军帐议事一毕,三人即刻分头行事,各司其职。
萧黑烬亲自挑选二十名心腹亲兵,按既定之法排查内奸。核查籍贯、推行联坐互保,将要害岗位尽数换上旧部亲信,动作隐秘而迅速,两日内便揪出三名传递消息的叛军眼线,当即按军法处置,军中风气为之一肃。
白骁则牵头筹备防务:挑选两百名精锐将士,白日传授“三才合击之术”,夜间赶制挠钩、渔网与石灰包;同时组织将士收集城内废弃木料、铁器,锻造滚木礌石,熬制热油,城墙之上的防御器械一日之内便添置齐备,守军士气愈发高昂。
孟揽昭一面巡查防线,督促进度,一面协助萧黑烬调度筹粮事宜。官仓与富户的存粮顺利征调入库,城郊庄户的粮食也在夜间悄然运入城中,暂解粮草之困;城内闲置土地亦分给军民开垦,撒下速生作物的种子,为长期坚守埋下伏笔。
三日时光转瞬即逝,就在各项筹备尘埃落定之际,城外忽然传来震天的喊杀声与马蹄声。
孟揽昭、白骁、萧黑烬三人同时登上城楼,只见远处尘土飞扬,叛军大军黑压压一片,正朝着宫门疾驰而来。
叛军潮水般涌向城墙,攻城云梯密密麻麻架起,江湖死士身轻如燕,踩着云梯飞速攀爬,口中发出桀桀怪笑,直扑城墙缺口。萧黑烬立于城楼之上,沉声下令:“强弩齐射!滚木礌石准备!”
刹那间,箭雨如蝗,朝着叛军阵中倾泻而下,不少叛军尚未靠近城墙便应声倒地。待死士们逼近城头,白骁一声令下,守军将士立刻抛出渔网,数十张渔网在空中展开,将攀爬最快的几名死士死死罩住。紧接着,挠钩探出,硬生生将他们拖拽上城,石灰包顺势砸下,呛得剩余死士睁不开眼。
“三才小队上!”白骁拔剑出鞘,率先迎向一名冲破防线的黑衣死士。三名精锐将士立刻跟上,一人挺枪牵制,一人挥刀砍断其退路,一人专攻下三路,默契的合击之术瞬间将死士逼入绝境。
白骁趁机一剑刺穿其胸膛,喝道:“按阵法来,勿要贪功!”
孟揽昭则直奔叛军攻势最猛的西侧城墙,“惊鸿破阵”剑法施展到极致,剑光如银练翻飞,时而格挡死士的凌厉攻势,时而辗转腾挪,剑剑直指要害。
一名领头的死士头目见状,挥刀直劈孟揽昭面门,刀风裹挟着戾气,势要将她劈成两半。
孟揽昭不退反进,侧身避开刀锋,长剑顺势刺入其小腹,手腕一旋,硬生生挑断其经脉,头目惨叫一声,坠落城下。
激战从清晨持续到黄昏,叛军在守军的严密防御与默契配合下,死伤惨重,攻势渐渐疲软。
萧黑烬见时机成熟,高声喊道:“公主,敌军锐气已挫,正是反击之时!”
孟揽昭眸光大盛,振臂高呼:“开城门!随本公主杀出去,收复邻城!”
