伴随着阵基的显现,四周的空间仿佛镜面般发出一声清脆的“咔嚓”声。困扰他们许久的那层虚幻云雾,如同遇到烈日的残雪,骤然向两边剧烈翻滚、消散而去。
待云雾彻底散尽,眼前的空间豁然开朗。
原本那不断循环的狭窄景致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远处一座直插云霄、青峦叠翠的秀丽主峰赫然耸立在天地之间。主峰之上,仙鹤飞舞,飞瀑流泉,宛若真正的人间仙境。
母子两人对视一眼,皆是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如释重负的大喜之色:“终于破阵了!”
没有丝毫迟疑,两人立刻提气轻身,化作两道流光飞向那座主峰。
然而,当他们刚刚飘落在主峰山脚下的第一级青石阶梯前时,两人的脚步却猛地顿住了。
顺着斑驳的石阶向上望去,只见在几十级台阶之上的薄雾中,不知何时,竟静静地伫立着一道修长的身影。那身影背对着他们,负手而立,仿佛已经在那儿等候多时了……
云雾初散,顺着斑驳的石阶向上望去,只见在几十级台阶之上的薄雾中,静静地伫立着一道修长的身影。
那是一位看似中年的女子。她身着一袭宛如暗夜般的深黑曳地长裙,上身却披着一件毫无杂色的雪白鹤氅,黑白分明,透着一股生硬的对立感。她双手负于身后,面色冷漠如冰,高高在上地俯视着下方。
听到动静,中年女子的丹凤眼微微下瞥,目光扫过刚刚踏足阶梯的萧一凡和苏忆珑。当察觉到这两人竟是生面孔时,她那如古井般无波的眼中顿时闪过一抹难以掩饰的惊讶,冷冷开口,声音如同金石相击般刺耳:“这里可是皇甫谷内谷。你们两个……是怎么进来的?”
苏忆珑性格温婉,且深知此地是高人隐居之所,不愿轻易结怨。她连忙拉住正要开口的萧一凡,快步上前,姿态放得极低,恭敬地拱手行礼道:“晚辈苏忆珑,携犬子萧一凡,特来求见皇甫珩大师。方才在谷口,我们母子二人侥幸破了那片灌木丛中的迷阵,这才得以入谷。初来乍到,不懂规矩,还望前辈海涵,若能代为通报一声,晚辈感激不尽。”
“破了谷口的‘须弥迷踪阵’?”
中年女子闻言,双眼危险地眯了起来,锐利如刀的目光放肆地在苏忆珑身上来回扫视,仿佛要将她看穿一般,冷哼道,“那迷阵虽说只是用来阻挡凡夫俗子的,但也绝非寻常人能破。看你这年纪,你的阵法是师承于哪位名家大师?能破此阵,倒是让你碰上了几分狗屎运。”
苏忆珑面色坦然,再次微微躬身答道:“前辈误会了。晚辈并未有过正式的阵法师承,这些年不过是自己摸索,瞎学的一些皮毛罢了。今日特来,就是想向皇甫大师求教。还请前辈行个方便。”
“瞎学?没有师承?”
听到这句话,中年女子先是愣了一下,随即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一般,“嗤”的一声大笑起来。她下巴微扬,眼神中原本的惊讶瞬间化为了浓浓的不屑与鄙夷,仿佛在看两只蝼蚁:“我还当是哪家名门大派的高足,原来是个半路出家、连师承都没有的半桶水!不过是瞎猫碰上死耗子,侥幸闯过了外围的迷阵罢了,也敢妄想面见皇甫大师?简直不知天高地厚!”
她猛地一拂衣袖,厉声斥道:“滚回去吧!这里是探讨阵法无上大道的神圣之地,不是你们这种乡野村妇该来的地方!”
苏忆珑被这突如其来的辱骂弄得怔在原地,和身旁的萧一凡对视了一眼,皆是满心错愕。他们怎么也想不明白,自己明明礼数周全,这个女人为何态度如此傲慢无礼、咄咄逼人?
萧一凡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他敏锐地察觉到,这女人虽然站在这里,但身上并没有那种隐居高人的出尘之气,反而透着一股世俗的焦躁。
“你这人怎么说话的?”萧一凡心中微怒,直接上前一步,将母亲护在身后,冷冷地试探道,“看你这副堵在门口的酸样,你根本不是皇甫谷的人吧?你也是来求见皇甫大师,却被拒之门外的客人?”
被戳中心事,中年女子脸色微变,随即发出一声更为刺耳的冷笑。她抬起带着玉扳指的手,慢条斯理地理了理自己雪白的鹤氅衣袖,傲慢地说道:“别把你们这种上不了台面的无名小辈,和本座相提并论!本座今日来见皇甫大师,是为了与他老人家‘探讨’阵法大道的!你们,也配?”
“好大的口气!”
萧一凡气极反笑,眼中寒芒闪烁,再也懒得客气,“大家既然都是来向皇甫大师请教的,同为访客,你又何必在这里狗眼看人低!左一个本座,右一个半桶水,既然你这么厉害,不如报出你的尊姓大名,也让我们开开眼,看看你到底是哪里冒出来的大人物!”
