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合一)
战俘营里。
今夜的气氛显得有些凝重。
以往的晚上,战俘营都是极其安静的;但今晚,喧闹声响彻了整个营地。
战俘营周围,巡逻的部队翻了一倍,为了清理倭寇的间谍,士兵们一旦遇到可疑之人就先抓起来打一顿——间谍是抓到了,但抓到了更多路过的百姓甚至是金陵派来盯梢的人。
战俘营内,士兵们仿佛解开了所有束缚,哪怕是深夜,都有人时不时的抓几个倭寇打一顿,更有甚者隔着铁丝网开枪惊醒某个区的倭寇后、又凶狠的骂他们为什么不睡觉,敢顶嘴的全部抓起来特殊对待——关进小黑屋殴打。
两个师长似乎是知道自己的行为注定会在战后被送上军事法庭,于是想趁着自己还是师长让士兵们放纵一下,反正罪责我担了。
此刻,某个区域里,一场殴打正在进行着。
一个白天被打了一顿、刚才又被华夏军士兵无辜吵醒的倭寇士兵实在受不了,以战俘条例和投降前金陵朝廷和他们的约定为由、控诉华夏军违反规定,要求保证他们的利益。
但巡逻的华夏军士兵管你这那的,几个士兵当着其他倭寇的面对他进行了一场群殴,其他士兵则在一旁拿着枪威胁其他倭寇——旁边已经倒下了几具尸体,那是刚才准备冲上来帮同伴抗揍的倭寇,被华夏军士兵以“主动袭击我军试图越狱”为由给毙了。
倭寇们心里五味杂陈。
昨天,他们还能好好的。
就因为白天两国谈了给战俘加大待遇后部分人的嘲讽,华夏军就变了。
他们难道不怕金陵朝廷的责备吗?
“这次,隗座骑虎难下了。”
半空中。
李缘和第一大帅正在看戏,本来第一大帅只是想来魔都这边实地看看防御布局,看完了就想回去,是李缘拉着他来看戏的。
但在第一大帅眼里,他看到的不是戏,是这当中的政治意义。
“其实这两个师长未必是一直都想跟着位力荒抗命到底的,他们可能也想向隗座低头。”
“只是卫戍司令部里的那番言论已经传了出来,其他人或许只会觉得心里感动,但对这两个师长而言,他们若是不听位力荒而服从隗座的,那可就尴尬了,因为他们是看守战俘营的直接参与者。”
“所以啊,在那番军心的言论传播出去之后,他们就只能跟位力荒一条路走到黑了。”
李缘挠了挠头。
他还以为位力荒只是纯粹的看不惯隗座那种拿自己士兵受气来装点国际面子的行为,毕竟发出这种言论、故意扩散出去、指示麾下部队对隗座命令视而不见的行为等等,性质已经比较恶劣了。
要不是位力荒最后找补明码通电给了个台阶,否则他都担心隗座会派特派员去枪毙了位力荒。
结果现在第一大帅告诉他,这种“冲动”也是有预谋的?
“位力荒其实也是在玩政治?”
“当然,你以为他是什么小白吗?”第一大帅说:“别忘了他最开始是跟谁混的,他就算不是隗座的对手,也不可能毫无反击之力,更何况还是现在已经打赢了一场魔都保卫战的他,他还是以有心算无心。”
“按您的意思,隗座会接位力荒给的台阶?”