城门缓缓开启,孟揽昭一马当先,白骁与萧黑烬分率两队精锐紧随其后,守军将士士气如虹,如猛虎下山般冲入叛军阵中。叛军本就已是强弩之末,见状四散奔逃,孟揽昭三人率军一路追击,沿途收拢溃散的守军残部,直逼邻城。
邻城叛军见主力溃败,军心大乱,不等孟揽昭大军攻城,便有守军倒戈开门。
孟揽昭率军入城,迅速控制城门与官署,肃清残余叛军。当晚,邻城城头重新插上月栖国的旗帜,灯火通明,历经数日恶战的将士们终于得以安歇,百姓们也纷纷走出家门,跪地欢呼,迎接收复失地的援军。
萧黑烬清点俘虏与粮草,白骁巡查城防,孟揽昭立于城头,望着天边升起的星辰,握紧了手中的长剑。收复邻城只是开始,平定叛乱、还月栖国安宁的路,仍需步步为营。
邻城收复后,军民同心清理战场、修缮城防,城中秩序渐复。是夜,月色如水,洒落在临时军帐外的空地上,孟揽昭、白骁、萧黑烬三人卸下铠甲,围坐于篝火旁,案上摆着简陋的酒肉,皆是城中百姓自发送来的慰问之物。
“此番收复邻城,全赖公主运筹帷幄,将士们奋勇拼杀!”萧黑烬举起酒碗,声音洪亮,“我敬公主一碗,愿早日平定叛乱,还月栖国朗朗乾坤!”
白骁也跟着举杯,眼中满是敬佩:“公主的‘惊鸿破阵’剑法出神入化,若不是公主身先士卒,我们未必能如此顺利击溃叛军。我也敬公主!”
孟揽昭仰头饮尽碗中酒,酒液灼热下肚,脸上泛起红晕,爽朗笑道:“这碗酒,该敬每一位浴血奋战的将士,也敬你二人与我并肩作战!如今虽收复一城,但叛军未灭,前路仍险,不过只要我们三人同心,何惧之有?”
三人对月当歌,畅谈战事,也聊起过往岁月,帐外篝火噼啪作响,驱散了连日来的疲惫与阴霾。酒至半酣,孟揽昭拔剑起舞,“惊鸿破阵”剑法虽凌厉依旧,但在连贯转换的几个招式间,隐约透着一丝生涩——这套剑法她习得时日尚短,虽能在实战中发挥威力,却未完全融会贯通,熟练度仍有欠缺,只是此刻酒意正浓,加之胜利的喜悦,三人皆未细察。
休整三日后,正当城中防务渐趋稳固,探马忽然来报:叛军集结数倍于前的兵力,且有三名神秘高手坐镇,正朝着邻城疾驰而来。
孟揽昭三人即刻登上城楼,只见叛军阵中旌旗招展,队列齐整,与此前的乌合之众截然不同,阵前三名黑衣人手按剑柄,气息沉凝,显然是顶尖高手。
“看来叛军是有备而来!”萧黑烬面色凝重,“那三人气息诡异,绝非寻常江湖死士。”
话音未落,叛军已发起猛攻,箭雨如潮,攻城器械齐齐上阵。三名黑衣高手身形一闪,如鬼魅般掠过战场,直扑城楼,目标直指孟揽昭。
“孟揽昭,你的剑法虽强,却破绽百出,今日便是你的死期!”为首的黑衣人冷笑一声,长剑出鞘,招式狠辣,专挑孟揽昭剑法转换的间隙猛攻。
孟揽昭挥剑迎战,“惊鸿破阵”剑法全力施展,但正如黑衣人所言,她对剑法的熟练度不足,在高强度的快攻之下,招式衔接的生涩愈发明显。黑衣人精准捕捉到她每一个换气、变招的间隙,剑剑紧逼,招招致命。
白骁与萧黑烬见状,立刻率军上前支援,却被另外两名黑衣人死死缠住,难以分身。
