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杀了他。”
元昊天侧目，对一旁依旧面目呆滞的小龙女下了令。
小龙女抬手一吸，棺伯之前使用的那把刻刀飞入她的掌中。
她迈步，一步一顿，像踩在刀尖上，颤颤巍巍，走近依旧躺在地上的阿申。
“杀了他。”元昊天又催了一句，声音里充满残忍的耐心。
小龙女举起刻刀，刀尖悬在阿申胸口。
她的手臂在抖，抖得厉害。
地上，阿申的目光一点点聚焦。
他看见了小龙女，看见了对方正举着刀，对着自己。
阿申的脑海里涌出一个画面。
“阿申，你怕死吗？”
“阿申，故事里说，我必须亲手了结你。”
“阿......娇......你......”
阿申躺在地上，望着那张记忆中熟悉的脸。
“阿娇......你还要杀我吗？”
“噗——”利刃没入血肉。
阿申低头，愣愣地看着胸口插着的刻刀。
眼前的画面，与记忆里的那一幕，完完全全地重合了。
“嘭——嘭——嘭——”
心脏猛地跳动。
不是濒死的衰竭，而是——越来越响，越来越重，像有人在胸腔里擂鼓。
“滴答——滴答——”
是血滴声。
一滴，一滴，像在数时间。
阿申的胸口，渗出黑色的血。
一滴，又一滴，顺着刀柄往下淌。
下一刻，一阵无形的风吹起。
元昊天眉头一皱，当即准备快步上前。
可刚迈出两步，辰土申的身影就在他眼前消失。
“跑了？”元昊天站在小龙女身侧，闭眼感知。
再睁眼时，他脸上第一次露出惊愕。
“异类......彻底脱离故事线了？角色......消失了？！”
他迅疾转身，扣住一条布满鳞片的手腕。
元昊天看着眼前的人，心中吃惊。
“连你？！”
小龙女被他制住，却仍死死盯着他，双目泛红，泪流不止，面目狰狞得像换了个人。
“阿申！你还我的阿申——”
元昊天错愕中，一指头点中小龙女的眉心，将小龙女定在原地。
他迎上一双充满仇恨的眼睛，面无表情，眼底却起了波澜。
“故事乱了，角色开始有剧情之外的行为反抗了吗？”
“咦？”他忽然侧头。
地上，赫然出现一只黑色的甲虫，只有指甲盖大小。
可仅仅看了一眼，元昊天心头便涌起一股心悸。
下一刻，甲虫开始变大。
一股无与伦比的气势碾压而出。
元昊天本能地暴退，一瞬间退出十丈之外。
甲虫仍在变大。
“嗥——”
一声凶兽的嚎叫，震得天地都在抖。
太山之上，那座唯一幸存的宫殿，在这一声嚎叫中随之崩毁。
元昊天抓起小龙女腾空而起。
可还没飞起，一股无形的压力从天而降，直接把他砸落在地。
砸地的冲击力，使得整座太山都在摇晃。
一道道裂缝从山顶往下蔓延，越裂越宽，越裂越深。
“轰——”
太山，完全裂成两半。
包裹山体的云海被一股巨力荡开，露出一片晴空。
阳光倾泻而下，照进裂开的山体深处。
云层之下，一只又一只庞然大物缓缓爬起。
它们身躯庞大，却呈半透明状，周身缭绕着煞气。
都是些死了不知多少岁月的亡魂。
“吼——”
“嗥——”
“嗷——”
“呜——”
一声声嘶吼此起彼伏，引得云海为之暴乱。
一片片凶煞鬼气从地面升腾，遮天蔽日。
“砰——”
元昊天从废墟中冲出，抬头望向山顶。
那里，一只巨大的甲虫张开巨口，口中探出一条长舌。
舌尖上，站着一个人——阿申。
阿申胸口还插着刻刀，却站得笔直。
他抬手，拔出胸口洞穿心脏的刻刀。
刻刀被他干脆扔掉。
而他的胸口，黑色的血滴，一滴一滴依旧往下落。
山下，一只只凶兽的亡魂已涌上太山。
它们朝山顶嘶吼，然后——齐齐跪地，匍匐朝拜。
阿申身上的雄浑气势，开始攀升。
他脚下的大甲虫舌头一卷，将他吞入腹中。
下一刻，伴随一片黑雾炸开。
等阿申再次出现时，他已全身覆盖黑色甲胄，立于元昊天面前。
一双眸子，漆黑如墨。
元昊天想动，却发现自己被钉在了原地。
“这是......”
