。
去年一年,从南方旱灾到燕朔锦祈之争再到三朝疫毒,耗去了燕朔半数国力,各个城池都需要休养生息。
新帝登基,大赦天下,减轻赋税。
虽然减轻了各个城池的压力,但短期内却加大了国库的压力。
好在燕朔十二皇商并非直属皇帝私管,朝廷给了他们在各个关卡便宜行事的特权,他们每年必须上交一成收益入国库。
也正因为如此,有了这许多年的积累,燕朔才能在三朝之中成为最强的王朝,这也是贺兰破晓要左右新帝人选来达到不费兵卒就掌控燕朔的真正原因。
两朝战争不断,但燕朔有庞大的国库支撑,燕朔能耗得起,锦祈却不行。
不过到底还没到皇商上交收益的时候,这几个月的支出都是靠着之前抄没的赫连家家产和半个秦家家产。
时间飞逝, 夏尽秋来。
内廷女学已然只余下半个月时间,沈攸宁之前安排好了课学就不得空管,只偶尔让落竹召周芳茵及杨瑾双两人到未央宫问问进展。
一开始的确有些姑娘不适应杨瑾瑜教授的课学,有些晦涩,有些繁重,但难得有这样的机会,都咬牙坚持着。
尤其连周芳妍那样一心想要留在宫中为妃的都学得极其认真,便也就没有人出声抱怨。
周芳妍入宫的目的明确,家中时常教导,虽然没有接触过这些,但她记得那日父亲的耳提面命。
父亲说,当今圣上极其信任皇后,甚至能赞同皇后干涉政务,便可说明皇帝喜欢这样的人。
如今皇后给了机会,她若也能学以致用,那对她、对周家来说,是天大的好处。
抱着这样的念头,她将浑身精力都放在了课学之上,接下来的一个月,都没有再刻意找机会去接近皇帝。
这日,沈攸宁再次进入蕴秀宫,安排了一场终考。
虽然只有短短一个月的时间,但这些姑娘应对她的答卷都有模有样,即使有些论点仍然有些狭窄,却也可圈可点。
周芳茵和杨瑾双这两个姑娘的答卷非常漂亮,除她们之外,还有六七个姑娘的也很不错。
让她出乎意料的,反而是周芳妍。
卷面答得也很不错,可见,她也是用了心的。
沈攸宁坐在蕴秀宫主殿高座之上,目光扫过下方的一众姑娘身上。
“距离女学课学结束还有半月之期,今日终考诸位的表现本宫很满意。不过,余下半月却与之前不同。本宫此刻最后再问一遍,你们之中如今还有哪些甘愿留在后宫为妃的?可上前一步。”
周芳妍毫不犹豫迈出一步,她所做的一切努力都是为了留在宫里。
这一点永远不会变。
她的身形高挑,容貌上乘,即使在一众美人儿之中也十分出挑。
沈攸宁一眼就瞧见了。
之前与她一道那几个姑娘,只有一人未曾出列,其余人都跟着她的步伐往前迈了一步。
周芳茵本身便不是冲着入宫为妃来的,在见过皇后之后,她便意在女学,这两个月多下来,已然受益匪浅,就站在原地未曾挪步。
这是最让这些姑娘诧异的,毕竟这些日子,周芳茵和杨瑾双都时不时被皇后召见。
若要说她们之中谁最有机会留下来,当属她二人。
倒是杨瑾双,她目光炯炯地看着沈攸宁,在众人的目光之中迈出了一步。
她想要留在宫中,不为皇帝。
她认为,留在宫中未必一定是要在后宫为妃。
沈攸宁诧异地看了一眼杨瑾双,她是个活泼好动的性子,也是个胆大的,每次到蕴秀宫都会问她许多课学上不解的问题。
她念在杨瑾双好学,便一一为其解答。
没想到,她竟然也会想要留在宫中为妃。
不过,这都是个人的选择,她不会多加干涉。
六十之数,上前一步的人数占半数之上。
沈攸宁微微颔首,“今夜本宫会在未央宫中设宴,届时陛下会在场,甘愿留在宫中为妃的,这是本宫给你们的机会。至于其他人……”
“女学课学结束之后,本宫会派人送你们归家。”
杨瑾双没想到会有这样的变动,她忙开口问道,“皇后娘娘,臣女斗胆一问,我们这些人明日还能接着在女学学习吗?”
不止是她,其他姑娘也想知道这个答案,便都眼巴巴望着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