激战中,孟揽昭急于摆脱困境,强行催动剑法中一记高难度的转折招式,却因熟练度不够,动作慢了半拍。为首的黑衣人抓住这转瞬即逝的破绽,长剑如毒蛇般刺入她的左肩,鲜血瞬间喷涌而出,染红了半边铠甲。孟揽昭闷哼一声,身形一个踉跄,手中长剑险些脱手。
“公主!”白骁与萧黑烬见状大惊,奋力击退对手,想要回援,却被叛军死死缠住。黑衣人得势不饶人,长剑再次刺来,孟揽昭强忍剧痛,侧身避开要害,反手一剑逼退对方,却因左肩伤势,力道大减,剑法愈发滞涩。
萧黑烬当机立断,高声下令:“撤军回城!紧闭城门,固守待援!”守军将士迅速撤回城中,城门轰然闭合,将叛军挡在城外。
孟揽昭靠在城楼的立柱上,左肩血流不止,脸色苍白如纸,却仍咬紧牙关,望着城外虎视眈眈的叛军,眼中满是不甘与决绝。
“公主,你伤势过重,需即刻医治!”白骁扶着她,声音急切。
孟揽昭点了点头,目光却未离开城外,心中暗忖:剑法不熟,竟成致命弱点,此番重伤,怕是要给战局带来变数。
被亲兵小心翼翼扛回营帐时,孟揽昭已疼得浑身痉挛。生硬的草席硌着后背,左肩的伤口如烈火灼烧,每一次呼吸都牵扯着筋脉,滚烫的冷汗顺着额角滑落,浸透了鬓发与衣襟,却偏偏让她混沌的神志愈发清明——她不能倒,这座城、这些将士,都还等着她撑下去。
白骁端着铜盆快步上前,拧干温热的布巾,动作轻得近乎小心翼翼,一点点擦拭着她脸上的冷汗。他指尖微颤,看着她苍白如纸的面容和紧抿到泛白的唇瓣,满心焦灼却不敢多言,只能用眼神无声安抚。
就在此时,帐帘被猛地掀开,寒风裹挟着沙尘灌入帐内,萧黑烬高大的身影逆光而立,脸色阴沉得如同暴雨将至。他大步跨进营帐,厚重的军靴踏在地面上,发出沉闷的声响,带着一股压抑的戾气。
“公主,”萧黑烬单膝跪地,声音沙哑得像是被砂纸磨过,眼底翻涌着愧疚与怒火,“属下无能!军中的军医……已被人诛杀在药房之中!”
孟揽昭浑身一震,肩头的剧痛骤然加剧,她猛地攥紧拳头,指节泛白,强忍着没发出痛呼,声音微弱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凝重:“怎么回事?药房守卫森严,何人能悄无声息动手?”
“是城中藏着的叛军余孽!”萧黑烬咬牙切齿,一拳砸在旁边的案几上,案上的药瓶瓷碗应声震落,碎裂一地,“属下带人赶到时,军医已气绝身亡,胸口插着叛军的制式短刀。我们顺着踪迹追查,发现凶手对城中街巷、守卫布防了如指掌,得手后竟混在百姓之中没了踪影——这些收复邻城时归顺的百姓里,藏着叛军安插的眼线!”
白骁闻言脸色骤变,手中的布巾险些掉落:“竟有此事?他们是早有预谋,要断我们的医治之路!”
孟揽昭缓缓闭上眼,再睁开时,眼底的痛楚已被决绝取代。她深吸一口气,哪怕牵动伤口疼得眼前发黑,仍沉声道:“意料之中的反扑。军医虽死,但城中未必没有懂医术的百姓,白骁,你即刻带人挨家挨户查探,务必找到能处理刀伤的人,同时严守城门,不许任何人随意出入。”
她看向萧黑烬,语气凌厉:“萧黑烬,你率亲信排查城内百姓,重点核查收复城池后才入城、身份不明者,若有可疑之人,先扣押审查,切勿打草惊蛇。叛军想断我们的后路,我们偏要守住!”
