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月十五日这天，县化肥厂厂长荀大年，坐着四轮车进了炼钢厂。
这人是顾明泽从县机械厂扒拉来的，对了，这个机械厂就是原来的五金小厂扩建而成的，如今的五金厂生产压井，对口出水泵，玉米脱粒机，等很多产品，就其规模而言，工人数千人，早已经不是原来那个只能生产铁锅镰刀的小五金厂了。
次日五十多岁，干了好几年车间主任。接手化肥厂小半年，生产上滴水不漏，工作认真负责，也极有原则性，属于顾明泽的坚决拥护者，只要违反原则的事，谁的话再他这里也不好使。——可就有一样，他搞不来。
生产化肥需要的原材料。
林厂长。他坐定，茶都没沾嘴，厂里如今七成开工。机器没毛病，机器好得很。可原料不足啊，到时候完不成县里交代的任务啊。
林瑞面色凝重：缺哪几样？
煤，统配的指标差三成。磷矿石，矿业厅答应得痛快，矿石在山里躺着，车皮批不下来。他掰着指头，掰到第三根停住了，还有硫酸。省里调拨，一季八十吨，紧巴巴的，根本不够用。
林瑞起身，把墙上商市地区的图扯下来，摊在桌上，看了一阵。
老荀，煤和矿石，你回去让顾明泽跑。指头在图上一点，他比你有办法。
那硫酸——
硫酸我管。
荀大年一愣：您管？
还记得咱们商市地区焦炭厂吧，我给他们做过尾气利用，他们那烟气里淌着的可都是硫酸。林瑞笑了，旁人闻着是呛烟。我看着，是白捡的酸。建一座酸车间，烟气收下来，一转，就是硫酸。你们的用酸，我包了。
荀大年半天没合上嘴，猛地一拍桌子：还有这好事？！
别急着乐。林瑞把图卷起来，设备从头造，工期四十天。这四十天里，你的煤和矿石要是到不了位——酸出来了，也是干瞪眼。
煤和矿石，还真就得顾明泽跑。
他先奔行署。冉熊瑛听完，提笔就批：县化肥厂用煤，商市煤矿优先，缺口从行署机动指标里补。
批完，他把笔一搁：对比田的报告，摆到我桌上了。五百一十六斤。这可是国内最高产量了啊。
冉书记痛快！
不是我痛快。冉熊瑛眼皮都没抬，是这个数，比什么都硬，实打实的硬数量，省里都震惊了。
磷矿石难。矿在豫西南深山里，省矿业厅统着，排队的厂子一长串。顾明泽把电话打给他叔——顾行之。
那头听完，半天没言语。
样板厂饿肚子，全省都看着。末了就这一句，矿石，不只有你们缺，凤凰坡的化肥厂也缺，不过，那是中央直接调配，暂时不用咱们照顾，你们县这个厂子嘛，我让矿业厅去办。
一句话，前头挡着的几家大厂，让路了。
也不是全让。凤凰化肥厂的厂长，电话直接追到县里，话里带刺：顾书记好大的面子。我们几万人等着吃饭，倒排后头了。
顾明泽陪着笑，话说得软里带钉：厂长，您的矿，晚半个月。我们县厂，是从零到有。样板立起来，全省跟着学——到那时候，您的矿，可是中央直管，不也宽绰？
那头哼了两声，撂了。
半个月后，头两列矿石车皮进站。荀大年天没亮就赶到车站，围着车皮转了好几圈，冲着押运员直作揖。转头就给顾明泽打电话，说着说着，嗓子都劈了。
商市焦炭厂这头，酸车间立得飞快。谢广运交的资料，杨图马上上会讨论，第二天就通过了，商市焦炭厂的焦煤气利用，那可是全国样板，现在又添加一个硫酸生成，这妥妥的给他们工业处送政绩，他杨图只要不想仕途止步，就不会卡住不放。
而且，祖国化学工业薄弱，三酸两碱更是关乎国防，这事真成了，以后，又要为祖国立样板了。
林瑞出图，设备制造车间造塔器，四十天，烟囱边上起来一座小厂房。通烟那天，白乎乎的烟气进了洗涤塔，再进转化器——出来，就是酸。
头一批酸出塔，化验室的同志端着烧杯，盯着那汪透明液体，看了半天：
往后这烟，不白冒了。
八月初，第一槽车硫酸运往县厂。炼钢厂的六缸发动机专用运输平板车，槽罐擦得锃亮，罐体上一行红漆：
**危险品运输车辆。**
荀大年接到酸，一宿没睡。天不亮，电话追到顾明泽那儿；顾明泽撂下电话，又直接要炼钢厂，高兴的嘴叉子咧到耳后根，：
林瑞！你小子真行，煤到了！矿到了！商市焦炭厂的硫酸也到了！这一下，咱们全县的化肥，真有着落了！
产能呢？
翻一番！他在那头笑得直喘，秋肥我重新算了账——全县的秋田，管够！林瑞，我替全县的老少爷们谢你！
谢什么。林瑞往椅背一靠，丑话说前头：这批酸是可是人家焦炭厂支援给你们的。往后扩产再要，得按价走了。
按价！按价！嚷完了，顾明泽忽然压低声音，哎，林瑞，还有个事……秋肥要还不够使，县里琢磨着，再上一套小塔——
到时候再说。林瑞打断他，先把今年的麦子喂饱了，看看效果吧，顾书记，贪多嚼不烂啊。
挂了电话，他走到窗边。
县化肥厂的烟囱黑烟滚滚，烧得正旺。两座烟囱，隔着几十里，一个吐酸，一个吐肥，这才是解决祖国广大人民温饱的大问题。
化肥，配上已经逐渐铺开的高产小麦种子，粮食的产量翻了一倍，之后人民再也不愁吃饭问题了。
看了一阵，他心里盘账：秋天这一茬，全县的麦子吃上饱肥；现在已经有人看到化肥的好处了，特别是东北，西南那些大型农垦兵团的领导，已经找上门了，毕竟，能造化肥厂生产线设备的，特别是反应罐，全国迄今为止，也就向阳炼钢厂一家。
林瑞苦笑，本来想着收了产线，减缓炼钢厂扩张的脚步，现在，已经停不下来了。
而且，自己实验空间里的标准能量点也跌破了一百，看来，自己也不可能一直让汤中和给他交换玉石原石，看来，有必要亲自去一趟西南边境，去邻国的老坑矿区，找一找玉石翡翠矿山，吸收足够的能量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