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六花去侍奉部的时候,小新正在跟诗羽说话。
她站在门口,没有马上进去。
“六花?”加藤惠在后面叫她。
“啊,阿惠。”六花回过神,
“你怎么不进去?”加藤惠好奇地问道
“等你一起。”
加藤惠笑了笑,推开门走进去。
一切跟以前一样。
小新跟她打招呼,雪乃在看书,加藤惠在喝茶,诗羽在琢磨小说的新剧情。
但六花觉得哪里不一样了。她说不上来。
那天下午,她画了一幅画。
是一个小女孩站在悬崖边上,对面是另一个小女孩。
两个人之间隔着一条很宽的裂缝。小女孩想跳过去,但她害怕。
“这是什么?”小新凑过来看。
“没什么。”六花把画收起来。
“画的什么?给我看看。”
“不要。”
“小气。”
六花没有理他。她把画塞进书包里,低下头假装看书。
小新看着她,没有再问。
但六花知道,小新在看她。
矛盾是在一个很普通的下午爆发的。
起因很小。
小新说了一句“六花你今天好安静”。
六花说“我一直都很安静”,小新说“才不是,你平时很吵的”。
六花说“你才吵”,小新说“你更吵”。
六花说“你闭嘴”,小新说“你才闭嘴”。
然后两个人就吵起来了。
也不是真的吵架。就是那种你一句我一句的拌嘴,以前也经常有。
但这一次,六花突然觉得很烦。
“你能不能不要什么都跟我争!”她突然提高声音。
侍奉部安静了。
诗羽抬起头,雪乃放下书,加藤惠也看过来。
小新愣了一下:“我哪有跟你争……”
“你就有!每次我说什么你都要反驳!我说东你就要说西!我说好你就要说不好!你——”
“六花。”小新打断她,“你怎么了?”
六花张了张嘴,突然不知道该说什么。
她怎么了?
她也不知道。
她只是觉得烦。
觉得小新烦,觉得侍奉部烦,觉得一切都烦。
“没什么。”她站起来,“我先走了。”
“六花……”加藤惠叫住她。
六花没有回头,拉开门走了。
走廊里很安静。
她的脚步声在空荡荡的走廊里回响。
走到楼梯口的时候,她停下来,靠在墙上。
眼泪掉下来了。
她不知道为什么哭。只是觉得心里堵得慌。
她想起十花说的话——“你该长大了。”
她想起小新说的话——“那就不长大。”
她想起自己画的那幅画——小女孩站在悬崖边上,对面是另一个小女孩。两个人之间隔着一条很宽的裂缝。
她突然明白了那条裂缝是什么。
是长大。
她不想长大。但小新也不长大。
两个都不长大的人,能走多远?
她蹲下来,把脸埋在膝盖里。
“六花。”
她抬起头,看到小新站在走廊那头。
“你怎么来了?”她擦着眼泪。
“来找你。”小新走过来,在她旁边蹲下,“你哭了。”
“没有。”
“骗人。眼睛都红了。”
六花别过头,不让他看。
小新没有追问,就那样蹲在她旁边。
走廊里很安静,只有远处传来的社团活动的声音。
“六花。”他终于开口。
“嗯。”
“你是不是生我气了?”
“没有。”
“那你为什么哭?”
“我说了没哭。”
“那你眼睛为什么红?”
“风吹的。”
“走廊里哪来的风?”
“空调。”
“空调的风不会把眼睛吹红。”
“会的。”
小新笑着摇头,没有再反驳。
六花瞪了他一会儿,也忍不住笑了。
“笨蛋。”她轻声说。
“你干嘛又骂我?”
“因为你傻。”
“我哪里傻了?”
“哪里都傻。”
两个人蹲在走廊里,沉默了一会儿。
“六花。”小新开口。
“嗯。”
“你刚才为什么生气?”
六花沉默了一下:“我没生气。”
“骗人。”
“真的没生气。我只是……”她顿了顿,“我只是在想一些事情。”
“什么事?”
“想长大。”
小新愣了一下:“长大有什么好想的?”
“因为每个人都会长大啊。”六花说,“你也会,我也会。会长大,会变老,会变不一样。不能永远像现在这样。”
小新想了想:“为什么不能?”
“因为……”六花张了张嘴,不知道该怎么解释。
“因为十花说的?”小新问。
六花愣住了:“你怎么知道?”
“你每次不开心,都是因为十花说了什么。”
六花看着他,不知道该说什么。
“六花。”小新认真地说,“十花说得不一定对。”
“可是……”
“你不想长大,就不要长大。”小新说,“谁规定人一定要长大的?”
“可是所有人都会长大……”
“那就当第一个不会长大的。”
六花看着他,眼眶又红了。
“你这个人……”她擦着眼睛,“怎么这么不讲道理。”
“因为我是小新啊。”
六花忍不住笑了,笑着笑着,眼泪又掉下来了。
小新伸出手,擦掉她脸上的泪:“别哭了。”
“我没哭。”
“又在骗人。”
“真的没哭。是空调吹的。”
小新看着她,笑了。
六花也笑了。
两个人蹲在走廊里,笑成一团。
那天晚上,六花回到家,十花正在厨房做饭。
“回来了?”十山头也不抬,“今天怎么这么晚?”
“跟小新吵架了。”六花说。
十花的手停了一下:“然后呢?”
“和好了。”
十花转过头,看着她。
六花靠在厨房门框上,看着姐姐:“姐,你说我该长大了。是什么意思?”
十花沉默了一下:“就是字面意思。”
“你是说我不成熟?”
“我是说……”十花斟酌着措辞,“你跟那个野原新之助,天天在一起玩那些幼稚的游戏。接小熊饼干,角色扮演,说些中二的话。你现在觉得这样很好,但你能玩一辈子吗?”
六花没有回答。
“我不是说这样不好。”十花的声音软下来,“我是说,你该想想以后。高中毕业以后,你们还能像现在这样吗?”
“为什么不能?”
“因为人总是要长大的。”十花说,“你会遇到新的人,新的事。新之助会变。你也会变,关系也随之改变。”
六花沉默了很久。
“姐。”她终于开口,“你有没有想过,也许有人不想变?”
十花看着她。
“也许有人就想一直这样。”六花说,“就想天天吃布丁,就想画画,就想说中二的话。就想跟同一个人在一起。
“这样不行吗?”六花问。
十花无奈地摇摇头,然后笑了:“行。”
六花愣了一下。
“你高兴就行。”十花转过身,继续做饭,“反正你也听不进我的话。”
六花看着姐姐的背影,突然觉得眼眶有点热。
“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