萧黑烬与白骁齐声应诺,起身正要离去,却被孟揽昭叫住。她望着两人,声音带着一丝沙哑的坚定:“记住,无论遇到什么情况,守住城池、稳住军心为第一要务。我虽受伤,却还没到任人宰割的地步。”
萧黑烬与白骁领命而去,帐内只剩孟揽昭强忍伤痛,靠在床榻上闭目养神,耳畔不时传来城外隐约的马蹄声,让她不敢有半分松懈。
约莫半个时辰后,帐帘被轻轻掀开,白骁率先走入,身后跟着萧黑烬,以及一位身着粗布衣裳、手提药箱的老者。老者约莫六旬年纪,须发半白,双手布满老茧,眼神却清明沉稳,一看便知是常年行医之人。
“公主,这位是城中的张大夫,世代行医,擅长处理外伤,属下已核查过他的身份,收复城池前便在此地居住,并无可疑之处。”萧黑烬沉声汇报,目光仍紧紧锁在张大夫身上,语气中带着不容置疑的警惕,“但防人之心不可无,属下会在此全程守着,确保公主安全。”
孟揽昭缓缓睁开眼,打量了张大夫一眼,颔首道:“张大夫,此番劳烦你了,若能治好我的伤,本公主必有重谢。”
张大夫躬身行礼,语气平静:“公主为国为民,老夫岂能袖手旁观?治病救人乃医者本分,不敢求赏,只求能助公主早日康复,守住这一方城池。”说罢,他放下药箱,便要上前查看伤口。
萧黑烬立刻上前一步,挡在张大夫与孟揽昭之间,眼神锐利:“张大夫,疗伤需用的银针、药材,皆由白骁为你递取,你只需口述方法和动手医治,不得有任何多余动作,否则休怪我不客气。”他深知此刻局势凶险,哪怕核查过身份,也不敢完全放松戒备,唯有亲自盯着,才能确保万无一失。
张大夫见状并未动怒,只是淡淡点头:“将军谨慎是应当的,老夫理会得。”
白骁早已将帐内收拾出一块干净的地方,摆上从药房寻来的烈酒、布条、银针等物,闻言立刻应道:“张大夫放心,所需之物我皆已备好,你尽管吩咐。”
萧黑烬这才侧身让开,却仍站在床榻一侧,双手按在腰间佩剑上,目光如鹰隼般紧盯着张大夫的每一个动作,连呼吸都刻意放轻,生怕错过任何异常。
张大夫走到床榻边,小心翼翼地掀开孟揽昭肩头的衣料,看清那深可见骨、边缘泛紫的伤口后,脸色微微一变,沉声道:“这伤口不仅深,还沾了毒,若不尽快清理腐肉、拔除毒素,恐会蔓延至五脏六腑,危及性命。”
“那就劳烦张大夫速速医治。”孟揽昭声音沙哑,却依旧坚定。
张大夫点头,转向白骁:“取烈酒来,再将这几味草药捣碎,调成糊状。”他指着药箱中几株干枯的草药,语速极快地吩咐着。
白骁手脚麻利,立刻照做,将捣碎的草药糊递了过去。
萧黑烬始终站在一旁,目光死死锁定张大夫的双手,看着他用烈酒清洗伤口,用银针穿刺穴位麻痹痛感,再用特制的小刀一点点清理腐肉,每一个步骤都未曾放过。白骁则在旁默契配合,递银针、擦血迹,偶尔还要按张大夫的吩咐,按住孟揽昭的身体,防止她因疼痛挣扎影响疗伤。
帐内气氛凝重,唯有张大夫的吩咐声,以及孟揽昭压抑的呼吸声。萧黑烬的视线在张大夫、伤口与药箱之间来回切换,神经紧绷如弦,只要张大夫有半分异动,他的剑便能立刻出鞘。
张大夫似乎并未察觉这份沉甸甸的戒备,只是专注地处理着伤口,动作娴熟而沉稳。半个时辰后,他终于将腐肉清理干净,敷上草药糊,用干净的布条层层包扎好,长舒一口气道:“公主,毒素已暂时控制住,腐肉也已清理,但后续还需每日换药,服用解毒汤药,静养数日方能好转。”
萧黑烬见状,紧绷的神经才稍稍放松,却仍未完全卸下防备,沉声道:“白骁,送张大夫下去休息,派人好生照看,同时按张大夫的方子抓药煎制,全程不得有任何疏漏。”
“属下明白。”白骁应声,扶着张大夫起身,朝着帐外走去。
萧黑烬则留在帐内,看着孟揽昭苍白的面容,沉声道:“公主,您先歇息,属下就在帐外守着,有任何情况您随时吩咐。”
孟揽昭点了点头,闭上双眼,肩头的疼痛虽仍在,但心中却稍稍安定——至少,眼下的危机暂时解除了。
孟揽昭静养三日,肩头伤口虽渐渐愈合,体内毒素却未彻底根除。张大夫每日换药煎药,再三叮嘱需静养半月方能清毒,可城外的战鼓声却不等人。
第三日黎明,探马连滚带爬冲入帐中,声音带着哭腔:“公主!叛军集结五路大军,围困四邻三城,扬言要踏平城池,活捉您!”
