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把真凶,碎尸万段。”
陈蓉看着他,一言不发。
足足三十秒。
然后,她轻轻点了点头。
“那就告诉我——”
“你哥死前,到底留了什么?”
庄岩慢悠悠地往后一靠,嗓音放得特缓:“你咋就认定,你哥不是自己走的,是被人害的?先喘口气,别急,咱不赶时间,慢慢说,啊?对,就这样,吸——呼——”
陈蓉猛地吸了口气,又狠狠吐出来,眼圈红得像刚哭完的包子,可她没再吼,也没再抖,就那么低着头,声音哑得像砂纸磨铁:“我哥……他不会死的。
他要是真想死,早就死了。
他连我这累赘都肯养,怎么可能扔下我,扔下孩子,扔下 pregnant 的媳妇?”
“不对。”庄岩直接打断,眼神像钉子一样扎进她眼里,“光这理由不够。”
陈蓉眼珠一颤,眼泪刷地就下来了:“他女朋友……怀孕了!快五个月了!肚子里是他的种!我哥那种人,能为妹妹把车卖了、把命搭上,他能抛下老婆孩子自己去死?!”
庄岩喉咙发紧,没说话。
一个为亲妹妹砸锅卖铁、借钱也要治的家伙,能冷血到连自己刚成形的孩子都不管?能一走了之?
——杀人了,不是自杀。
他抬头,直勾勾盯着陈蓉:“那你怎么笃定,郑翔宇知道凶手是谁?”
陈蓉咬得嘴唇都破了,血丝渗出来:“因为他给过我哥钱。
两百万,现金。
一沓一沓,捆得整整齐齐,就在我哥死前两天拿回来的。”
庄岩心头一咯噔。
“世上哪有白给钱的?”陈蓉冷笑,眼泪砸在手上,“你信吗?”
两百万?郑翔宇给的?
庄岩后背凉了一片,像被人偷偷捅了刀子还笑着问你冷不冷。
——小样儿,你这戏,真当没人看出来?
午后的太阳跟熔了的铁水似的,泼在小区门口。
庄岩蹲在马路对面,眼瞅着个三十出头的媳妇儿,搂着个两岁小娃娃,急匆匆往外走。
孩子咯咯笑,手里攥着根棒棒糖,脸上全是阳光。
她却一脸慌,眼珠子到处飘,像怕人追。
庄岩没动。
等她们拐过街角,才从兜里摸出手机,点开一张照片。
“孔珊静,28岁,未婚生子。
三年前,陈国栋的女朋友。”王丞在电话那头念,“查过了,怀孕那阵子,天天往医院跑,就为陪陈蓉。
孩子一落地,又继续照顾住院的妹妹。
她买了一套五十三万的房,首付没流水,钱来源是谜。”
庄岩嗓子眼发干:“然后呢?”
“后来她没歇着,到处打听肾源,托人、跑关系、求人捐……整整两年,硬是给她把肾找着了。
陈蓉才捡回条命。”
庄岩没吭声。
——前头,陈国栋给妹妹存了一百万在医院账户。
后头,他又突然带回家两百万现金。
——加一块儿,三百万。
那孔珊静买的房,首付五十三万,是不是从这钱里掏的?
这女人,陈国栋死了,她没跑,没哭穷,没翻脸,还继续当亲妈一样养着小姑子。
换谁不感动?
难怪陈蓉提她时,嘴角是往上翘的。
现在她这么慌,八成是想去探监看陈蓉吧?
可惜,案子没翻,见不了。
庄岩转身,朝警车走,脑子却没停。
——为啥陈蓉一口咬定,那两百万是郑翔宇给的?
听陈蓉说,她哥开出租,顺道代驾。
郑翔宇是他老主顾,好几年了。
陈国栋总跟妹妹唠:“郑老板人真好。”
怎么个好法?
——知道陈蓉生病,他三回,每回十万,直接甩手给钱,不问为啥,也不图回报。
三回,三十万。
庄岩闭了闭眼。
这年头,真有这种菩萨商人?还专门对个开出租的,一帮就是三十万?
你信吗?
你要是陈国栋,你真不觉得,这人图你啥?
后来,他突然拿回两百万。
没说哪儿来的。
第二天,人就出事了——跑去绑郑翔宇老婆。
结果绑错人,绑了个保姆。
俩人一失踪,半年后,尸体在山沟里找到了。
这时候,你要是陈蓉,你还信郑翔宇是好人?
他前脚给三十万,后脚你哥拿两百万,人立马就死了。
你哥要真去绑架他,他咋不报警?咋不闹?咋连提都不提那两百万?
——他压根就没想让你知道。
陈蓉病床上躺了三年,爬起来第一件事,不是找新工作,是去市局闹。
她没证据,就拿些边角料,死磕案子。
最后,警方实在被磨得烦了,才把旧案翻出来。
等查到郑翔宇两口子准备移民,陈蓉炸了。
——你们要跑?!
她直接冲去郑家大门,指着人骂,要个说法。
——这才惹出后头那一摊子事。
整个链条,就这么连起来了。
可庄岩心里那根刺,越扎越深:
——那两百万,真真是郑翔宇给的吗?
要是,他为啥打死不认?
他瞒的,到底是钱,还是……人命?
他抬头,盯着医院那扇窗。
玻璃亮堂堂的,照不出人影,只看得见自己一张阴沉的脸。
……
病房里,郑翔宇靠在枕头上,气色比前几天好多了。
罗玉颖给他擦脸,动作轻得像怕碰碎个玻璃人。
庄岩推门进来,他愣了下,眼神闪过一丝惊讶。
罗玉颖手一抖,毛巾掉地上了。
庄岩没觉得哪不对劲。
早前他翻过罗玉颖的档案,事儿都清楚:小时候被拐过,吓得得了自闭症。
这种人一见生人就抖,一说话就缩,太正常了。
“玉颖,你先出去一下。”郑翔宇笑着拍了拍老婆的手,跟上午一样温柔。
罗玉颖没吭声,低着头乖乖起身,走出了门。
屋里只剩两个人了,郑翔宇才转过头,嘴角还挂着笑:“警官,有事找我?”
“有,大事。”庄岩声音压得低,眼神钉在他脸上,“你有没有给过陈国栋两百万?”
话一出口,庄岩眼睛就没挪开过。
眼神、呼吸、手指动没动,甚至脚趾头是不是绷紧了——他全盯着。
可郑翔宇就只是眨了下眼,然后点头:“有啊,给了。”
没躲,没慌,连眉毛都没抖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