霄云皱着眉：你这是真的要回去？
不回去能干嘛？李长安苦笑，我在这边要是没工作，也是要被遣返的。我舅舅已经说了，他不再给我担保了，让我自生自灭。
柳枝在微风中轻轻晃动，阳光透过树叶洒下斑驳的光点。
街那头传来卖糖葫芦的吆喝声，几个小孩追着跑过去，笑声清脆。
霄云看着眼前这个灰头土脸的年轻人，心里头说不清是什么滋味。
他想起自己当初穿越过来的时候，也是一无所有，步步维艰。
只不过他运气好，有系统帮忙，有贵人提携。
而眼前这个李长安，说白了就是个没管住自己的普通人。
推着车，跟我来吧。霄云站起身，拍了拍长衫上沾的草屑。
李长安愣愣地看着他。
愣着干嘛？走啊。霄云已经迈步朝小吃街的方向走了。
李长安赶紧推着车跟上来。
两个人一前一后穿过两条巷子，到了小吃街最里头。
那边有个修车铺子，几个彪形大汉正蹲在门口吃西瓜，看见霄云来了齐刷刷站起来。
云哥！
其中一个满脸络腮胡的汉子抹了把嘴：云哥，有啥吩咐？
霄云拍了拍那辆电动车：这车，收了。按新的价给。
络腮胡看了电动车一眼，二话没说，回屋里数出三沓钱递过来。霄云接过去，转手塞给了李长安。
李长安捧着那三千块钱，整个人都傻了：公子，这……这也太多了……我这车二手的不值这么多……
拿着吧。霄云说，回去把房租交了，剩下的买张票回家。回去以后，找份正经工作，别老想那些歪门邪道。
李长安嘴唇哆嗦了好半天，突然一声跪了下来。
络腮胡吓了一跳，伸手要去扶，被霄云一个眼神拦住了。
公子……我……李长安喉头哽得说不出话，眼泪啪嗒啪嗒掉在地上，把青石板洇湿了一小片。
行了行了，起来。霄云拽了他一把，大街上跪着像什么样子。记住了，人这一辈子，走错路不可怕，可怕的是明知道错了还要继续走。回去吧。
李长安踉跄着站起来，把钱紧紧攥在胸口，朝霄云深深地鞠了一躬，然后转身跑了。
他跑得很快，瘦削的身影在街角一闪，就不见了。
络腮胡凑过来：云哥，这人靠谱不？
霄云看着李长安消失的方向，半晌没说话。过了会儿他才道：派人跟着他，看看他是不是真回去了。另外查一下，他说的那些事，是不是真的。
接下来的调查结果让霄云有些意外。
第二天下午，负责盯梢的人回来禀报：李长安确实退租了，但这期间他去了趟当铺——卖了一块手表和一部手机。
手表是浪琴的，当了八千。手机是个新款，当了四千。手下人把当票的拓印件递过来，这两样东西的购买凭证我们也查了，都是他自己买的，不是偷的。
霄云靠在椅背上若有所思。
看来李长安那天遇到自己的时候，身上已经空了。
手表手机都卖了，电动车是他最后一件值钱的东西。
至于闪电外卖平台那边，也查实了投诉的事。
三单投诉，原因记录得清清楚楚：超时送达、餐品损坏、态度不佳。平台按照规矩扣了钱，没有冤枉他。
行，知道了。霄云摆摆手让人下去。他手指无意识地敲着桌面，想着那天李长安跪在街边哭的样子，心里堵得慌。
但他又能做什么呢？成年人总要为自己的选择负责。
他已经给了三千块，算是仁至义尽了。
这事霄云没再深想，日子照旧过。
接下来几天，他彻底在家当起了咸鱼。
每天睡到日上三竿，起来陪几个小的玩闹，偶尔去厨房捣鼓点吃的。
这天下午，他在厨房里做桂花糯米丸子。
桂花开得正好，是他空间里种的那几株。
金灿灿的小花密密匝匝缀满枝头，风一吹满院子都是甜香。
夏晚在旁边帮忙，一双巧手把糯米粉揉得光滑细腻。
公子，今天怎么想起来做这个？夏晚把揉好的面团分成小剂子。
霄云一边往里头包桂花糖馅，一边叹气：还不是那几个小的闹的。老大说想吃糯米丸子，老二说要有桂花馅儿的。这大春天的，上哪儿给他们弄桂花去？也就我有本事。
夏晚抿着嘴笑：是是是，就公子有本事。
两人正说笑着，黄四忽然慌慌张张地跑进来，脸色煞白。
公子——！
霄云手一抖，刚包好的丸子掉进了面粉盆里：怎么了？一惊一乍的。
黄四喘着气，声音都在抖：那个……那个卖电动车的小哥……投湖了。
厨房里瞬间安静下来。夏晚手里的面团地掉在案板上。霄云整个人愣住了，手里还捏着半个没包完的糯米丸子。
你说什么？！
就是那个……那个李长安……黄四急得都快哭了，今儿早上，南田湖那边有人发现漂着个人，捞上来一看……已经没气了。衙门的人在他身上找到一张纸条，说……说他是自己跳下去的。
霄云的脑子的一声。他听见自己的声音有些发飘：他不是……他不是说买票回去了吗？
买是买了。黄四抹了把汗，可衙门的人查了，他把票退了。那三千块钱……听说他走之前去了趟赌坊。
厨房外头的桂花香还在丝丝缕缕地飘进来，甜得有些发腻。
霄云低头看着案板上散落的糯米粉，忽然觉得喉咙发紧。
夏晚轻轻握住他的手：公子……
霄云没有说话。
他看着窗外那棵桂花树，金灿灿的花朵在午后的阳光里明亮得刺眼。
他想起了那天李长安跪在街边时，青石板上洇开的泪水；想起他说我在这边也没别的东西了时，眼睛里头那一点微弱的、摇摇欲坠的光。
那光终究还是灭了。
糯米丸子还散在案板上，每一个都圆滚滚、白嫩嫩的。
霄云慢慢松开手里的半个，拍了拍手上的粉，转身往外走。
公子去哪儿？夏晚在后面喊。
去衙门。霄云没有回头，声音平平的，总得……问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