帐内众人脸色骤变,萧黑烬猛地起身:“属下即刻率军迎敌!公主重伤未愈,且体内有毒,万万不可出战!”
孟揽昭却已掀开被褥,强忍肩头牵扯的痛感与体内隐隐作祟的毒性,伸手抓过一旁的铠甲:“三座城池相连,若失其一,全线崩溃。我是主帅,岂能缩在帐中?”她声音沙哑,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绝,“张大夫,备好解毒丸,我随身携带,战时服用压制毒性即可。”
张大夫无奈,只得取出早已备好的解毒丸,叮嘱道:“公主切记,此药只能暂时压制毒素,不可多用,否则损伤经脉!”
孟揽昭点头应下,在白骁与亲兵的协助下穿戴铠甲,虽动作滞涩,却依旧身姿挺拔。登上城楼时,城外已旌旗蔽日,叛军阵中,那日刺伤她的黑衣首领立马阵前,狂笑不止:“孟揽昭,听闻你中了我的‘腐骨毒’,命不久矣!今日乖乖束手就擒,或许还能留你全尸!”
孟揽昭握紧手中长剑,指尖因毒性蔓延泛起微紫,却冷笑一声:“废话少说,今日便让你看看,毒入骨髓,本公主也能取你狗命!”
一声令下,城门大开,萧黑烬率主力正面迎敌,白骁领精锐小队绕后偷袭,孟揽昭则直奔黑衣首领而去,“惊鸿破阵”剑法再次施展。只是这一次,剑招刚出数式,体内毒素便骤然发作,胸口翻涌着腥甜,左肩伤口隐隐崩裂,鲜血浸透了包扎的布条,视线也开始模糊。
“公主!”白骁见状大惊,想要回援却被叛军缠住。
黑衣首领捕捉到她的破绽,长剑如毒蛇般直刺而来:“毒发了?这就送你上路!”
孟揽昭强撑着侧身避开,反手一剑刺向对方小腹,却因毒性导致力道大减,被对方侧身躲过。两人缠斗数十回合,孟揽昭毒素发作愈发频繁,数次险些命丧剑下,却凭着一股狠劲与对剑法的临场领悟,一次次化险为夷。她深知久战不利,趁一次格挡的间隙,猛地咬破舌尖,借痛感驱散眩晕,同时服下一粒解毒丸,体内毒性暂时压制,剑招骤然凌厉起来。
“惊鸿破阵”的最后一式,她不再强求招式连贯,而是以伤换命,故意露出左肩破绽,引得黑衣首领猛攻而来。就在长剑即将刺入她肩头的瞬间,孟揽昭猛地旋身,长剑如银练般划过对方脖颈,鲜血喷涌而出,黑衣首领难以置信地睁大眼睛,轰然倒地。
叛军见首领被杀,军心大乱,萧黑烬与白骁趁机率军猛攻,叛军溃不成军,纷纷弃城而逃。孟揽昭却因毒素反噬,眼前一黑,从马背上栽倒,被及时赶来的白骁稳稳接住。
“公主!”