若非顾忌这里是皇甫珩大师的地盘,不想给母亲惹事,以萧一凡如今的脾气,早就一巴掌将这狂妄的女人扇下山崖了。
中年女子长眉一挑,眼中的讥讽之色更浓了:“怎么?你们见到本座这身独有的黑白阵道服,竟然认不出本座是谁?果然是孤陋寡闻、没见过世面的井底之蛙!”
听到“黑白阵道服”这几个字,苏忆珑瞳孔骤然一缩,脑海中尘封的记忆翻涌,瞬间想到了一个人。她忍不住失声惊呼:“你……你莫非是逍遥皇朝阵法界的另一位泰斗,白夜大师?!”
苏忆珑曾在仙羽宗的典籍中看过记载,在这逍遥皇朝,除了隐居不出的皇甫珩之外,还有一位极具盛名的阵法大师,名为白夜。此人天赋极高,据说已经能够勉强布置出“道级初阶”的阵法,在外界备受各大宗门和皇室的尊崇。而她最着名的标志,便是因为修炼阴阳阵道,极其偏爱穿着黑白搭配的服饰。
听到苏忆珑叫出自己的名字,白夜高傲地冷哼一声,算是默认了。她那张冷漠的脸上浮现出一抹自得,下巴抬得更高了,斜睨着两人道:“算你还有点见识。既然知道了本座的身份,就该识相点,自己乖乖滚下山去,不要在这里碍本座的眼。这皇甫谷,连本座这等身份亲自登门,皇甫大师都还在考验我,未曾接见。更何况是你们这两个连师承都没有的无名之辈?”
萧一凡看着她那副不可一世的嘴脸,毫不留情地嘲讽道:“皇甫大师不见你,那是嫌你阵法造诣太烂,或者人品太差。这可不代表他老人家不见我们!”
“笑话!简直是滑天下之大稽,自取其辱!”白夜仿佛听到了世间最荒谬的言论,怒极反笑。她鄙夷地瞪了萧一凡一眼,冷冷道,“本座倒要看看,你们怎么吃闭门羹!”
说罢,她猛地拂袖,转身走到石阶旁的一座古旧石亭里坐下,闭上眼睛养神,摆出一副看好戏的姿态,再也不理会两人。
就在双方剑拔弩张之际,一阵轻快的脚步声从上方的云雾中传来。
只见一个年约十一二岁、身穿青布道士衣衫、扎着两个发髻的童子,正沿着石阶小跑下来。这童子虽然年幼,但周身隐隐有灵光流转,显然也是身具修为之人。
一听到脚步声,刚才还闭目养神的白夜“唰”地一下睁开眼睛,如同川剧变脸一般,瞬间收起了那副傲慢冰冷的面孔。她快步迎了上去,那张冷漠的脸上硬生生挤出了一抹极其灿烂、甚至可以说是谄媚的笑容,微微躬身,恭敬地问道:“哎呀,小兄弟,你可算下来了。怎么样?皇甫大师他老人家……现在愿意见我了吗?”
童子在阶梯前停下脚步,看着满脸堆笑的白夜,十分礼貌地作了个揖,却微微摇了摇头:“白大师,实在对不住。我家大师说了,他此刻正沉浸在一门上古残阵的研究之中,实在无暇见客。您都在这亭子里等了三天了,大师说,您还是请先回吧,莫要耽误了您的修行。”
白夜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眼中难以掩饰地闪过一抹强烈的失望与难堪。但她显然不敢在这谷里撒野,只能干笑两声,从腰间的储物袋里摸出一个绣着金线的锦缎袋子,不着痕迹地塞到童子手中:“小兄弟天天替本座跑腿通报,也是辛苦了。这点极品元石,你拿去买些灵果吃,还望你以后能在皇甫大师面前,多替本座美言几句。”
童子也不推辞,谢过之后便将锦袋收下。他刚一转身准备上山,萧一凡和苏忆珑连忙快步上前,客客气气地拱手一拜:“这位小兄弟请留步!我们母子二人,是天龙皇朝仙羽宗流瑜长老的弟子,今日特奉家师之命,不远万里前来拜访皇甫大师,还请小兄弟代为通报一声。”
童子看向两人,眼神依旧清澈,却还是礼貌地摇了摇头:“两位前辈,实在抱歉。大师刚才的吩咐是‘不见客’,这自然也包括了二位。还请两位从哪里来,回哪里去吧。”
苏忆珑心中焦急,连忙补充道:“小兄弟,劳烦您再跑一趟。请您务必告诉大师,家师流瑜长老让我们带来了她老人家的亲笔信和一件特殊的信物。大师只要见了那信物,定会知晓我们的来意,也定会愿意见我们的!”
童子面露难色,但规矩就是规矩,他依然保持着微笑,歉意地说道:“两位前辈,皇甫大师此刻真的在闭关钻研,最忌讳被人打扰。晚辈不敢违逆,请回吧。”
说罢,他转身便踩着石阶,轻快地朝山上跑去了,很快便消失在云雾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