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宫叶音反手收敛帝剑,广袖迎风拂动。
千万道淡蓝色的冰魄流光自她袖口激射而出,刹那间没入极天峰方圆千里的地脉与虚空之中。
极寒的封印拔地而起,将整个战场的残存气息严严实实罩在里面,阻隔了外界一切探查与神识窥视。
做完这些,她转过身,快步走到沐阳身前。
看着眼前身形挺拔、却满身伤痕的青年,南宫叶音眼眶泛红,抬起发颤的右手,轻轻覆在沐阳略显粗糙的面颊上。
温热的灵力缓缓渗入沐阳体内。
顺着经脉游走一圈,南宫叶音身子微微一晃,泪水再也止不住地滑落。
“我的阳儿……这些年你受苦了……”
她探查得清清楚楚。
那霸道绝伦的太古真龙血脉、狂暴嗜杀的魔祖真血,还有那几乎将神魂撕扯成碎片的妖皇力量,全都在这具肉身里死死纠缠。
寻常修士哪怕沾染其中一种,早就爆体而亡,神形俱灭了。
沐阳胸膛起伏,反手握住母亲微凉的手掌。
“娘,儿子不苦,儿子活下来了,也见着您了。”
千言万语,最终都咽在喉咙里。
二十年的空白与生死边缘的挣扎,在此刻母亲掌心的温度下,悄然化解。
远处的南宫青云抹了把脸上的血渍,捂着隐隐作痛的心口,喘着粗气凑上前来。
“女儿,刚才玉清那老狗临死前捏碎的黑符……到底是什么鬼东西?怎么有一股魔煞之气?”
南宫青云声音发涩,老疯子和万兽谷兽皇也屏住呼吸,竖起了耳朵。
堂堂仙界九大仙宗之一的玉清仙尊,濒死反扑用的手段,竟然带着极度邪异的魔界气息。
这简直颠覆了他们的认知。
南宫叶音收回手,脸色沉了下来。
“爹,不仅是他,仙界九大仙宗,上至太上老祖,下至掌教仙尊,早就烂透了。”
“他们明面上满口天地苍生,暗地里,早已与域外真魔立下了血契。”
南宫青云呼吸猛然一滞:“血契?他们疯了不成?!”
“他们没疯,他们精明得很。”
南宫叶音语气发寒,吐出一段让在场所有人头皮发麻的秘辛。
“数百万年前天道有缺,仙界的纯阳仙气逐渐枯竭,若按常理修行,仙尊也要面对寿元大劫。”
“为了永生,他们便与域外真魔做了一笔交易。仙宗提供下界修士的神魂气血作为贡品,换取真魔体内的源初魔气,两者相融,便能炼出续命的‘两仪血丹’。”
疯道人听到这里,胡子不受控制地哆嗦:“难怪……难怪这几十万年来,下界飞升的修士,不论惊才绝艳之辈,进了天门就再无音讯……”
“哪有什么飞升成仙。”
南宫叶音冷笑一声。
“如今的下界,不过是他们圈养的牲口。”
“你们修得越快,气血越充盈,在他们眼里,无非就是长成了可以宰杀的牲口。”
“这帮老畜生在虚空架设了绝灵古阵,断了凡间的大道感悟,让这方天地再也出不了一个真正的真仙。偶有触碰仙道门槛的,便会被他们冠以天劫之名,降下天罚神雷当场轰杀,抽魂炼丹。”
四周一片死寂。
万兽谷兽皇面如死灰,巨大的身躯止不住地发颤。
修真界亿万修士苦苦追求的长生大道,到头来,竟是一场被仙魔联手算计好的屠宰盛宴。
沐阳牙关紧咬,拳头捏得咯咯作响。
他抬手自怀中取出一只金色酒葫芦,以及那杆散发着浓郁怨气的聚魂幡。
“娘,先别管那些老杂毛,您救救小妖,她为了救我和望舒,燃尽了命魂,九尾尽碎,残魄快要散了!”
沐阳的声音带着无法掩饰的焦灼与慌乱。
南宫叶音神色一缓,伸手接过金葫芦与聚魂幡。
神识扫入葫芦内部,看着那一团摇摇欲坠的白狐虚影,南宫叶音眼中闪过一丝赞许与怜惜。
“九尾天狐的祭命之术,能为你舍命至此,是个好孩子。”
话音落下,南宫叶音指尖泛起深蓝色的极道帝纹。
她抬指凌空轻点,一道玄奥繁复的冰蓝符印穿透葫身,轻柔地贴在小妖微弱的残魄之上。
嗡!
