霄云在门口站了两秒，脑子里转了一圈——往常这个点，几位夫人要么各回各房刷手机，要么三三两两凑在一起聊天，客厅里各种声音混在一起吵得他头疼。今天怎么全凑一块儿了？
他走过去，挤进长乐和顾倾城中间那个空位——那位置明显是给他留的，虽然只有巴掌大一条缝——坐下问：怎么突然都在这里看电视了？
长乐往旁边让了让，给他腾出地方：今天周五呀，明天孩子们不上课。我们说好了每周五晚上一起看部电影，陪陪他们。
这是电影？霄云朝屏幕努了努嘴。画面上一个穿着华服的少女正跪在地上哭，旁边站着一个妆容精致的妇人，嘴角挂着得意的冷笑。镜头一转，又是个穿粗布衣裳的姑娘被推进柴房。
差不多啦。顾倾城眼睛盯着屏幕，随口回了一句，最近可火了，我跟你说这剧情特别上头。
霄云耐着性子看了几分钟，越看越觉得不对。
屏幕上，那位侯府的假千金正在设计陷害真千金，先是栽赃偷了老太太的玉镯子，又是诬陷跟外男私会，那真千金百口莫辩，只能咬着嘴唇掉眼泪。
底下弹幕一排一排地飘过去——太气人了！心疼女主！
这个假货什么时候遭报应啊！
好家伙，这是真假千金宅斗？
霄云扭过头看长乐：你带孩子们看这个？
长乐眼睛还黏在屏幕上：怎么了？
这合适吗？霄云压低了声音，你看那剧情——陷害、嫁祸、勾心斗角的。几个小的看得懂吗？
长乐终于分了一点余光给他：看不懂就看个热闹呗。建军他们几个大的看得懂就行，让他们知道人心险恶，往后长大了不吃亏。
这理由也行？霄云觉得自己的世界观受到了冲击。
顾倾城在旁边插嘴：哎呀夫君你别管了，这剧好看得很！你看那假千金的表情，贱得我都想冲进去打她！
霄云：
他往后一靠，试着继续看了一会儿。
屏幕上真千金终于被发配去了乡下庄子，临行前回头看了一眼侯府大门，眼泪啪嗒啪嗒地掉。
配乐是二胡拉的，凄凄惨惨戚戚。霄云倒抽一口凉气，觉得自己的审美遭到了精准打击。
这种女频短剧，天马行空的想象力、完全不讲逻辑的剧情、动不动就扇耳光的冲突……他实在是看不下去。
辣眼睛。他站起来，把毛巾往肩上一搭，我先回房了，你们慢慢看。
夫君不看啦？邓可欣仰起头问他，嘴巴里还在嚼什么东西。
不看了不看了。霄云头也不回地往楼上走，你们这个剧跟我的审美有壁。
身后传来顾倾城的一声笑，和长乐压着嗓门说的别管他他自己看不懂。
霄云假装没听见，蹬蹬蹬上了楼，钻进自己房里把门关上了。
他往床上一躺，拿起手机刷了会儿，忽然想起什么，又坐起来。
如今这个大唐，跟他刚穿越过来的时候已经完全不一样了。
街道上有监控，老百姓骑电动车送外卖，女眷们追短剧追得废寝忘食。
一切都那么熟悉，又那么陌生。
他在床上翻了个身，想着今天衙门里那张遗书，想着李长安最后走进湖里时的样子。
月光从窗外照进来，白晃晃的，他盯着那片光看了很久，最后闭上眼，慢慢地睡了过去。
第二天霄云照例睡到日上三竿。
等他揉着眼睛下楼的时候，别墅里空荡荡的，只剩两个洒扫的丫鬟在擦桌子。
人呢？他打了个哈欠，问管家。
管家是个五十来岁的忠厚人，跟着霄云从侯府到别墅，换了三处宅子了。
管家弯了弯腰：回公子，夫人们带着孩子们上街去了。
上街？干嘛去？
说是要给长女和未来长媳置办些衣裳首饰。几位小公子和小小姐们闹着要跟，夫人们拗不过，索性就全带上了。钱管家顿了顿，又补了一句，夫人交待说，中午在外面吃，让公子不用等她们。
霄云了一声，一个人在偌大的客厅里转了一圈。
安静得有些过分。往常这个点，客厅里总有孩子们跑来跑去的脚步声、嬉笑声、争抢玩具的嚷嚷声，夫人们你一句我一句地说着话，热闹得像菜市场。
如今一个人影都没有，反而让他有点不适应。
他一个人在沙发上坐了一会儿，抓了抓头发，拿起手机刷短视频。
短视频这东西如今在大唐也流行开了，霄云手底下就有个短视频平台，日活几百万，里头什么内容都有——有人拍做菜的，有人拍唱曲儿的，还有人专门拍古装搞笑短剧。
他刷了半个多时辰，又翻出本小说看了一会儿，中间起来倒了杯茶，又吃了两块点心。
就这么一个人在家待到了下午四点多。手机忽然响了，屏幕上跳出来两个字。
他一接起来，那边就传来长乐清亮的声音：夫君，我们这边逛得差不多了。要不要出来一起吃饭？我们在长安街醉仙楼呢。
霄云看了看窗外，日头已经偏西了，金红的光透过纱帘照在地板上，拉出长长的影子。他把手机夹在耳朵和肩膀中间，一边穿外套一边说：行，我这就来。哪间包间？
蓬莱阁，最大的那间。
等着。
长安街是如今长安城外最繁华的商街之一，两排店铺鳞次栉比，灯笼酒旗招展。
醉仙楼就坐落在街正中最好的地段，三层高的木楼雕梁画栋，门口两盏大红灯笼上写着二字，一进门就闻到酒菜香气混在一起，勾得人食指大动。
霄云上了二楼，推开蓬莱阁的雕花木门，差点没认出来里头的人。
包间很大，中间一张可坐二十人的大圆桌，此刻已经坐得满满当当。
十几个孩子挨个坐在位子上，有的已经抓起了桌上的花生米往嘴里塞，有的正扒着桌沿看转盘上的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