尤其是那些出身家族势力的金丹修士。
他们若陨落，身后的家族怎么办？
家族灵脉怎么办？
仇敌怎么办？
没有金丹坐镇。
今日还是高高在上的金丹家族。
数十年后。
甚至用不了数十年。
便可能沦为其他势力口中的肥肉！
一时间。
类似的议论。
不只出现在古岳战部。
剑锋战部。
阴冥战部。
赤阳战部。
乃至天都城中军。
几乎所有真正进入核心圈子的金丹真人，都已经通过各自渠道得知了真相。
而随着真相一点一点扩散。
一股无形的阴霾。
也渐渐笼罩在众多金丹修士心头。
甚至有人第一次萌生了退意。
“继续守下去……”
“真的守得住吗？”
“青岚战部十余位金丹都没能逃出来。”
“若下一次妖族集中力量进攻某一战部，又该如何？”
……
恐慌。
正在蔓延。
而且不是在那些炼气、筑基修士之间。
恰恰相反。
如今真正心中惶恐的。
反而是那些平日里高高在上、足以坐镇一方势力数百年的金丹真人！
古岳战部石殿之中。
沉默良久。
先前那名灰袍金丹终于缓缓吐出一口气。
“古道友。”
“天都城那边……准备如何处置？”
古元岳看了他一眼。
自然知道他真正想问的是什么。
“玄衡真人已经下令。”
“重新整顿防线。”
“青岚战部留下来的缺口，由天都城中军以及各大战部抽调部分力量暂时填补。”
“除此之外。”
“各大战部之间的传讯阵、烽火台以及支援路线，全部重新布置。”
“今后任何一处战部遭遇超过五头三阶妖兽同时进攻，其余各大战部都必须立即派出金丹驰援。”
听到这里。
殿内几位金丹脸色才稍稍好看几分。
可也仅仅只是几分。
有人忽然低声道：
“若妖族还是像上一次一样呢？”
“同时攻击所有战部。”
“让我等根本判断不出哪一处是真，哪一处是假。”
一句话。
让刚刚缓和些许的气氛再次凝固。
古元岳沉默。
因为这个问题。
他也回答不了。
上一次。
他们不是没有支援青岚战部。
而是直到青岚战部覆灭之前。
其余各大战部都还在遭受妖兽猛烈进攻！
谁敢抽调大量金丹？
谁敢赌自己面前那些妖兽只是佯攻？
万一猜错。
那覆灭的便可能是自己。
这就是阳谋。
哪怕已经知道妖族的手段。
下一次真正遇见时。
他们仍旧未必敢赌！
良久。
古元岳才沉声道：
“所以从今日开始。”
“所有人都给我打起十二分精神。”
“妖兽一旦出现异常，不论大小，第一时间互相传讯。”
“另外。”
他目光扫过众人。
“我知道你们在担心什么。”
“也知道有人已经生出了离开前线的心思。”
几名金丹眼神微微闪烁。
却没有人开口否认。
到了这种时候。
否认已经没有意义。
古元岳同样没有责怪。
事实上。
就连他自己。
在得知青岚战部全军覆灭以后。
心中又何尝没有生出过类似念头？
只是——不能走。
因为他们头顶还有玄灵宗，身后是整个西北地域！
若他们这些人此刻擅自离开。
那便是临阵脱逃！
往轻了说。
回去之后宗门、家族要受到玄灵宗问责。
往重了说。
玄灵宗完全可以杀一儆百！
他们背后的势力，承受不起玄灵宗的怒火。
更何况。
天都城若真的守不住。
兽潮一路南下。
他们今日就算能够逃回家族。
来日一样要面对妖兽。
所以。
哪怕心中再不愿。
也只能继续守！
“离开之事。”
“谁都不要再提。”
古元岳沉声开口。
“诸位能够修炼到金丹。”
“应该都明白这个道理。”
众人沉默片刻。
最终纷纷点头。
“古道友放心。”
“我等知道轻重。”
“不错。”
“如今局势虽险，可天都城毕竟还有玄衡真人，还有数十位金丹。”
“妖族真想彻底攻破此地，也没那么容易。”
众人嘴上如此说着。
可心中究竟如何想。
便只有他们自己知道了。
从这一日开始。
天都城各大战部金丹修士明显谨慎了许多。
原本一些还会亲自带队外出猎杀二阶妖兽、清剿兽群的金丹真人。
渐渐减少离开阵地的次数。
哪怕真要出阵。
也几乎不会再单独行动。
至少两三位金丹同行。
彼此之间保持在能够随时支援的距离。
身上的疗伤丹药、恢复灵力的丹药、遁符、护身法宝，也被一次又一次检查。
更有一些金丹修士。
已经开始暗中查看战部周围地形。
哪里能够遁走。
哪里适合藏身。
哪一条路线可以最快返回天都城。
哪一条路线一旦失守，又能够避开妖兽主力。
无人明说。
可所有人。
都开始给自己留后路。
只是。
这种变化仅仅局限于金丹层面。
对于下面的炼气、筑基修士。
所有战部的口径依旧一致。
青岚战部——
只是遭受重创！
正在重新整编！
任何人胆敢传播“青岚战部全军覆灭”“十余位金丹陨落”等消息。
一律以动摇军心论处！
轻则废除战功、押入军牢。
重则——
当场处死！
因为众金丹都明白。
他们可以怕。
他们也可以为自己准备后路。
但下面那几十万炼气、筑基修士。
绝不能怕！
至少。
在战线彻底崩溃之前。
不能让他们知道真相。
否则一旦兽潮再次大举进攻。
几十万修士心中想着的不是结阵迎敌。
而是如何逃命。
那么甚至都不需要那些三阶妖王出手。
整条人族防线便会自己崩溃。
……
当天夜里。
古岳战部。
百果盟驻地。
许天魄刚刚巡视完第七阵基。
如今的第七阵基，早已不是数日前那般模样。
外侧拒兽墙再次加高。
阵基四周也重新埋下大量阵旗。
这些日子连续不断的厮杀。
让许多人的脸上都少了几分刚来前线时的青涩。
多了几分疲惫与杀气。
许天魄站在高台之上。
看着远方昏暗荒原。
眉头微微皱起。
不知道为什么。
他总感觉。
最近几日的气氛有些奇怪。
尤其是那些金丹真人。
明显比之前谨慎太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