足足发泄了半炷香的时间,羽擎苍才勉强压下胸腔里翻滚的逆血,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他双目赤红,如同择人而噬的野兽,对着殿外战战兢兢的护卫厉声大喝:
“传本座口谕!流瑜师徒勾结魔教,企图谋反篡位,现已被正式逐出仙羽宗!其在外散布的一切言论,皆为颠倒黑白的恶毒造谣!即日起,向全修仙界发布最高级别的‘仙羽诛杀令’!凡能取下流瑜、苏忆珑、萧一凡任何一人首级者,赏极品灵石百万,天阶功法一部,直接晋升仙羽宗核心长老!”
随后,他眼神一狠,再次下令:“立刻调遣执法堂所有精锐弟子,全天候在宗门内交叉巡逻!启动隔音大阵!”
不到半日,仙羽宗的各处要道便贴满了盖着宗主血印的肃杀告示。
上百名执法堂弟子身披黑色寒铁重甲,手持出鞘的冷冽长剑,面色森寒地在宗门内日夜巡视。告示上那几行血红的大字触目惊心:“凡私下议论宗主及‘三宗罪’之事者,无需上报,即刻以叛宗罪论处!就地废除一身修为,挑断手脚筋,逐出宗门!”
在如此高压的血腥恐怖之下,仙羽宗内一时间万马齐喑,气氛压抑得令人窒息。弟子们虽然噤若寒蝉,不敢再公开吐露半个字,但那防民之口甚于防川的道理,羽擎苍显然不懂。在极其压抑的沉默中,一颗颗充满怀疑与反抗的种子,已在无数仙羽宗弟子的心底悄然生根发芽。
……
三日后的清晨。
距离仙羽宗千万里之遥的逍遥皇朝境内,极西之地。
两道流光从天际划过,稳稳地降落在一处被群山环抱的幽深峡谷前。正是日夜兼程赶来的萧一凡和苏忆珑。
这里,便是传说中道级阵法泰斗皇甫珩的隐居之地——皇甫谷。
放眼望去,谷口被一层厚厚的不明云雾所笼罩,那些云雾在晨光下折射出淡淡的五彩光晕,透着一股不真实的虚幻感。谷内参天古木拔地而起,枝叶交错,几乎遮天蔽日。空气中弥漫着浓郁到几乎化作水滴的草木灵气,随便吸上一口,都让人觉得浑身舒泰。
“妈,我们进去吧。”萧一凡提醒道。
两人小心翼翼地收敛气息,贴着地面飞入谷内。
然而,诡异的事情发生了。
两人在谷内只见奇石嶙峋,古藤缠绕,耳边伴有清脆潺潺的溪流声。可他们足足向前低空飞行了十分钟,四周的景致却仿佛陷入了某种死循环,始终在不断地重复。
特别是前方不远处,一块形似卧虎、背上长着一株歪脖子松树的巨大青石,这已经是他们第三次看到了!
萧一凡猛地停住身形,眉头紧紧锁起,看着周围似曾相识的景象,沉声道:“妈,情况不对。我们飞了这么久,方向也没错,但好像一直在原地绕圈圈。”
苏忆珑拉着萧一凡的手,缓缓降落在那块“卧虎青石”上。她环顾四周,感受着空气中极为隐秘的空间波动,苦笑了一声,眼中却透出几分崇敬:“这不奇怪。皇甫珩前辈乃是阵法泰斗,他在谷内布下了极其高深的‘须弥迷踪阵’,这是不想让外面的俗人找到他、打扰他清修。皇甫大师不愧是道级阵法师,这迷阵布置得浑然天成,以你妈我现在的阵法造诣,刚才飞了这一路,竟是一丁点破绽都没能找出来。”
萧一凡左右看了看四周那虚无缥缈的雾气,略一沉吟,转头对母亲说道:“妈,您也别有顾虑。这种世外高人设下的迷阵,多半也是一种考验,若是连门都进不去,哪有资格求教?要不,咱们就放开手脚破阵试试?反正我们有师尊给的信物和亲笔信在手,就算闹出点动静,前辈也应该不会怪罪我们的。”
苏忆珑闻言,深以为然地点了点头:“事已至此,也只能硬着头皮试一试了。你在一旁为我护法,我来寻这阵法的阵眼。”
说罢,她素手一翻,从储物袋中祭出了一枚巴掌大小的古朴玉盘。这玉盘非金非石,通体莹润,表面刻满了密密麻麻的寻龙定穴符文。在玉盘的正中央,镶嵌着一颗散发着幽幽绿光的奇异宝石。这正是阵法师探寻阵法虚实的法宝——“阵眼探测盘”,它能极其敏锐地感知到阵法中元力流转最浓郁、最核心的节点。
苏忆珑将一丝精神力注入玉盘,双手迅速结印打在玉盘之上。
“嗡——”
玉盘中央的莹绿宝石瞬间亮起刺目的微光,一道无形的波纹向四周扩散开来。紧接着,宝石上方凝聚出一根细如牛毛的绿色光针,光针疯狂旋转了几圈后,猛地停住,笔直地指向了西北方向的密林深处。
“找到了!”苏忆珑美眸一亮,“这迷阵虽然精妙,但运转必须依靠庞大的天地元力。指针所向,正是这方圆十里内元力最强的位置,阵基必然就藏在那边!”