“无妨……”孟揽昭虚弱地摆了摆手,“趁胜追击,收复邻城……”
萧黑烬与白骁对视一眼,眼中满是敬佩与担忧。他们不敢耽搁,留下部分将士守城,带着主力部队追击叛军,凭借孟揽昭此前制定的战术与将士们的悍勇,短短五日之内,接连收复被叛军占领的三座城池。
每收复一城,孟揽昭便强撑着伤势入城安抚百姓、调度防务,体内毒素虽未根除,却凭着解毒丸与惊人的意志力,硬生生撑了下来。当最后一座城池的城头重新插上月栖国的旗帜时,孟揽昭再也支撑不住,在百姓的欢呼声中晕了过去,被萧黑烬与白骁紧急送回主营救治。
帐内,张大夫为她诊治后,长舒一口气:“公主吉人自有天相,虽毒素未清,但经此一战,体内郁结之气得以宣泄,反倒为后续解毒扫清了障碍。只是公主需即刻静养,再不可如此冒险了。”
孟揽昭听罢,心底半点轻松也无,只强撑着一抹笑应下,旋即送张大夫出了营帐。
萧黑烬与白骁守在帐外,见大夫先行出来,不多时孟揽昭也跟了出来,二人悬着的心才稍稍落定。
甫一转身,帐外校场方向便传来整齐的甲叶相击之声,烟尘起处,一队铁骑踏尘而来,旗幡上斗大的“孟”字猎猎翻飞。为首人身着银甲玉带,面容俊朗却带着几分倨傲,正是大皇子孟策之,他勒马扬声:“揽昭,皇兄率座下精锐前来助你,叛军之乱,弹指可定!”
孟揽昭眼中骤亮,连日来的紧绷终得一丝纾解,忙上前见礼:“皇兄来得正好,城中正缺兵力支援!”
话音未落,另一侧又有兵马涌至,青旗引路,二皇子孟清之身着素色软甲,骑马而来,眉目清隽,语气温和:“妹妹守城辛苦,二哥亦带府中亲卫前来,还有一位军中医者,愿共御叛军。”
接连两位兄长率兵驰援,孟揽昭喜出望外,只觉底气陡增,当即吩咐左右:“快引两位殿下的兵士去营中安置,备齐粮草营帐,务必让将士们歇好!”
一旁的萧黑烬却自始至终阴沉着脸,眉峰紧蹙,目光扫过孟策之、孟清之身后的兵马,指尖不自觉扣紧了腰间佩剑。二人所带兵力,皆是精挑细选的亲卫,却无半分皇城守军的急援之势,倒似早有准备,专程来摘这守城之功。
他欲出言提醒,却见孟揽昭正忙着叮嘱安置事宜,眉眼间满是真切的欣喜,便将到了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只沉眸立在一旁,周身的寒意更甚。白骁瞧出他的异样,悄声扯了扯他的衣袖,萧黑烬却只摇了摇头,目光依旧锁在那两位皇子身上,眼底翻涌着警惕。
入夜,帐内燃着一盏孤灯,灯花轻跳,映得帐内光影昏沉。萧黑烬与白骁对坐案前,一室寂静,唯有窗外夜风卷着沙砾拍打着帐帘的声响。
二人皆垂眸,指尖或抵着案沿,或摩挲着刀柄,心中却同明镜一般,孟策之孟清之那点争功的心思,哪里瞒得过常年征战的眼。皇城精锐未至,只带亲卫姗姗来迟,安置时又刻意让麾下兵士占了西营要地,处处皆是算计,不过是等着叛军势弱时,来捡这守城破敌的大功。
这般心思,彼此心照不宣,帐内却无一人先开口。
