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点正事都没提?陈侍郎将信将疑,捋着胡子琢磨,那……那他请你们去作甚?
陈玉娘抢着插嘴:爹呀,就是吃吃喝喝呀!长乐公主说了,老办那些诗会赏花宴太闷了,公爷琢磨出新花样,叫烧烤派对,就是让大伙儿聚在一起热闹热闹。您知道吗,女儿还吃了从来没见过的红果子,酸酸甜甜的,还有那奶冻,滑得跟缎子似的!
她说着说着眼睛又亮了,对了对了,我们还喝了一种叫鸡尾酒的东西,好看得跟彩霞似的,喝下去一点也不辣嗓子……
陈侍郎听得一愣一愣的,半晌才缓过神来,嘴里嘀咕着:烧烤派对……鸡尾酒……这、这武陵公成天净琢磨些什么啊……
他低头看了看手里沉甸甸的食盒,盖子没盖严实,一股浓郁的烤肉香混着孜然和辣椒的味儿钻出来,直往鼻子里窜。
他不由自主地吸了吸鼻子,喉结动了一下。
陈玉娘瞧见了,挽住她爹的胳膊撒娇:爹,您别站着了,赶紧把娘叫起来,咱们一块儿尝尝!公爷特意吩咐了,让带回来给长辈们尝尝鲜的!还有这个——
她从玉衡手里接过那坛酒,公爷说这是他自己酿的梅子酒,给夫人喝了养颜的!您闻闻这味儿!
陈侍郎这才真正被勾起了兴致,俯身凑到食盒边上,掀开盖子一条缝——油光锃亮的烤羊排、金黄酥脆的鸡翅、白嫩弹牙的蒜蓉扇贝,满满当当码了三层。
最上头还放着几个小瓷碟,装着精致的小点心,上头撒了糖霜,做成花瓣的形状。
一股热气裹着香气扑上来,他老先生不争气地咽了口唾沫,什么忐忑不安、什么七上八下,全被这股子人间烟火气给冲散了。
那……那赶紧的,叫你娘起来!他挥着手,自己倒先忍不住伸手捏了一块烤羊排塞进嘴里,嚼了两下,眼睛猛地瞪圆了,唔!这味儿……这味儿还真不赖!他含含糊糊地嚷嚷着,嘴角沾了油光也浑然不觉。
与此同时,刘学士府上的情形也差不多。
刘学士是个老学究,平日里最重礼数规矩,今晚却破天荒地在正堂里走来走去,走得底下铺的砖都快被他磨出坑来了。
他老伴儿刘夫人坐在一旁的圈椅上,手里捻着串佛珠,嘴里念着经,可眼神一直追着自家老爷转,显然也没法真正静心。
来了来了!门房老张一声喊,刘学士两步就跨到了门口,差点绊着门槛。
他那一对儿女——儿子刘文远、女儿刘文秀——刚迈进二门,就被他劈头盖脸地问上了:文远!文秀!那武陵公府上怎么样?你们可见着长乐公主了?礼数周全没有?没冲撞了哪位贵人吧?
刘文远还没开口,刘文秀先笑出了声,把自己那个食盒往她爹怀里一塞:爹,您尝尝!这是驸马爷亲自烤的羊肉串,还热着呢!他说了,让咱们带回来给您下酒的!
她笑得眉眼弯弯的,腮帮子上还沾了一小粒芝麻,显然是自己吃的时候蹭上的。
刘学士看着女儿这副没心没肺的模样,又气又好笑,伸袖子替她擦了擦那粒芝麻:你这丫头,爹问你正事呢!那驸马爷……他没提让你做什么吧?没说什么诗词歌赋考校学问的话?
刘文秀歪着头想了想:没有呀!哦,倒是提了一句——他说以前那些诗会太老套了,闷得慌,让大家以后多走动走动,别一见面就吟诗作对,搞得跟赶考似的。
她学着霄云那随性的口气,把刘学士给逗得捋着胡子直摇头。
刘文远在旁边把另一坛酒抱上来:爹,公爷还特意说了,这酒是给您的。他说知道您老人家爱喝两盅,让带回来尝尝他新酿的。还说——
他顿了顿,学着霄云的腔调,让刘老先生品品,要是觉得行,下回府上办席,我给老先生专门留几坛好的。
这话说得刘学士心里头熨帖极了,嘴上却还逞强:哼,他一个小辈,还知道给我留酒?倒是个有心人……
他嘴上这么说,手却已经伸过去提酒坛子了,凑到鼻子底下一闻,那股子醇厚甘冽的酒香让他眉梢都挑了起来,唔,这酒……是有点意思。
府里的下人们手脚麻利地把食盒里的东西一样样摆上桌,刘夫人也凑过来,拿起一块蜜汁叉烧咬了一口,赞不绝口:哟,这肉做得真嫩!甜丝丝的,又不腻。文秀,你说说,那些夫人小姐们好相处不?长乐公主待你如何?她拉着女儿的手坐到身边,到底是当娘的,关心得更细致。
刘文秀便坐下来,一边帮她娘递筷子,一边叽叽喳喳地说起来:娘,您是没见着,长乐公主可和气了,拉着我的手问我平日常玩什么,还让宫女给我端了好几种饮料。
襄城夫人抱着个小娃娃,也冲我笑来着。
还有那位武夫人,穿了一件特别好看的窄袖衫,跟我们平时穿的不一样,她还说回头让公爷画样子给我们呢!
她越说越兴奋,娘,你知道吗,我还跟户部刘侍郎家的两位千金坐了一桌,她们可好相处了,一点都不摆架子,咱们一块儿吃了好多烤串,还约了下回一块儿去逛东市呢!
刘夫人听得连连点头,一颗悬着的心总算放了下来。
她转头对刘学士说:老爷,看来这位武陵公是真的存着交好的心,不是外头传的那样……那样高不可攀。我倒觉得,让文秀他们多去走动走动也好,总比关在家里绣花强。
刘学士捋着胡子,了一声,算是默认了。
他夹起一块烤得焦香的鸡翅啃了一口,被那咸香微辣的味道一激,什么规矩仪态全抛到了脑后,连吃了三大块才停下来擦嘴,心满意足地叹了口气:老夫活了五十多年,头一回吃这样的宴席……痛快,痛快啊。
而赵将军府上,却是另一番光景。
赵将军是行伍出身,脾气火爆,这会儿正光着膀子在后院的演武场上练石锁,那百来斤的石锁被他舞得呼呼生风,砸在地上闷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