长生冰魄印落成。
狂暴的天地规则瞬间被逼退,原本正在微不可察消散的狐魂,终于彻底稳固下来,静静蜷缩在葫底沉睡。
“呼……”
沐阳胸口剧烈起伏,长长吐出一口浊气,整个人几乎虚脱。
“她的伤势太重,本源全毁。”
南宫叶音将金葫芦仔细系回沐阳腰间,神情严肃起来。
“这道长生冰魄印只能保她神魂不散,想要彻底温养复原,至少需要数十年的光景。”
“在这期间,你绝不能再被仙界锁定,否则大战余波一旦震碎冰魄印,她就真的回天乏术了。”
沐阳重重点头:“那我该去哪?”
如今整个修真界已经彻底大乱,极天峰坐标暴露,玉清仙尊化身虽死,本体必然雷霆震怒,四大陆早已没有容身之地。
南宫叶音从袖中取出一块巴掌大小、通体剔透如滴血般的古怪血玉。
血玉入手冰凉,表面没有任何灵气波动,却仿佛能将周遭的光线尽数吞噬。
“此物名为掩天血珩。”
南宫叶音将其挂在沐阳颈项上。
“它不仅能掩盖你体内的魔祖真血与龙种气息,就连仙界的探查,甚至是这片天地的法则感应,都能彻底阻隔。”
她看着沐阳,目光落在他那隐现黑金龙鳞的右臂上。
“你现在的修为,已经卡在化神巅峰的极限。”
“但你体内的龙种,第三重封印需要返璞归真,唯有彻底沉淀下来突破心境,你才能真正迈入化神之上的门槛。”
“我等会儿会撕裂虚空,将你们送去一处极南的避世之地。那里不在四大陆之内,是一方凡人盘踞的界外孤岛。”
南宫叶音语速加快了几分。
“等你心境圆满,冲破龙种第三重封印后,第四重封印需要海量的仙道本源强行冲开,而你体内龙种早已经吸足了仙界本源之力。”
“届时两重封印接连破开,你便能顺理成章踏破虚空,飞升仙界。”
“到了仙界,娘亲自会来接你。”
沐阳听出了母亲话语中的急促,心头猛地一跳,抬眼看去。
只见南宫叶音周身的衣袍边缘,竟然开始泛起细碎的白色光点,身影也变得虚幻透明起来。
南宫叶音眼眶通红,声音带上了哽咽。
“阳儿……此次是你父亲推演天机,算到你有此大劫,才耗费巨大代价,动用禁忌秘法,强行维持娘亲这具化身跨界下凡。”
“如今时限已到……娘该回去了。”
微风吹过,她的指尖化作点点光雨消散在空中。
南宫叶音死死咬着下唇,泪水夺眶而出,抬手拼尽最后一丝力量,在身前撕开了一道深邃而稳定的空间通道。
“照顾好望舒……也照顾好你自己……”
“在仙界,爹娘等着你踏碎界壁的那一天!”
最后一缕帝道法则落下,狂暴的传送之力瞬间裹住了沐阳、昏迷的小望舒,以及旁边的老疯子。
“娘!”
沐阳嘶吼出声,伸手抓去,却只抓到了一掌冰凉的光屑。
虚空扭曲,光影倒错。
随着一声沉闷的爆鸣,极天峰上空的裂缝骤然闭合,漫天飞雪与漫卷的魔云同时平息下来。
……
不知过了多久。
咸湿的海风夹杂着鱼腥味扑面而来。
耳边回荡着海浪拍打礁石的哗哗声,还有几声清脆的鸥鸣。
沐阳猛地睁开双眼,翻身坐起,警惕地扫视四周。
眼前是一片金黄色的沙滩,远处隐约能看到几间用茅草和木头搭成的简陋渔屋,炊烟袅袅升起,几个穿着粗布麻衣的凡人渔民正扛着渔网沿海走过。
天地间灵气稀薄到了极点,甚至连极天峰的万分之一都不到。
颈间的掩天血珩散发着微弱的温热,将他体内所有暴戾的威压死死锁在皮肉之下,看起来和一个寻常的凡人毫无二致。
身旁,小望舒依然沉睡不醒,脸色红润了许多;老疯子四仰八叉地躺在沙滩上呼呼大睡。
沐阳摸了摸腰间装着小妖残魄的金葫芦,低头看向自己的右手掌心。
心境归真么……
他深吸了一口带着凡俗尘世气息的空气,弯腰抱起小望舒,抬脚朝着那处炊烟升起的渔村走去。
刚走到村口,一道沙哑又带着警惕的声音,从村头的烂木栅栏后传了过来。
“站住!哪来的外乡人?看你细皮嫩肉的,莫不是从北边逃荒过来的海匪眼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