白骁端起冷茶抿了一口,喉间发涩,只将杯盏轻搁回案上,指尖蜷了蜷。这些年朝堂波谲云诡,军中亦藏暗流,他早懂了缄口不言的道理,有些事看透不说透,方是保命之法——何况那是公主的亲兄长,纵是心有不满,也轮不到他们外人置喙,多说一句,便是多惹一身祸端。
萧黑烬终是抬眼,目光沉得像淬了寒的铁,扫过白骁紧绷的下颌,又落回跳动的灯花上,终是只从鼻间溢出一声极轻的冷哼。他何尝不知白骁的顾虑,更知自己此刻的身份,纵有千般警惕,也不能贸然点破,扰了孟揽昭的心思,反倒落个挑拨宗室的罪名。
帐内复归沉寂,唯有灯花偶尔爆响一声,衬得这夜,愈发沉滞。
三日后夜半,寒月隐于乌云之后,城头铜锣陡然炸裂,喊杀声如潮水般冲破死寂的夜幕。
孟揽昭闻声即起,披甲执剑疾奔城楼,孟策之、孟清之亦率亲卫赶至,三人身影在烽火中并肩而立。
萧黑烬与白骁早已布好防线,强弩破空、滚木礌石倾泻而下,却见敌军阵中骤然裂开一道缺口,一道身披玄铁重甲的魁梧黑影踏尸而来,手中开山巨斧泛着魔族特有的幽蓝暗光,每一步都震得城楼微微颤动。
“是与魔族交易的异能者!”白骁低喝一声,双刀出鞘。
孟揽昭即刻下令,挠钩渔网齐发,石灰包漫天撒去,可那黑影浑然不觉,巨斧横扫间,渔网碎裂、挠钩崩飞,石灰粉被其周身气流震散。数名兵士挺枪上前,转瞬便被斧刃劈成两段,城门立柱竟被硬生生砍出一道深痕。
孟策之挺枪直刺其面门,黑影侧身避开,巨斧反手劈落,势如雷霆。
千钧一发之际,孟揽昭脑中一片空白,只凭本能扑上前,猛地将孟策之推至城垛之后。随后挺剑迎向巨斧,“铛”的一声巨响,火星四溅,她只觉一股沛然莫御的蛮力顺着剑身涌入四肢百骸,虎口崩裂,手臂剧痛难忍。借着这一瞬的缓冲,她腰身急拧,以为能避开这一击,可巨斧余势不减,狠狠劈在她胸前战甲上。
铁甲碎裂之声刺耳,鲜血瞬间喷涌而出,染红了半边战甲。孟揽昭闷哼一声,身形摇摇欲坠,手中长剑已从中断裂,只剩半截剑柄攥在掌心。
那黑影得势不饶人,巨斧再度劈落,她目光一凛,强忍胸前撕裂般的剧痛,瞥见脚边掉落的长矛,俯身抄起便刺向黑影咽喉。黑影挥斧格挡,“咔嚓”一声,长矛矛头被齐齐削断,只剩光秃秃的棍身。
“用棍身缠他!”萧黑烬目眦欲裂,长刀直刺黑影后心,刀势狠戾如狱。白骁亦攻其下盘,双刀翻飞,死死缠住对方双腿。
孟策之与孟清之回过神来,即刻挥兵合围,四人联手,拼尽全力牵制黑影。
孟揽昭强忍剧痛,咬碎银牙,攥着断棍猛地扑上,用尽全力将棍身卡在黑影斧柄与手臂之间。黑影怒吼着挣扎,巨斧一时难以挥动,萧黑烬趁机长刀刺入其肩胛,白骁双刀划破其膝弯。
四人合力,死死牵制住黑影,孟揽昭忍着剧痛,将断棍狠狠顶向其头盔缝隙,黑影动作一滞,萧黑烬旋即抽刀,反手劈向其脖颈。
一声凄厉的嘶吼过后,黑影轰然倒地,头颅滚落尘埃。叛军见状大乱,军心溃散,节节败退。孟揽昭再也支撑不住,眼前一黑,栽倒在萧黑烬怀中,胸前伤口血肉模糊,半边胸脯已然被斧刃削去,气息微弱如丝。
“公主!”
