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一页升到倒悬母炉下方,幽暗宗庙随之铺开,旧帝冕服垂着十二旒,脸藏在珠帘后,只露出一双没有光的眼睛。
他坐在那里,殿内所有黑页都低下半寸。
高宠把大镋横到身前,压着嗓子问:“陛下,这位真是献帝?”
戴宗往他身后缩了缩。
“你小声点,万一真是,咱们算不算当面议论先帝?”
“俺也去又没说坏话。”
“你声音大,本身就像坏话。”
刘甸抬手,让两人闭嘴。
【系统:第五十一页旧帝诏魂账已展开。】
【机制:调用旧帝诏令,否定献帝自证页。】
【若旧帝诏魂获得三次应诏,第三页封存成果将失效。】
【当前应诏次数:零。】
冕服身影抬起手,一卷发黄诏书从袖中飞出。
“刘甸,跪听旧诏。”
声音传出宗庙,许都、邺城、建宁的金鼎虚影同时压低,三地官吏与百姓都听见了这一句。
顾枯扶着炉壁,眼里又浮起笑意。
“旧帝亲临,你还不跪?”
刘甸看了看诏魂,又看向系统提示。
“它说获得三次应诏,没说朕必须跪。”
戴宗小声道:“那咱们装没听见?”
“三地都听见了,装聋的成本太高。”
冕服身影再度开口。
“刘甸,朕以大汉旧帝之名问你。”
“你夺汉室名器,收汉臣,行帝令,可知罪?”
高宠听得眉毛竖起。
“这咋答?”
“认了就是有罪,不认就是抗诏。”
戴宗吸了口气。
“这老账页还会挖坑。”
刘甸没有接诏魂的话,只转头看向童照雪。
“阿姨,第三页里的献帝自证,说过什么?”
童照雪回想片刻。
“他说自己活着时,诏书多由旁人执笔,玉玺也常不在手中。”
“他还留下三段私证,只有本人知晓。”
顾枯脸上的笑淡了些。
“旧帝在前,你还想翻旧账?”
刘甸点头。
“当然要翻。”
“慎思堂刚拿一张空椅子骗过朕,现在换个人坐上去,朕总得验货。”
冕服身影的袖口轻轻摆动。
“放肆。”
宗庙两侧的牌位一齐发出低鸣,黑光压向承祧鼎。
童飞上前半步,银簪挡在刘甸手腕前。
“陛下,它在逼您回应。”
“您只要承认它有资格问罪,便算第一次应诏。”
刘甸看向她。
“看出什么了?”
“诏书有问题。”
童飞盯着空中的黄绢。
“献帝自证页留下的诏书,收尾用的是旧印。”
“这卷诏书的印边多了一圈黑纹,像后来补上去的。”
顾枯沉声道:“诏魂重临,自然要用主账诏印。”
刘甸笑了一声。
“你替它解释得这么快,显得你很心虚。”
“刘甸!”
“别喊。”
刘甸抬起承祧鼎,第一页面名册与第三页献帝自证同时亮起。
“第五十一页要推翻本人证词。”
“可以。”
“按照朕刚立的规矩,推翻旧证,先验新证人。”
冕服身影俯视着他。
“你要验朕?”
刘甸没有回答这句,反问童照雪。
“献帝留下的第一段私证是什么?”
“建安二十五年,他在退位诏落印前,曾在袖中写下四个字。”
“什么字?”
“无人得见。”
刘甸看向诏魂。
“那就请旧帝说说,写了什么。”
宗庙安静下来。
冕旒后那双眼睛没有变化,袖中的手却压住了诏书。
顾枯开口道:“帝王私笔,岂能示人?”
“本人还没说话,你又抢答。”
刘甸瞥他一眼。
“顾先生,你今天很像考场外替人递答案的。”
高宠咧开嘴。
“还是递错答案那个。”
顾枯脸色发青。
冕服身影沉默片刻,声音从珠帘后传来。
“朕写的是,汉祚未绝。”
第三页献帝自证没有反应。
系统提示也没有出现。
戴宗眨了眨眼。
“没亮。”
高宠盯着承祧鼎。
“俺也去看见了,一点都没亮。”
刘甸轻轻敲了敲鼎沿。
“第一题,错。”
冕服身影抬起头,宗庙上方黑云翻卷。
“朕之私证,岂容一件器物裁定?”
“器物不裁定。”
刘甸道:“它只负责对照您自己留下的答案。”
“第二段私证。”
童照雪接着说道:“献帝退位后,曾问身边老宦一句话,老宦答了七个字。”
“问的什么?”
“他问,大汉还剩多少人记得他。”
刘甸望着冕服身影。
“老宦答了什么?”
冕服身影没有开口。
黄绢诏书却自行展开,一行行黑字从绢面浮出。
奉天承运,废伪承祧者刘甸,收其鼎,削其号,三地诸令尽数作废。
【系统:旧帝诏魂正在强行落诏。】
【若有人接诏,将计为第一次应诏。】
三地人群里,一些官吏承受不住旧帝威压,膝盖开始弯下。
荀攸抬手撑住公价牌。
“都别接。”
一个市吏满头是汗。
“荀令君,那可是先帝诏书。”
曹植抬头望着黄绢。
“先帝会答不出自己的旧问吗?”
邺城外营,张辽以断戟抵住地面。
“外营听令。”
“无人验明诏身之前,不接。”
建宁粥棚旁,小女孩抱紧木碗,仰头问戴宗:“哥哥,那个皇帝要把粥收回去吗?”
戴宗蹲下来。
“他先得证明自己是谁。”
“证明不了呢?”
高宠把大镋扛上肩头。
“证明不了,就是来骗碗的。”
三地原本弯下的身影又站起一些。
第一次应诏迟迟没有落成。
顾枯咬着牙喊道:“旧帝诏令,谁敢不从!”
刘甸看着他。
“朕敢。”
“三地百姓也有权等它答完。”
他将承祧鼎推到宗庙门前,第三页献帝自证化作一道金色门槛。
“第二题还没答。”
“朕替你问第三题。”
“献帝本人最恨的,究竟是夺他帝位的人,还是借他名义发诏的人?”
冕服身影终于站了起来。
十二旒向两侧分开,珠帘后依旧没有脸,只有一团缓缓转动的黑字。
戴宗倒吸一口凉气。
“它没脸。”
童飞握紧银簪。
“那不是献帝。”
黑字中伸出一只手,手里握着黑色诏印,朝第三页献帝自证压下。
顾枯眼中透出狂热。
“有没有脸不重要。”
“能发诏,就是旧帝!”
刘甸抬剑挡在金色门槛前,承祧鼎内的本人确认、自述锚与急令受审章一同亮起。
“原来如此。”
“第五十一页请来的,从来不是献帝魂。”
“是替献帝写了一辈子诏书的东西。”
黑色诏印落到半空,整座宗庙随之倾斜。
【系统:检测到代诏之魂。】
【真实身份仍被主账遮蔽。】
【警告:代诏之魂正尝试篡改献帝最终自证。】
刘甸握住剑柄,看向那团没有脸的黑字。
“想改答案?”
“先问答题的人同不同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