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子就这么一天天熬过去，一晃就是五个月。
牢里的日子枯燥得像一潭死水，每天定点起床、吃饭、干活、放风，周而复始，半点新鲜事都没有。傅明予心里那股盼头，却半点没淡，反倒越憋越烈。
放风的操场不大，一圈圈围墙高高的，抬头就只能看见一小块方方正正的天。别的犯人要么蹲在地上晒太阳发呆，要么扎堆小声唠嗑，唯独傅明予，总是独自靠在围墙边上，眼神直直盯着大门方向，像是下一秒就能看见郑好好穿着体面的衣服，过来探视他。
同监室几个老犯人，早就看他不对劲了，私下里嚼舌根。
“那小子，天天嘴里念叨什么好好，又是公司又是家产的，怕不是坐牢坐出癔症了？”
“听说以前是大老板，一朝落难，接受不了呗，天天做白日梦。”
“再这么疯疯癫癫，迟早要被送去做精神评估。”
这些话飘进傅明予耳朵里，他只当这群底层人懂什么，根本不明白外面正在发生的大事。
他心里笃定，郑好好一定在暗中布局，肖家的家产早晚要落到她手里，等她站稳脚跟，第一时间就会来捞他出去。
直到这天，监区里来了新入监的犯人，巧了，这人之前跟傅家生意场上打过交道，前些年因为偷税进来服刑。
放风的时候，这人一眼就认出傅明予，愣了愣，下意识避开，可架不住傅明予主动扑上去，一把拽住对方胳膊，激动得声音都抖了。
“老陈！老陈！你刚从外面进来的！快告诉我！傅家怎么样了？我爸妈现在有没有帮我活动？有没有一个叫郑好好的女人，去找过我家里？！”
老陈被他抓得生疼，皱着眉使劲甩开他的手，上下打量他一眼，叹了口气，语气带着几分嘲讽。
“傅明予啊傅明予，你还不知道呢？你家早就垮干净了。你爸被人下套，投进去一大笔钱，全打水漂，豪宅都被银行收走拍卖了，现在一家子挤在一套小破房子里，天天吵得鸡飞狗跳。你妈天天跟你爸闹离婚，家里那两个私生子，跟你爹早就撕破脸了，谁都不想管家里烂摊子。”
一句话，像是一盆冰水，狠狠兜头浇在傅明予身上。
傅明予脑子嗡的一声，耳朵里嗡嗡作响，脸色瞬间惨白，抓着老陈的手不停发抖，不肯相信：“不可能！不可能！我爸手里还有卖傅氏的钱！他怎么会亏光？他那么精明，怎么会踩坑！你骗我，你故意骗我！”
“我骗你干什么？外面圈子里早就传遍了，谁不知道傅家现在一落千丈。”老陈嗤笑一声，“你爹妈现在自顾不暇，天天为房租生活费吵架，哪还有心思花钱托人救你？不把你当成累赘就不错了。”
傅明予踉跄着往后退了两步，后背狠狠撞在冰冷的围墙上。
心里一直寄托的第一道支柱，轰然崩塌。
原来梦里父亲鼎力相助、傅家蒸蒸日上，全都是假的。现实里，傅家早就烂透了，一家人互相撕咬，自顾不暇，根本不会再来救他。
可他心底还死死攥着最后一根救命稻草——郑好好。
他猛地抬头，红着眼眶追问：“那郑好好呢！郑好好怎么样了？她有没有去找肖家人？她有没有拿到肖家的资产？！”
老陈愣了一下，皱着眉头想了半天，摇了摇头：“郑好好？没听过这个名字。最近外面没听说有这么一号人物，是什么人啊？”
这话等于又在他心上扎了一刀。
傅明予再也撑不住，抱着头蹲在地上，喉咙里发出压抑又凄厉的呜咽，引得周围犯人全都转头看过来，指指点点。
狱警看见这边骚动，快步走过来，厉声呵斥：“干什么！聚众闹事！赶紧散开！傅明予，安分点，再闹直接关禁闭！”
狱警上前拽起他，把他拖回监舍。回到狭小牢房，傅明予瘫在硬板床上，整个人浑浑噩噩。
傅家垮了，指望不上父母了。只剩下郑好好，只要她还在，一切就还有转机。
他不肯接受，一遍一遍在脑子里回放梦里的画面，郑好好依偎在他怀里，温柔笑着，许诺和他一起坐拥亿万家产。
“好好不会丢下我的……她一定还在，一定是在隐忍，在等时机……”他喃喃自语，整夜睁着眼，一夜无眠。
肖家院子里，大佬猫趴在石桌上，把监牢里这一幕，原原本本讲给肖云听。
”哟，第一根柱子断了，人都蹲地上崩溃了，还死死攥着郑好好这根稻草不肯放呢，真是顽固。”
肖云正在听陆峥跟她说最近接手的项目，听完大佬的话，淡淡勾了勾唇角，指尖轻轻摩挲茶杯外壁。
“不急，这只是第一道打击。先让他熬一阵子，在心里反复脑补郑好好有多厉害，等他把所有希望全部押在她身上的时候，再把郑好好已经死了的消息送进去。到那时候，才是彻底崩盘。”
陆峥坐在一旁，安静看着她，轻声开口：“傅家那边还在闹，傅母已经找律师准备起诉，想要追回当初给情妇买房子的款项，官司缠在一起，越扯越乱。那两个私生子，干脆直接断了和傅父的来往，一分钱都不肯拿出来补贴家里。”
“很好，就让他们继续互相拉扯内耗，谁也别想安生。”肖云眼底一片平静，没有半分怜悯，“当初傅明予布局害人的时候，他家里人睁一只眼闭一只眼，默许他做那些脏事，这都是他们该受的果报。”
大佬猫伸了个懒腰，尾巴扫掉桌上一片落叶，继续盯着牢里的动向。
“我继续盯着，他现在每天都在盼探视，天天盯着探视口，只要有人来，就伸长脖子看，跟个望眼欲穿的疯子一样。”
肖云轻笑一声，转头看向陆峥，瞬间柔了神色：“不说这些糟心事了，下午咱们去看那家新开的茶社？昨天听人说里面的桂花糕味道不错。”
陆峥眼底漾开温柔，点头应下。
而几百里之外的监狱，傅明予一夜未睡，天刚蒙蒙亮，就已经起身，坐在牢门口，眼巴巴等着探视通知。
他还在幻想，下一秒，狱警就会喊他的名字，告诉他，有个叫郑好好的女人，来见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