数道声音齐齐响起,焦灼与惊惶交织,在耳畔轰然炸开。孟揽昭早已辨不清是谁在呼喊,胸口撕裂般的剧痛如潮水般吞噬了所有神智,眼前光影错乱,终是眼前一黑,彻底陷入昏沉。
军医连夜诊治,孟揽昭虽侥幸保住性命,却因伤及肺腑、伤势过重,需卧床静养,再也无法亲赴战场。
后续战事,便由孟策之与孟清之主持。二人借着叛军士气大跌之机,整合兵力,接连组织反攻,凭借孟揽昭此前布下的防御工事与城中剩余兵力,一路势如破竹,收复多处失地。
捷报如雪片般传入孟揽昭的营帐,时而听闻攻克叛军粮草据点,时而得知截断其退路,帐外庆功的欢呼声、鼓乐声隐约可闻。
榻上的孟揽昭面色苍白如纸,胸前包扎的白布早已被渗出的鲜血染红,她望着帐顶悬着的半截断剑,听着那些与自己无关的捷报,眼底没有半分波澜,唯有一片沉沉的疲惫,伴着胸口阵阵袭来的剧痛,辗转难眠。
换药之事,向来是白骁亲力亲为。纵使撞见孟揽昭袒露的上半身,那狰狞的伤口横亘胸前,他也无半分避讳,眼中唯有蚀骨的懊悔与疼惜,连指尖上药时都带着难以察觉的颤抖。
这一日换药,白骁依旧沉默地清理创面、敷药包扎,一滴滚烫的泪却猝不及防砸在孟揽昭的手背,洇开一小片湿痕。
“哭什么……”孟揽昭的声音沙哑得如同砂纸摩擦,气若游丝。
白骁猛地攥紧拳,喉间哽咽如堵,再也忍不住开口,声音带着少年人特有的脆裂:“这般锥心之痛,全让公主一人扛着……我却什么都做不了,只觉得自己无用至极!”
孟揽昭扯了扯嘴角,露出一抹比哭还难看的干笑:“能捡回一条命,已是万幸了……”
可这安慰并未止住白骁的泪,反倒让他积压多日的情绪彻底决堤。换好药、缠紧绷带的瞬间,他扑通一声跪倒在榻边,双肩剧烈颤抖,放声大哭起来,哭声里满是不甘与自责,像只受了重伤却无处可依的幼兽。
孟揽昭静静看着他,忽然想起这少年不过十五岁,比自己还小着两岁。这般惨烈的战事、狰狞的伤口,于他而言皆是生平头一遭。她心中暗叹一声,忍着胸口的剧痛,缓缓抬起手,用指腹轻轻擦去他脸颊的泪珠,声音放柔了些许:“傻孩子,如今我还得倚靠你呢。没有你日日亲力亲为换药,没有你细心照料,或许我连一口热饭都吃不上,更别提撑到今日了。”
白骁猛地抬头,泪眼婆娑的眸子里满是倔强,泪水还挂在睫毛上,却硬生生咬着牙止住了哭腔。他攥住孟揽昭微凉的手,掌心滚烫,语气是与年龄不符的坚定:“公主!从今往后,白骁的命就是您的命!”
他深吸一口气,目光灼灼地望着孟揽昭,字字铿锵:“待您康复,我便追随您左右,冲锋陷阵、扫清叛军,但凡有任何人敢欺辱您、算计您,我白骁第一个提刀上前,绝不饶他!”
少年的声音带着未脱的稚气,却满是赤诚与决绝,泪水顺着脸颊滑落,滴在两人交握的手上,滚烫得灼人。
孟揽昭望着他眼底纯粹的光芒,心中那片因自身重伤而生的阴霾,竟悄悄散了些许,她轻轻拍了拍他的手背,低声道:“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