“他不得不接。”第一大帅说。
你别管这战俘营的两个师长是被逼的还是收了位力荒的钱还是因为别的原因,从他们不接受隗座命令的那一刻起,位力荒关于军心的言论就有了事实上的例证。
大部分士兵和底层军官没那么多心思,他们只知道卫司令说得对。
再加上各地大佬绝对会默契的联合起来推动这番言论、支持位力荒来膈应隗座。
这种情况下,隗座只要不想在部队里失了人心,他就必须接。
而到现为止,嫡系军的将领没有一个人站出来发声反对位力荒、或者要求严惩这两个师长,这意思很明显了——虽然有大部分将领都是不敢掺和隗座和位力荒的分歧的原因在内,但许多将领自己心里也清楚,隗座在这件事确实不得人心。
对此,李缘和团体等人更是理解深刻。
原历史上,委座真的干过这种蠢事,魔都战役时他曾亲自指挥过部队进攻,目的据说只是为了让外国使馆看到华夏军人的勇气,以寻求国际支援。
这和现在的优待倭寇俘虏以装点国际政治面子……简直有异曲同工之妙……
一样的不管底下士兵感受,一样的在国际上卑躬屈膝。
教科书上写的凯罗会议中,隗座和山姆国、搅屎棍大统领三人坐在一起,但这只是三个国家整体的战争贡献的缘故;你要论这三位大统领的个人魅力……
李缘摇了摇头。
“你们曾说隗座政治能力是金陵朝廷里独一档最强的,那位力荒都能想到的事我不信他想不到,他还是这么干了;这证明他压根就没有把部队底层士兵当人看,这种人众叛亲离真的毫不冤枉。”他越了解隗座,越鄙夷这种人。
第一大帅笑了笑:“一个高位者如何对待自己的士兵,就可以看出他会如何对待百姓,因为自古以来,战斗力最强的永远都是一个国家的良家子。”
“子弟兵的类似道理其实一直都在,只是只有我们把这个道理贯彻下去了。”
“绝大部分治理问题,根源不在于笼统的条文,而在于执行层面。”
李缘想了想,认可了这种说法。
秦国在那个腐烂的战国时代给了士兵晋升之阶,所以治下百姓也是战国七雄中最好的。
汉朝强盛时诸如羽林卫等士卒的待遇也是极好的,所以汉军才能长驱漠北,国家也才能有文景、昭宣时代。
后来的唐朝、宋朝、明朝等朝代也几乎一样,最好的时代时,军队战斗力也是最强的,百姓也还过得去。
后来国力衰落了,许多事执行不下去了,于是军队烂了,百姓苦日子也来了。
这方面,最典型的恐怕就是明朝了。
明初的卫所确实是个好政策,但朱元璋、朱棣一死,这政策执行不下去了,卫所反而成为了一些军官的私产;明宣宗朱瞻基时代,几乎是卫所制还有点作用的最后时代,再后来的嘛……
放在这个时代下,第一大帅说的话则更加贴近现实。
金陵朝廷的精锐部队并不差,军纪也是有军法约束的,最开始的朝廷也不是这样的。
可到了现在,执行层面……金陵已经烂透了,还是从隗座自己这个大统领带头烂的……
对自己麾下的士兵都不照顾好,还指望他照顾好百姓?
下方。
那场殴打随着一个华夏军军官的叫停而结束。
不是他们打够了。
而是那个倭寇兵不动了。
华夏军军官凑上去探了探倭寇的鼻息,随后眉头一皱。
“这倭寇昏迷了,带他去特殊区治疗一下。”华夏军军官是这么说的。
可那个倭寇已经七窍流血,胸腔都没有起伏了,这是昏迷?
周围的华夏军士兵仿佛没发现这一点,只是抬着他和旁边的那些尸体离开了。
只留下这个区域里那些敢怒不敢言的倭寇。
一天下来,华夏军已经杀了数百人了。
其中有三分之一的人,都是和这名倭寇一样在殴打中死去的……
“虽然我看不起倭寇。”李缘看着那队朝廷嫡系军士兵云淡风轻的离开,感觉有些不适:“但这种行为……”
第一大帅看了他一眼:“不合适是吧?”
“他们是倭寇,我其实可以理解的。”李缘又解释道。
“不用解释的,我理解。”第一大帅笑着说:“瞧不起倭寇是你的主观感情,但看着一个同类被活生生打死是你身为人的正常反应。”
“我觉得这也有点不好。”
“怎么?”
“倭寇对我们做得可残忍多了。”
“所以他们是畜生,而你不是。”第一大帅说:“我第一次杀人时,杀的是一个作恶多端的家伙,它比倭寇还不如,我知道杀它是替天行道,可那毕竟是我第一次杀人,我也有点不适。”
第一大帅深呼吸了一下。
“以后你看多了就好了。”
李缘反问了一句:“那我们抓到倭寇俘虏,怎么我们的战士没有打死他们?”