话未说完，阿申已经一脚踢来。
“唔——”元昊天胸口塌陷，一口鲜血喷出，身体直陷地面，直直撞进另一半太山。
一半山体，在轰隆声中塌掉，现场崩碎。
“咳咳咳——”一片咳嗽声响起，于仅剩下一半的太山之上回荡。
一道流光冲天而起，元昊天倏地立于虚空之下。
他满身狼藉，狼狈得不像个人。
他捂着嘴不停咳血，鲜红的血水顺着指缝往下淌，五指都被染透。
这是他第一次，露出那种不该有的虚弱。
“很好啊。”
“太山下的死灵，是本帝亲手封进去的。”元昊天擦净嘴角血迹，俯瞰下方一只只气息冲天的死灵，“这些都是你以前的部下，可都埋了上万年了。”
他抬眼，目光重新落在已经完全变了一副模样的辰土申身上。
“你竟然能唤醒它们，不愧是它们以前的主子，死后都能互相感应。”
阿申没有应话。
他只是抬眼看了一下元昊天。
就一眼。
元昊天再次感觉一股浩瀚之力从头顶上方压下，要把他按下去。
“咳咳咳——”他又咳血，却笑得诡异，“辰土申，你让本帝热血了。”
他挺直脊背，硬生生扛住那股压力，不肯被压落。
“敕令——天命主宰。”
虚空中，方才散开的劫云再次聚集，形成天大的旋涡，在头顶极速转动。
“吾为天帝，当为世间主宰。”
元昊天身后，天帝法相再现。
一缕缕主宰之力从天而降，没入他的躯体。
他身后的虚空，像是被一只手直接拉近。
一具具在虚空中飘荡了长久岁月的静止尸骸，竟然开始动了。
元昊天俯瞰下方，背后是无尽尸骸，铺设虚空。
他好似转眼便恢复了巅峰状态。
甚至，比此前更强。
“辰土申。”元昊天开口，浩瀚天音自虚空坠落，字字化为雷霆，“虚空无尽怨灵尽为本帝所使。”
“就算你如今召出你的旧部，可面对本帝，你依旧不可能赢我！”
阿申仰头，黑甲覆身，眸光看不见底，也看不见光，幽邃如黑洞。
他的左右两侧，两道庞大的身影匍匐而下。
一条骨龙盘踞于左侧山巅，脊骨如山脊蜿蜒，空洞的眼眶里燃着幽绿鬼火。
一只骨虎伏于右侧，颌骨微张，无声的威压让山石都在龟裂。
它们齐齐垂下头颅，像是臣服，又像是守护在阿申两侧。
太山之巅，一人双兽。
他的身后，亡灵覆满山体，煞气冲霄。
阿申右手高抬：“起——”
左右骨龙骨虎齐齐仰天长啸。
“轰隆隆——”地面震颤，云海翻涌。
半座太山挣断山根，从云层深处升起。
山体上，碎石滚落，云雾倒流。
“元昊天。”阿申的声音压过天地，“今日，不是你死，就是我亡。”
“哈哈哈——”元昊天仰天大笑，同样举起右手。
他身后，无尽尸骸，齐声咆哮，引得虚空震颤。
“辰土申，那就再来一次灭世吧！”
“直到你脚下这最后一块净土，彻底毁灭！”
“死！！战！！！”阿申冲天而起。
他身后，百万亡灵部下跟随，涌向天际。
元昊天身形下沉，像一颗陨星坠落。
其身后，无尽尸骸化作亿万流星，齐齐砸落。
双方撞在一起。
天地剧震。
虚空崩塌。
又一场毁天灭地的双帝之战，降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