两人顺着指针指引的方向,犹如两道疾风般掠去。片刻后,他们在一片极其茂密、占地足有三四里长宽的巨大灌木丛前停下了脚步。
玉盘上的光针在这里疯狂颤动,显然,阵基就在这片灌木丛中。
“这片灌木丛生机勃勃,灵气氤氲。皇甫前辈一定是利用了某种高深的伪装之术,将阵基完美地融进了这片自然景物之中。”苏忆珑收起玉盘,面色凝重地对萧一凡说道,“一凡,我们分头仔细搜寻,不要放过任何一株草木、一块石头,看能否找到违和的异常之处。”
“好,交给我。”萧一凡答应一声,立刻释放出神识,如同一张大网般覆盖向这片灌木丛,开始了一寸一寸的地毯式搜索。
然而,这片灌木丛实在太大了,不仅生长着千奇百怪的灵植花草,里面还栖息着不计其数的灵鼠、雀鸟,以及各种嗡嗡作响的飞虫。要在这成千上万个生灵中,找出一块被大师伪装过的阵基,简直比大海捞针还要困难。
两人顶着烈日,足足搜寻了半个时辰,额头上都渗出了细密的汗珠,却依然一无所获,根本没找到任何看似“阵基”的物品。
“妈,这样找下去不是办法。”萧一凡直起身子,擦了擦汗说道,“这些灌木的根系、花草的叶片脉络,甚至地上的泥土,我都用神识仔细筛查过了,全都是带有生命气息的真家伙,应该可以排除。那么接下来,能隐藏阵基的,就只能是那些会动的动物和昆虫了。”
苏忆珑望着眼前飞来飞去的虫鸟,眉头紧锁,突然,她脑海中灵光一闪,一拍手掌说道:“有了!一凡,幻象和伪装虽然能模仿形态,但却模仿不出生灵遇到危险时的本能恐惧!你试着用你的风属性元力,控制好力道,把这一整片灌木丛都给‘刮’一遍。如果是真正的动物和昆虫,遇到强风要么会受惊逃命,要么就会被风卷走。而那块被伪装成活物的阵基,因为要维持大阵运转,它绝对无法脱离原位,只会在原地附近死撑,绝不会被刮走!”
萧一凡听罢,眸光大亮,忍不住竖起大拇指:“妙啊!不愧是我妈,这主意绝了!”
说干就干。萧一凡立刻向后退开数丈,深吸一口气,体内浑厚的元力轰然运转。他右手猛地向上平举,五指张开,口中发出一声低喝:
“风来!”
“呼——轰!”
霎时间,原本微风拂面的峡谷内平地生出一股猛烈的飓风。萧一凡操控着这股狂风,化作一道道柔和却不可抗拒的屏障,犹如一把巨大的扫帚,呈扇形朝着那片三四里宽的灌木丛狠狠刮去。
狂风过境,整片灌木丛被压得齐刷刷弯下了腰,树叶被吹得哗啦啦作响。
躲藏在里面的小动物和昆虫们瞬间感受到了“天灾”的降临。灵鼠吱吱乱叫着钻进深洞,飞鸟扑腾着翅膀惊慌逃窜,至于那些停在叶片上的各种飞虫、甲虫,更是毫无抵抗之力,被狂风卷起,犹如一片片彩色的雪花般,被尽数刮飞到了数十丈外。
狂风整整持续了半炷香的时间,直到萧一凡确认没有遗漏,才缓缓收回了元力。
此时的灌木丛虽然枝叶凌乱,但那些活物基本都已经被清扫一空了。
“快,趁现在,看看有没有什么东西是没被刮跑的!”
母子二人立刻瞪大了眼睛,再次钻进灌木丛中,仔仔细细地搜寻起来。
仅仅几分钟后,苏忆珑突然停下脚步,目光死死盯着不远处的一片叶子,声音因为激动而微微发颤:“一凡!快来看这里!”
萧一凡立刻施展身法,瞬息间闪身到母亲身旁,顺着苏忆珑白皙的手指方向看去。
只见在狂风肆虐过后的一片宽大绿叶上,竟然稳稳当当地趴着一只指甲盖大小的瓢虫。它在刚才那样的狂风下,居然纹丝未动!
萧一凡凑近一看,瞳孔猛地一缩。这瓢虫的外形虽然逼真到了极点,但若仔细观察,就会发现它与寻常的七星瓢虫大不相同——那红彤彤的背壳上,赫然整整齐齐地排列着八个黑色的“星”点!
“天地造物,七星为规。多出了一星,这就是阵法师留下的‘生门’破绽!”苏忆珑眼中满是惊叹。
“妈,这只‘八星瓢虫’,就是阵法伪装的阵基?!”
萧一凡心中大定,他试探性地伸出右手食指,朝着那只瓢虫轻轻点去。
就在萧一凡的指尖触碰到瓢虫背壳的那个瞬间!
“嗡——!”
一股磅礴的阵法波动如水波般荡漾开来。那只小小的瓢虫突然爆发出刺目的土黄色光芒,体型在光芒中迎风暴涨。仅仅一个呼吸的时间,瓢虫便化作了一块三尺多高、古意盎然的青石碑,深深地扎根在泥土之中。
石碑之上,铁画银钩般刻着三个龙飞凤舞、透着古老道韵的大字——“皇甫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