庄岩愣了:“……为啥?”
“因为陈国栋这人,真不错。”郑翔宇语气自然得像在聊天气,“他妹妹得重病,掏空家底也凑不齐手术费。
我呢,钱多到花不完,顺手就给了。”
“没图啥?”庄岩问得冷。
“图啥?”郑翔宇笑了,“图他给我磕个头?还是图他以后还我钱?我没那闲心。”
庄岩脑子里嗡了一下。
他忽然想起小时候奶奶说的一句话:世上真有人,不图回报地活。
他抬头,盯着郑翔宇的眼睛,像在看一个活化石。
——这人,是圣人?
***
病房里,庄岩低头刷手机。
郑翔宇这人,大学毕业后接手了老丈人给的酒店,一路干了十二年。
十二年,捐款两亿。
山区建了六所小学、两所中学。
福利院捐过五千多万。
一条条数字,看得他手指发麻。
他忽然想不明白:好人,错了吗?
为啥社会一提“圣母”,就像闻到臭鸡蛋?恨不能踹上两脚?
可那些作恶的人,干尽坏事,反而被某些人当英雄捧?
谁在定义“对错”?
谁在骂好人?
案子是案子,先别扯远。
可这事——郑翔宇知道陈蓉病得快死,拿两百万帮人,完全合理。
不突兀,不假,连逻辑都顺。
“警官,能来根烟不?”郑翔宇突然开口。
庄岩一愣,抬头,笑了:“怕你老婆?”
他瞥了眼门口,起身推窗,掏出烟,递过去,亲自点上。
“好烟。”郑翔宇吸了一口,眼睛亮了,“不是怕她——是舍不得。
她嫌我抽烟,我试过戒,戒不掉,只能偷偷抽两口,不敢让她知道。”
庄岩盯着他:“当好人,累吗?”
“累?”郑翔宇笑得挺轻松,“不累,挺爽的。
我小时候是农村娃,谁家有口饭都分我一口。
人啊,得记恩。”
庄岩站起身,看了他好久,最后说:“我们还会再见。”
郑翔宇一愣,烟都忘了拿稳,指尖被烫了都没反应,就那么怔怔望着庄岩的背影出门。
***
半夜,庄岩埋在蔚烟岚怀里,鼻子蹭着她的锁骨。
“回家你就发呆,想啥呢?”她手轻轻捋他头发,嗓音像蘸了糖的绸缎。
“碰上一个好人,特别……不对劲。”庄岩闷闷的,“没动机,没破绽,但……就是怪。”
“哦?”蔚烟岚噗嗤笑了,“咱警界天花板,也有想不通的时候?”
“我他妈是人不是神!”庄岩抬脸瞪她,“信不信我现在爬起来打游戏,让你一个人守空床?”
“打游戏有劲?”
她忽然勾住他脖子,眼睛一眯:“打我,不好吗?”
……庄岩没说话,直接亲了上去。
操,这女人就是勾魂的妖精!
***
第二天,庄岩走路有点跛。
要二胎的女总裁下手太狠,他怀疑自己肾要罢工。
到队里,他瘫在椅子上,脑子里还在翻那案子。
还剩五天系统任务,结果一个案子搞得他头大?
不,这他妈不是考智力——这是侮辱他智商!
他站起来,走出去。
一小时后,他站在了那个池塘边。
三年前,陈国栋和女佣人的尸体,就是在这儿被发现的。
俩孩子游泳,踩到车顶,潜水一瞧——车里是两具白骨。
孩子吓得呛水差点死,大人一问,才知道水下有车、有人。
打捞出来,法医确认,就是那两人。
庄岩不是来找线索的。
三年了,水早就把所有痕迹冲没了。
他来,就为确认一件事:
——这俩人,是被人杀的,还是自己跳下去的?
只有知道这个,案子才走得下去。
池塘大得像人工湖,边坡陡,离公路二十来米。
这里过去是采沙场,荒了几十年,积了水,成了这模样。
他低头看坡。
从公路到池塘,是下坡。
反过来——从池塘回公路,是上坡。
他蹲下,用脚尖戳了戳泥。
心里默念:
——如果真有人杀了他俩,开的是出租车,重车。
空挡,都得费劲推。
你咋把那么重的车,推上那个陡坡?
把车开进池塘?那可真他妈绝了。
你不仅得在撞水前跳车,还得顺手把门关紧——哥们儿,你当自己是拍《速度与激情》呢?
当年捞车的时候,卷宗清清楚楚写着:四个车门,一个没开。
尸体在哪儿?陈国栋趴在驾驶座上,女佣人躺在后备箱。
车窗完好无损,玻璃连道裂纹都没有。
挡杆,挂着前进挡。
车轮印子、发动机状态,一查就知道:车是自己开下去的。
再加上车窗没碎、车门没撞坏,警方直接拍板:自杀。
地势、落水点、现场痕迹,全对得上。
庄岩盯着卷宗看了仨小时,硬是没看出半点他杀的蛛丝马迹。
光是“开车下水”这一条,就彻底堵死了外人动手的路。
不是自杀,还能是咋的?
可这不对啊!
庄岩太阳穴直跳。
陈国栋图啥?绑架失败了,放了人去自首不香吗?就算真动手了,最多蹲十年。
喝了多少潲水酒,才会干完一票再把自己送走?
他妹病得躺床上,老婆肚子里还揣着娃,俩人都指着他在撑。
他傻吗?郑翔宇明明给了他两百万,他非要去绑人勒索?
这人脑子是被驴踢了,还是被门挤了?
庄岩站起来,甩了甩头,决定换个路子。
整整一天,他跑遍了陈国栋认识的十几个人,问了整整一百遍:“这人到底咋样?”
答案出奇地一致:靠谱、勤快、孝顺、有担待、脾气好,街坊邻居没一个说他坏话。
庄岩差点把手机摔了。
我嘞个去,这不是标准版“别人家的好人”剧本吗?
这种人,上天堂都嫌他太正,怎么反而去干绑架?
他脑门上就俩字:不信。
他妹妹快死了,老婆怀了孕,钱也够花,啥理由能逼他非死不可?
等等——
庄岩猛地晃了晃脑袋,骂了自己一句:“我是不是钻进死胡同了?”
再查陈国栋,纯属浪费时间。
得换条线。
三年前那案子,谁沾边?
陈国栋(死了)、女佣人(死了)、郑翔宇、罗玉颖、陈蓉、孔珊静——六个人,两个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