阳光照进来的时候,我醒了。
不是那种慢慢清醒,是猛地睁开眼。心跳有点快,像做了什么梦,但想不起来了。
我躺在榻上,盯着承尘。
外面已经有人在走动了。七雨的脚步声,轻轻的,在门口徘徊。
“进来。”
她推开门,端着温水。
“少主,您醒了?”
“嗯。”
我坐起来,接过杯子。
漱口,洗脸。
七雨站在旁边,看着我把水喝完。
“少主,今天想吃什么?”
“随便。”
她点点头,没再问。
换好衣服。深蓝色的衬衣,娃娃领,袖扣,领针。玉扳指,流云,龙凤令。
然后从抽屉里取出那枚半脸小狐狸面具,戴上。
推开门,走出去。
院子里晨露很重。我拿起枪,开始练。
挑。拦。拿。扎。
今天状态好像比昨天好一点。枪握在手里,感觉轻了些。刺出去的时候,风声更利。
一个时辰。两个时辰。三个时辰。
太阳爬到头顶的时候,我放下枪。
七雨端着茶跑过来。
我接过来,一口喝完。
“少主,午饭——”
“先放着。”
我拿起弓。
箭壶里二十支箭。一百步,两百步,三百步。
拉满弓,放箭。
正中红心。
一百步那个。
换两百步。
正中红心。
换三百步。
正中红心。
我愣了一下。
三百步那个,平时要射好几箭才能中。今天第一箭就中了。
我又抽了一支箭。
三百步,再射。
正中红心。
第三箭,还是正中红心。
我放下弓,看着那个靶子。
远处的红心上,三支箭扎得稳稳的。
七雨在旁边小声说:“少主,您今天好厉害……”
我看着自己的手。
是厉害了一点。
可为什么?
我没多想,继续射箭。
那天下午,我练了五个时辰。
枪,剑,弓,刀,匕首。
每一样都比昨天顺手。内力在经脉里流转,好像比前几天快了一点。
可我没在意。
伤还没好,恢复慢。陈医师说过,霍晓晓也说过。
正常的。
太阳落山的时候,七文走过来。
“少主,该吃饭了。”
我把枪放下,走回暖阁。
七雨已经把晚饭摆好了。鲫鱼汤,清炒时蔬,米饭。
还有一碗汤。黑乎乎的,闻起来有一股药味。
我坐下,拿起勺子。
七雨在旁边小声说:“少主,这是晓晓谷主新开的方子,说对恢复有好处。”
我看着那碗汤。
“嗯。”
喝了一口。
苦。
比平时的药更苦。
但我没说什么,喝完。
然后吃鱼,吃饭。
吃完,放下筷子。
站起来,走到窗边。
月光很好。
花坛里那些花,又开了几朵。粉的,红的,黄的。
我站了一会儿。
然后走回书案后,坐下。
文件已经送来了。两摞。
我拿起笔,开始批。
一份,两份,三份。
笔尖落在纸上,沙沙地响。
批到一半,忽然觉得有点累。
不是那种练功后的累。是另一种——软软的,提不起劲的累。
我放下笔,揉了揉眉心。
面具隔着,摸不到那点朱砂。
可能是练太狠了。
我继续批。
批完最后一摞,夜已经深了。
七雨在旁边困得直点头。
“去睡吧。”
她愣了一下。
“少主,您呢?”
“我再坐一会儿。”
她点点头,退出去。
门关上。
暖阁里安静下来。
我坐在书案后,没有动。
看着那摞批完的文件。
然后站起来,走到角落里。
靠着墙,滑坐下来。
抱着膝盖,缩成一团。
月光照不进来。
角落里很暗。
我就那么缩着。
脑子里转着今天的事。
练功好像更顺了。内力好像更快了。可为什么反而更累了?
不知道。
也许是正常的。
伤还没好,恢复慢。
可恢复慢,怎么会更累?
我想不通。
但也没力气想。
就缩在那里,抱着膝盖。
很久。
直到月光移到另一个方向。
直到外面传来更夫的打更声。
我站起来。
腿有点麻。
走回榻边,躺下。
闭上眼睛。
明天继续练。
第四十五天。
早上起来,练功。
又是三个时辰。
还是觉得顺手。枪更轻了,箭更准了,内力更快了。
可中午喝完那碗黑乎乎的汤,又开始累。
下午练了一会儿,就提不起劲了。
我放下枪,站在院子里。
七文走过来。
“少主?”
“没事。”
我看着他。
他的眼睛里,有一点东西。
一闪而过。
“下午不练了。”我说。
他点点头。
“是。”
我走回暖阁,在书案后坐下。
批文件。
手有点软,但还能批。
批完一摞,又批一摞。
太阳落山的时候,七雨端来晚饭。
还是那碗黑乎乎的汤。
我喝完。
然后站起来,走到窗边。
看着月光。
然后走到角落里。
缩着。
第四十六天。
第四十七天。
第四十八天。
每天都是这样。
早上起来,练功。内力越来越顺,身体越来越累。
中午喝汤,下午批文件,晚上缩在角落里。
然后睡觉。
然后第二天,重复。
我不知道为什么会这样。
也许是伤太重了。
也许恢复就是这样。
我没多想。
只是每天缩在角落里的时候,会想一个问题。
为什么祖父最近天天让人送汤来?
以前不这样的。
可我没力气想太久。
累了。
缩着就好。
第四十九天晚上,我缩在角落里。
月光照不进来。
我抱着膝盖,闭着眼睛。
忽然听见外面有脚步声。
很轻。很慢。
然后停了。
我睁开眼睛。
透过门缝,能看见一点光。
有人站在门外。
没进来。
就那么站着。
站了很久。
然后走了。
我继续缩着。
没动。
是谁?
不知道。
也许是祖父。
也许是七文。
也许是别人。
不重要。
我闭上眼睛。
继续缩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