第一大帅思考了几秒,他察觉到李缘不适的原因不是因为死的是倭寇,而是单纯的对这些嫡系军士兵的行为。
“我们有信仰。”第一大帅说:“不只是你理解的那种,还有我们对待事物的方式。”
他没有说太多。
有些话,李缘可以说,他不能。
……
东北。
一处山坳里。
一支游击队突围到了这里。
连长看了看周围的地形,又看了看带路的抗联联络员,在对方确认到达目的地后,连长一挥手,身后的战士们立刻放松了下来。
“今晚就歇在这吧,明天我们再去打那个据点。”
带路的抗联战士说。
连长点了点头,安排好部队的警戒和休息后,虽然自己也很累,却并没有休息,而是找到了抗联联络员。
“你白天时说,旁边村子里有几个维持会长和汉奸?”
“对……”
抗联联络员都准备和衣而睡了,看到连长这样子,顿时有些讶异:“今晚去杀他们?”
“对,这种人能杀就杀。”连长点了点头:“你给我指个方向,告诉我大概怎么走,我们能找得到,你好好休息,想下明天我们战斗后的撤退路线。”
“你带几个人去?”
“四个战士。”
“我跟你们一起去。”联络员其实已经有点困了,但还是打算强撑着行动。
连长按下了他:“你好好休息,给我们指个路和方向就行,只要不远我们能找得到;四个战士一个狙击组做支援,两个战士和我一起组成战斗小队进去就行。”
联络员拗不过他,便给他们指了路,并不远。
等连长带人离开后,他看着这些冒险穿过华北战线支援而来的战友们,忽然安下了心。
在此之前,抗联在东北的处境其实并不好,哪怕蓟城那边支援了一些武器和物资,但由于数量不多,也只能改善少数精锐的处境。
这些战友,穿过两军战线,冒着被倭寇围剿的风险来帮他们,以连排为单位分散,在人生地不熟的情况下,把指路的责任和部队安全都交给了他们这些相识不过几天的联络员。
这几天里,倭寇一个师团外加两个联队的部队一直在围剿分散开来的部队。
他们一直在转移,一边转移一边消灭力所能及的敌人,沿途宣传着团体的部队来了——这也让敌人对他们的围剿愈发认真。
这个连原本有一百多人,现在已经只剩下八十多人了。
而这里离他们出发前计划好的目标游击区,还有近两百公里。
但自始至终,战士们从未抱怨过。
“一万两千五百公里都走过来了,还怕倭寇?这里也是我们的国土,拯救同胞,义不容辞。”
这是战士们说得最多的一句话。
他们中有人来自湘南,有人来自川西,还有人来自西北,但现在,他们都来到了东北在敌人的围剿中和这边的同胞一起战斗。
他们抗联并不孤单。
团体一直惦记并力所能及的试图帮助他们。
联络员问过连长,他们只是第一军的一个普通团,只是在渗透战线之前临时加强了一些装备。
联络员不由得感激起那些从未谋面的团体主力部队……
另一边。
连长带着四个战士抵近了第一个目标村子。
村外,两个狙击手已经找好了阵地。
连长则带着两个战士摸了进去。
但在村口,他们停住了。
两个瘦弱的小孩正借着月光在村外的一个小土坡背面挖着什么,他们没有农具,只是用树枝和石头,时不时还看向村内,似乎是怕被人发现。
连长就这么看着,看着他们挖出两个小土豆,看着他们捧着土豆笑着。
年长点的小男孩把土豆在自己身上的破旧衣服上擦了又擦,干净点了才递给小女孩。
连长心里有点难受,看了两个战士一眼,三人心里都做出了决定。
敌人可以明天再杀。
但这两个深夜偷摸溜出来的小孩……什么情况下才会让他们做到这个地步?
是怕土豆放在家里被人拿走才特意藏在村外?还是家里没人了才让他们深夜出门?
要知道,东北这边的乡下可时常会有猛兽,这两个孩子加起来估计还不够老虎一顿吃的。
一个战士摸进了村子里警戒。
连长和另一个战士则直接站起身,拿出了随身的干粮,哪怕他们自己也有点饿了、粮食也不多了。
但,人民需要,他们就会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