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醒过来的时候,窗外已经大亮了。
躺着没动。盯着承尘上那道裂纹。这些天我已经把它记得烂熟,闭着眼睛都能画出来。
外面很安静。
不是那种没人走动的安静,是另一种——我说不清。
我坐起来。
七雨推门进来,端着温水。她今天没笑,脸上带着一点小心。
“少主,您醒了。”
“嗯。”
接过杯子,漱口洗脸。
七雨站在旁边,没说话。
我放下杯子,看着她。
“怎么了?”
她摇摇头。
“没什么。”
我看着她。
她低下头。
我没再问。
换好衣服。深蓝色的衬衣,娃娃领,袖扣,领针。玉扳指,流云,龙凤令。
从抽屉里取出那枚半脸小狐狸面具,戴上。
推开门,走出去。
阳光刺眼。
七文立在月洞门口,看见我出来,微微欠身。
我走过去。
“七文。”
“在。”
“今天有什么事?”
他顿了一下。
“没有。”
我看着他。
他也看着我。
那双眼睛里,有一点东西。一闪而过。
我没问。
转身往花庭走。
七雨在后面跟着,脚步比平时轻。
走到花庭,站在池边。
锦鲤们游来游去。那条最大的金红色,从假山后面探出半个脑袋,看见我,嗖地缩回去了。
我站在那里,看着水面。
脑子里转着昨晚那些话。
“爷爷救你那么多次,不是为了让你缩在角落里的。”
“为了让你好好活着。”
我伸出手,摸了摸手腕上那块表。
银色的表盘,在阳光下泛着光。
站了一会儿。
然后转身,往回走。
七雨跟上来。
“少主,您不练功了?”
“下午练。”
走回暖阁,在书案后坐下。
文件已经送来了。两摞。
我拿起笔,开始批。
一份,两份,三份。
笔尖落在纸上,沙沙地响。
批完一摞,我抬起头。
窗外的阳光很好。花坛里那些花,又开了几朵。
我放下笔,站起来,走到窗边。
看着那些花。
粉的,红的,黄的,白的。
数了数。
十九朵。
比昨天多了两朵。
站了一会儿。
然后走回书案后,继续批。
太阳爬到头顶的时候,七雨端来午饭。
我吃完,放下筷子。
“七文。”
他走进来。
“在。”
“下午去后山。”
“是。”
下午的阳光很好。
我拿着弓,在小树林里转。
鸟在叫,不知道是什么鸟。
我射下来两只。一只灰的,一只花的。
七雨跟在后面捡。
捡完,她小声说:“少主,这只花的挺好看的……”
我看了看那只花鸟。
羽毛确实好看。蓝的,绿的,还有一点红。
“那就放了。”
她愣了一下。
“放了?”
“嗯。”
她蹲下来,把那只鸟捧起来。
那鸟在她手心里抖了抖,然后扑棱棱飞起来,钻进树林里。
七雨看着它飞远,笑了。
那笑,很轻。
我看着她。
然后转身,继续走。
太阳落山的时候,我走回暖阁。
在书案后坐下。
批完最后一摞文件。
天黑了。
七雨端来晚饭。
我吃完,放下筷子。
站起来,走到窗边。
月光很好。
站了一会儿。
然后转身,走到角落里。
靠着墙,滑坐下来。
抱着膝盖,缩成一团。
月光照不进来。
我缩着。
外面有脚步声。
很轻,很慢。
在门口停住了。
我知道是谁。
他没进来。
我也没动。
过了很久,脚步声又响了。
这次是离开。
我听着那脚步声越来越远。
继续缩着。
手腕上那块表,在黑暗里看不见。
但我能摸到。
凉凉的,圆圆的。
我摸着它。
很久。
然后闭上眼睛。
第二天早上起来,练功。
下午批文件。
晚上缩角落 。
早上起来,练功。
练到一半,忽然停下来。
站在院子里,看着手里的枪。
十八斤的枪,现在握在手里,轻飘飘的。
内力在经脉里流,比以前快得多。
那汤停了之后,我恢复得很快。
快到自己都有点不习惯。
我放下枪,走到三百步的靶子前。
那些箭眼还在,密密麻麻的。
我站了一会儿。
然后转身,走回暖阁。
在书案后坐下。
文件已经送来了。两摞。
我拿起笔,开始批。
批完一摞,抬起头。
窗外,太阳很好。
花坛里那些花,又开了几朵。
我站起来,走到窗边。
看着那些花。
数了数。
二十三朵。
站了一会儿。
然后走回书案后,继续批。
太阳落山的时候,七雨端来晚饭。
我吃完,放下筷子。
站起来,走到窗边。
月光很好。
站了一会儿。
然后转身,走到角落里。
靠着墙,滑坐下来。
抱着膝盖,缩成一团。
月光照不进来。
我缩着。
外面有脚步声。
很轻,很慢。
在门口停住了。
然后门被推开了。
月光涌进来。
老爷子站在门口。
他走过来,在我旁边蹲下。
看着我。
那双眼睛里,有很多东西。
“还缩着?”
“嗯。”
他伸出手,在我头上揉了一下。
“夜儿。”
“嗯?”
“爷爷明天带你去个地方。”
我看着他的眼睛。
“哪儿?”
他没说。
只是看着我。
那双眼睛里,有一点东西。
我说不清。
然后他站起来,走出去。
门关上。
月光从门缝里透进来,细细的一条。
我缩在角落里,看着那道月光。
明天。
去哪儿?
不知道。
但不管去哪儿。
都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