亲,欢迎光临泡书吧!
错缺断章、加书:站内短信
后台有人,会尽快回复!
  • 主题模式:

  • 字体大小:

    -

    18

    +
  • 恢复默认

那天晚上,我做了一个梦。

梦里没有血,没有疼,没有那三百个家主的目光。只有一片很白的雾,和雾里若隐若现的一个身影。

我看不清那是谁。但我知道她在看我。

“夜儿。”

声音很轻,很软。

我想走近,但脚下像生了根,一步都迈不动。

“奶奶?”

雾散了。

我醒了。

窗外天已经亮了,阳光从窗帘缝隙里透进来,落在榻边。

我躺着没动。

胸口还是有点疼,但比昨晚好多了。那种隐隐的闷痛还在,像什么东西在里面慢慢愈合。

七雨的脸出现在视线里。

“少主!您醒了!”

她的眼睛红红的,一看就是哭过。

“嗯。”

我坐起来。

动作大了点,胸口抽痛一下。

我没吭声。

七雨赶紧扶我。

“少主您别动,您躺着,我给您端药——”

“没事。”

我下榻,走到窗边。

推开窗。

腊月的风灌进来,凉凉的,但不刺骨。

远处,主宅的仆从们已经在走动了。扫地的扫地的,挂灯笼的挂灯笼。偶尔传来几声笑。

过年还没过完。

“少主,”七雨在旁边小声说,“老爷让人传话来,说今天您不用去正堂了,好好休息。各家主那边,他去应付。”

我看着窗外。

三百个家主。今天还要接着拜?还要接着吃?

老爷子一个人去应付。

“飞姐呢?”

“飞主也没去正堂。说陪您。”

我顿了一下。

陪我。

“霍晓晓呢?”

“晓晓谷主在煎药。说一会儿送来。”

我点点头。

窗外,有鸽子飞过。

灰的,白的,几只。

我下意识往身边摸了摸。

没摸到弓。

七雨在旁边小声说:“少主,今天别射鸽子了。您得休息。”

我看着她。

“没弓。”

她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那笑里,有松了口气的感觉。

门开了。

飞姐走进来。

她今天又换回了平时的衣服,黑色的劲装,头发束着。少了昨天的柔和,多了平时的凌厉。

但那双眼睛里,有什么东西不一样了。

“醒了?”

“嗯。”

她走过来,站在我面前。

上下打量了我一眼。

“疼不疼?”

我想了想。

“还行。”

她伸出手,在我额头上摸了一下。

不烫。

“霍晓晓说,你这几天不能动内力。”

我看着她的眼睛。

“我知道。”

“真的知道?”

“真的。”

她看着我。

那目光里,有很多东西。

“夜儿。”

“嗯?”

“你知道娘有多怕吗?”

我愣了一下。

娘。

不是“母亲”。是“娘”。

她没用那个词很久了。

“娘怕你没了。”

她的声音很轻。

“怕你一个人吐血,没人知道。”

我看着她的眼睛。

那双眼睛里,有泪光在闪。

但她没让它们掉下来。

“娘。”

我叫了一声。

她愣了一下。

然后她笑了。

那种笑,很轻,很淡。

但很真。

“好孩子。”

她伸手揉了揉我的头。

和老爷子一样。

门又开了。

爱伦跑进来。

她今天换了一身浅蓝色的毛衣,头发扎起来了,脸上带着急。

“少家主!您没事吧!我听人说您吐血了——”

她跑到我面前,站定。

上下打量我。

那目光里,全是担心。

“我没事。”

她不信。

她绕着我转了一圈,从上看到下,从下看到上。

然后她站定,看着我。

“真的没事?”

“真的。”

她抿了抿嘴。

然后她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小盒子,塞进我手里。

“给您。”

我看着那个盒子。

小小的,粉红色的,上面系着一个蝴蝶结。

“什么?”

“补血的。”她说,“我问了晓晓谷主,说您吐血了要补血。这是我从学院带回来的,补血口服液,可好喝了。”

我看着那个盒子。

粉红色的蝴蝶结,歪歪扭扭的,一看就是她自己系的。

“谢谢长姐。”

她笑了。

那笑,和昨天一样亮。

飞姐在旁边看着我们,什么都没说。

但我知道她在看。

那天上午,我躺在榻上,喝着霍晓晓送来的药。

药很苦。

但七雨在旁边放了蜜饯,喝完药吃一颗,就不苦了。

爱伦坐在旁边,絮絮叨叨说着学院里的事。谁谈恋爱了,谁考试挂科了,哪个教授讲课无聊。

我听着。

偶尔点头。

飞姐坐在窗边,看着外面,不知道在想什么。

但我知道她在听。

中午,老爷子来了。

他推门进来,手里拎着一个食盒。

“厨房炖的鸡汤。喝了。”

他把食盒放在桌上,走过来,在榻边坐下。

看着我。

那双眼睛里,还是那潭水。

但今天,那水格外浅。

“还疼吗?”

“好多了。”

他点点头。

然后他伸出手,把我的手拉过去。

把脉。

很久。

然后他松开。

“晓晓的药有用。”

他看着我。

“夜儿。”

“嗯?”

“以后,不管遇到什么事,不许再这样。”

我没有说话。

“爷爷七十多了。不知道还能活几年。但爷爷在一天,就不能看着你出事。”

他的声音很轻。

“你听懂了吗?”

我看着他的眼睛。

“听懂了。”

他点点头。

然后他站起来。

“喝汤吧。凉了就不好喝了。”

他往门口走。

走到门口,忽然停下。

没有回头。

“夜儿。”

“嗯?”

“你是爷爷的命。”

他推开门,出去了。

我坐在榻上,看着那扇关上的门。

很久。

爱伦在旁边小声说:“少家主,祖父他……他真的很疼您。”

我看着窗外。

“我知道。”

那天晚上,我一个人躺在榻上。

胸口不疼了。

药喝了三顿,霍晓晓说,明天再喝一天,就差不多了。

窗外的风吹进来,带着腊月的凉意。

我闭上眼睛。

脑海里浮现出今天那些人的脸。

老爷子的。飞姐的。爱伦的。七雨的。七文的。

还有那个梦里的身影。

奶奶。

她说,夜儿。

她说——

我睁开眼睛。

看着承尘。

很久。

然后我翻了个身,闭上眼睛。

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