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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压根没回书房坐着干等,用他自己的话说,坐那儿干着急还不如活动活动筋骨。

他儿子赵虎、女儿赵燕回来的时候,就看见他爹满身大汗地站在石锁旁,拿着一块大手巾擦脖子上的汗,眼睛却像鹰一样直勾勾盯着院门。

赵虎喊了声,赵将军大步走过来,劈头就问:那公爷没为难你们吧?他要是说了什么不好听的,你就告诉你爹我,我……

他话说一半,到底还没糊涂到说要去找驸马爷算账,硬生生把后半句咽了回去,换了个话头:他有没有说让咱们家以后怎么着?

赵虎是个直性子,跟他爹一个模子刻出来的,嘿嘿一笑:爹,人家公爷啥都没说!就招呼我们吃肉喝酒来着!您看看这个!

他把食盒往石锁上一搁,打开盖子,浓郁霸道的烤肉香气瞬间弥漫了整个后院。

赵燕已经迫不及待地伸手捏了一块烤羊排递给她爹:爹您快尝尝,这位公爷烤的肉,比咱们府上厨子强一百倍!

赵将军接过来就是一大口,嚼了几下,浓眉一挑:嘿!这味儿够劲!够辣!够香!

他三两口啃完一根羊排,又去拿第二根,一边吃一边含糊不清地说:那姓霄的小子……还挺会吃!这肉烤得外焦里嫩,比我那年在北边打仗吃的烤黄羊还香!他拍了拍儿子的肩膀,行!既然人家客气,咱们也不能怂。

下回他再请,你们就去!爹给你们多带几坛好酒,不能白吃人家的!

赵燕在一旁抿着嘴笑,从食盒下层端出个小瓷碗来:爹,还有这个——公爷说叫焦糖布丁,让我带给您解腻的。您尝尝,上面那层焦糖脆脆的,底下滑滑的,可好吃了!

赵将军用勺子舀了一口,甜滋滋的奶香让他这粗豪汉子也不由得愣了一下,随即大笑:这娃娃,尽整些稀奇古怪的!不过好吃!真他娘的好吃!

类似的对话,这一夜在长安城大大小小十几座府邸里此起彼伏地响着。

各家听着自己女儿儿子儿媳们回来说,人家就是请大家吃吃喝喝,联络感情,这才安心的吃着带回来的食欲,那香味,是的真香啊。

有人家的夫人拉着女儿问那几位公府夫人的衣着首饰,有人家的儿子被父亲灌着酒套话,也有人家的老太君亲自起身,就为了看看孙儿带回来的那盒没见过的果子。

那些悬了整整一晚上的心,到底被食盒里飘出来的香味、被孩子们眉飞色舞的描述、被那几坛子清冽甘醇的梅子酒,给一点点安抚下去了。

陈侍郎府上后来闹腾到了快两点,陈家老太太也被惊动了,披着衣服出来尝了一口烤羊排,连声说这肉烤得好,不柴不腻,

又把那碟焦糖布丁吃得干干净净,舔着勺子对陈侍郎说:老大啊,下回人家再请咱们家孩子,你别拦着。能做出这等吃食的人家,心眼儿坏不了。

陈侍郎被他娘怼得哭笑不得,连连点头称是,心里却想,可不是嘛,能花这么多心思准备吃食、还让客人打包带回家的,哪里会是什么鸿门宴。

再说武陵公府这边。

快两点的时候,整座府邸总算彻底安静了下来。

花园里的灯火已经灭了大部分,只留了回廊上几盏小灯照着夜路。

宫女们到底还是把烧烤架都清理干净了,竹签子收进筐里,碗碟归回厨房,连地上的油渍都用草木灰洒了扫了。

厨房灶上还温着一锅小米粥,是长乐走之前吩咐的,给值夜的护卫和宫女们垫肚子。

后院正房里,长乐躺在床上,脸颊还泛着潮红,乌黑的长发铺在枕上,像是泼了一枕的墨。

她闭着眼,呼吸渐渐绵长起来,嘴角却还挂着一丝浅浅的弧度,显然是累极了却又心满意足。

被子只盖到胸口,露出一截雪白圆润的肩头,上面隐隐有个淡红的印子——那是方才情动时被霄云留下的。

霄云靠在床头,身上随意披着件白绸中单,领口敞着,露出精瘦结实的胸膛。

他没有立刻躺下,而是从床头柜的抽屉里摸出一根细长的卷烟,又摸出个银质的打火机,一声按亮了火苗。

幽蓝的火光在他脸上一闪,随即被橘红的烟头取代。

他深深吸了一口,尼古丁顺着喉咙沁进肺里,再缓缓吐出来,一缕白烟在昏黄的灯光里打着旋儿散开。

床头柜上那只青瓷烟灰缸是新换的,雪白的细沙平平整整,沙子上面还撒了薄薄一层碎花瓣,散发着淡淡的茉莉香。

宫女们做事确实细致,每天不管里头有几根烟头,只要瞧见了,必定换新的,连沙子都给重新筛过。

霄云有时候觉得这帮丫头太讲究,可转念一想,人家也是用心伺候,便随她们去了。

就是有些浪费。

他把烟灰弹进缸里,侧头看了看身边的长乐。

她睡着的模样跟平时端庄沉稳的公主判若两人——睫毛微微颤着,鼻翼翕动,偶尔还会轻轻咂一下嘴,不知梦见了什么好吃的。

霄云忍不住勾了勾嘴角,伸手替她掖了掖被角,指尖不经意蹭过她光滑的肩头,长乐了一声,迷迷糊糊地往他这边拱了拱,把脸埋进他的腰侧,像个寻着热源的小兽。

霄云被她这一拱弄得心里软得一塌糊涂,把烟叼在嘴里,空出手来轻轻摸了摸她的头发。

她的发丝又细又软,带着方才沐浴后残留的蔷薇花香,混着点她身上独有的暖暖的体温,闻着让人心定。

他想起今晚的种种——刘家两姐妹的分食年糕,程处默那个憨货脱了袍子吹牛,赵崇文被他硬塞了盘螺蛳后眼睛放光的模样,还有那些千金小姐们一开始装矜持、后来撸起袖子啃鸡翅的样子——不由得无声地笑了笑。

行吧,累是累,可看着所有人都高高兴兴的,这累就值了。

他一口接一口地抽着烟,烟头上的红光在暗夜里明灭不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