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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桂兰看看自己的一双手,原本还算白净细嫩的手,被粗糙的农具磨出一个个鲜红透亮的血泡。血泡起了又破,慢慢结出一层难看又粗糙的硬痂,摸上去粗糙硌手,再也没了往日的细软。

往日里,她即使不出门每天都会把头发梳得整整齐齐、一丝不苟,半点凌乱都没有;如今也变得乱糟糟、油腻腻的,随意贴在额头和脸颊上,整个人邋遢又疲惫,全然没了往日躲在家中清闲享福的精致娇气模样。

每天干着又苦又累的农活,忍受着浑身钻心刺骨的疼痛,还要承受着周围村民异样的目光。那些毫不掩饰的嘲讽、议论、指指点点,像一根根细针,密密麻麻扎在她的心上。

周桂兰心里的不甘心和满腔怨气,像滚雪球一样越滚越大,几乎要冲破胸膛,将她整个人彻底吞噬。

歇晌的时候,她独自坐在田埂上,看着身边那些干着轻松活计、被家里人护着的女人,心里在疯狂地嘶吼:凭什么?凭什么她要受这份罪?

她嫁人前吃够了苦日子,嫁人后丈夫陈卫国身强力壮,又格外疼她宠她,那时候,她的日子是整个村里女人里最舒坦的。

只可惜,陈卫国是个短命的,为了救不相干的人搭上了自己的命。

好在被救的人有点良心,替自家争取了补贴。

自己也算享了自家男人二十几年的福。

她现在的所有苦难都怪那个该死的小偷!

他偷走了她藏了多年的小金库,彻底断了她所有的依仗,让她从一个享福的太太,变成了要下地挣工分的农妇!

一想到距离下次领补贴的日子,还有整整漫长的二十天,周桂兰只觉得眼前一黑,头晕目眩,差点直接晕过去,心里的绝望和怨怼愈发浓烈,几乎要将她淹没。

渐渐的,一个大胆的念头,在周桂兰的心里悄然滋生,顺着怨气不断疯长,一点点占据了她的整个心神:

她不能就这么认命,不能一辈子困在这黄泥土田里,干一辈子苦活,熬一辈子穷日子!

她要再找一个男人!找一个有本事、能替她扛下所有苦累、能挣钱养着她,让她重新过上清闲享福、不用沾半点农活的好日子的男人!

打定这个主意后,周桂兰开始趁着干活的间隙,不动声色地偷偷打量村里的单身男人们。

可她看来看去,心里只剩满满的嫌弃:要么是年纪大得能当她父亲的老光棍,满脸皱纹,皮肤黝黑粗糙,浑身沾满尘土和浓重的汗臭味,说话粗声粗气,毫无体面可言;要么是家境贫寒、吃了上顿没下顿的穷汉子,连自己都难以填饱肚子,跟着他们,只会比现在更苦,更没有出头之日。

这些男人,个个埋汰老气,粗鄙不堪,没有一个能入得了周桂兰的眼,她打心底里瞧不上,压根不愿意将就自己,委屈了自己。

第四天清晨,天刚蒙蒙亮,生产队上工的哨声便尖锐地响了起来,一遍又一遍,催着村民们下地。

周桂兰却赖在床上,死活不肯起来,听着窗外越来越近的哨声,她烦躁地把被子往头上一蒙,彻底隔绝了外界的声响。

三个儿子她也彻底没精力管了,左右饿不死人,随便他们怎么折腾都行。

直到日头爬上三竿,阳光透过窗户晒进屋里,周桂兰才拖着浑身酸痛的腰肢,慢悠悠地爬起来。一进厨房,看着空空如也的锅底,连半点食物的痕迹都没有,她的脸瞬间沉了下来,转身就冲院子里晒太阳的大女儿厉声呵斥:“你个死丫头,做了饭不知道给娘留一口?眼里还有没有我这个娘!”

唐恬恬正躺在家里唯一的躺椅上,脸色苍白,有气无力地抬了抬眼,声音虚弱地说道:

“娘,家里的红薯本就不多,早饭是弟弟们自己动手做的,我本来想帮忙,可弟弟们不放心我这身子,执意不让我插手。他们是咱们陈家的根,是男子汉,本就不该吃半点苦,我就把我的那份口粮全给他们了。我现在这身子虚得厉害,走两步路都费劲,躺着不动,还能给家里省点粮食。”

一番话,不软不硬地顶了回来,周桂兰气得胸口剧烈起伏,差点背过气去。自己不过问了一句,这死丫头竟敢顶三句!现在这个家里,最苦最累的明明是她,反倒没人疼没人体谅了!

她气哼哼地转身,准备自己去厨房找点东西垫肚子,结果院门外立刻传来同村李婶大嗓门的呼喊,带着毫不掩饰的不耐烦:“周大嫂!你怎么没去上工?队长挨个点名,就缺你一个,今天不去可是要扣双倍工分的!”

周桂兰心里一慌,只能硬着头皮走出去,扯着嘴角应付,嘴里不停念叨着自己腰疼腿软,浑身不得劲,想请一天假在家歇歇。

李婶斜着眼睛,上下打量了她一番,看着她虽然憔悴却丝毫没有病容的样子,嘴角不屑地一撇,语气刻薄地说道:“你可别装了,老刘头队长可说了,你身子骨比谁都硬朗,之前装病偷懒也就算了,现在还装出瘾来了?我可把话撂在这,你今天要是不去上工,以后队里分猪肉、布票,统统没你家的份,你可别后悔!”

李婶撂下狠话,转身便走,丝毫不给她留半点情面。周桂兰又气又恼,看着紧闭的大门,狠狠一脚踹了上去,没想到力道用猛了,脚趾头钻心地疼,疼得她当场跳脚,眼眶瞬间发红,委屈和愤怒一齐涌上心头。

她什么时候受过这种气?过去十年,她连地都没下过几次,家里家外全是大丫一个人操持,她只需要躺在炕上哼哼唧唧装装病,偶尔骂几句人,就能过得舒舒服服,人人都让着她。

可现在,大丫病了废了,指望不上了,村里人也看穿了她的把戏,再也不信她的装病说辞,没人再惯着她。

她低头看着自己那双原本白净细嫩、如今日渐粗糙的手——这双手,即便变得粗糙,也比村里大多数整日干活的小媳妇的手好看,怎么能去干那些糟蹋手的粗活呢,心里那个要改嫁找依靠的念头愈发坚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