粉平闻声抬眸,朝外望去,
见是一身锦袍、身姿挺拔的李隆基缓步走来,
当即放下手中的笔,起身飞奔向李隆基,
眉眼间带着欢喜与熟稔:
“哥哥!是哥哥来了!”
李隆基双手稳稳接过武灵姝:
“今日府中无事,秋阳正好,
便入宫来看看灵姝,也看看嬷嬷。”
说话间,他目光已然落在小小的孩童身上。
李隆基本对武氏一族诸人皆心存芥蒂、全无好感。
武家子弟多恃宠骄矜、争权逐利、野心勃勃,
常年搅动朝堂纷争,
让李氏宗室屡受折辱、步步艰难。
可眼前的武灵姝,全然不同。
她不过是个身世飘零、无依无靠的小小孤女,
不涉朝堂权谋,不懂纷争,不知算计,
纯粹干净得像一张白纸。
看着她软糯乖巧、不谙世事的模样,
李隆基心底只剩下满心的柔软怜惜。
武灵姝立刻抬起亮晶晶的眸子,小脸上扬起甜甜的笑意,
奶声奶气道:
“灵姝也想哥哥了!”
孩童的声音清甜软糯,不带半分杂质,熨帖得人心头发暖。
一旁的粉平看着眼前温情融融的一幕,眼底漾满慈和笑意。
她看着李隆基长大,
深知这位临淄王看似年少清冷,
实则心底善良温热、重情重义,
只是身在皇家、历经风波,
性子才愈发沉稳内敛、处处谨慎。
而灵姝身世实在可怜,
深宫寂寥,稚子柔弱,往后岁月漫长,
她一个垂老宫人,终究护不了这孩子一辈子。
一念及此,粉平眼底笑意微微敛去,
心头生出几分酸涩与牵挂。
待二人温存说笑片刻,粉平上前一步,
对着李隆基微微躬身,语气诚恳又恳切,带着满心托付:
“奴婢斗胆,恳请王爷一件事。”
李隆基见她神色郑重,当即收敛笑意,伸手将她扶起来:
“嬷嬷但说无妨。”
粉平垂眸望着身侧乖巧安静的武灵姝,眼底满是心疼怜惜,缓缓开口:
“灵姝这孩子,命途孤苦,
奴婢这一生无儿无女,
自小看着王爷长大,
如今余生唯一牵挂,
便是灵姝这孩子。
奴婢年岁渐长,身子一日不如一日,
终究不能岁岁年年、时时刻刻护着她。
奴婢恳请王爷,
往后岁月漫漫,
若灵姝遇着难处,
还请王爷念她年幼孤弱、懵懂无辜,
多多照拂一二,护她安稳长大,
不受欺凌、不遭磋磨。
奴婢此生感激不尽。”
一番话语真挚恳切,字字皆是肺腑牵挂。
李隆基闻言,心头微震,目光再次落回软软小小的孩童身上。
小姑娘似是听懂了话语中的沉重,不再嬉笑,
安静的靠在李隆基的肩膀上,懂事得让人心疼。
李隆基微微颔首,神色郑重温柔,应声许诺:
“嬷嬷放心,
我定会护她周全,不让人随意轻辱、欺凌于她,
保她安稳无忧,平安顺遂长大。”
得到郑重许诺,粉平悬着的心彻底落下,
眉眼重新漾开温柔笑意,连连道谢:
“多谢王爷,多谢王爷。”
气氛温柔和暖,暖意融融。
片刻之后,李隆基看着粉平满心牵挂、全然偏爱灵姝的模样,
忍不住故意开口打趣,语气带着年少熟稔的调皮:
“说来倒是让三郎好生酸涩。
嬷嬷从前最是疼三郎,
如今有了灵姝这乖巧软萌的小丫头,
眼里心里便只剩灵姝,
可是半点都没有三郎这个旧人了?”
一句玩笑,瞬间打散方才的恳切沉重。
粉平闻言忍俊不禁,眉眼温柔舒展,笑着摇了摇头,眼底满是温润暖意:
“王爷说笑了。
王爷是奴婢看着长大的,
也是奴婢心头上的孩子,
这份情谊,岁岁年年、从未更改。”
话音温柔坦然,句句属实。
一旁的武灵姝似是听懂了玩笑,
小脑袋立刻抬起来,
睁着亮晶晶的眸子,
看看温柔含笑的粉平嬷嬷,
又看看眉眼温柔的隆基哥哥,
她认真又真诚的开口:
“嬷嬷疼灵姝,也疼哥哥。
灵姝喜欢嬷嬷,也喜欢哥哥!”
软糯的童音清亮纯粹,真挚动人。
暖阁秋阳融融,桂香袅袅,清风穿庭,落英轻舞。
李隆基抬眼望向窗外天色,
估摸着时辰,
知晓紫宸殿那边早朝已然结束,
武曌应当处理完晨间朝事回殿。
他俯下身,轻轻将武灵姝放在地上,指尖温柔揉了揉小姑娘柔软的发顶:
“时辰不早,哥哥该走了。
皇祖母已然下朝,
哥哥要前去紫宸殿拜见皇祖母。”
武灵姝闻言,小脸瞬间露出不舍,
一双乌溜溜的眼睛微微垂下来,
小手依旧恋恋不舍蹭了蹭他的衣袖,
软糯地开口:
“哥哥,那你下次还来看灵姝好不好?”
“自然会来。”
李隆基浅笑应声。
一旁粉平也上前半步,敛衽行礼:
“奴婢送王爷。”
“嬷嬷多费心照看灵姝。”
李隆基又回望了一眼站在暖阳底下的小小女孩,
才转身迈步,辞别暖阁,沿着宫道往紫宸殿而去。
一路穿过层层宫阙,桂香随风漫过廊庑。
待到踏入紫宸殿内,
殿中御案之上还摊放着方才朝会批阅过的奏疏,
墨香混着殿内沉香袅袅缠绕。
李隆基趋步上前,
规规矩矩行完整的叩拜大礼,
衣袍拂过殿内青砖:
“拜见皇祖母。”
“三郎起来吧。”
武曌抬了抬眼皮,目光落在自己这位孙儿身上,神色平和,
“今日怎么进宫来了?”
李隆基直起身,垂手立在殿下,少年眉目清朗,语气诚恳:
“三郎方才去偏殿看望灵姝,
再者,三郎心中很是挂念皇祖母,特来进宫拜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