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遇春!!!”
山坡上,梁总兵,还在继续点将,准备天黑后的进攻。
他是苏松提督总兵,辖区内出现了叛军,责任最大,罪责也最大。
这时候,即便是,心中有疑虑。
但是,该打的,该攻城的。
必须速战速决,不能给马老贼,留下太多准备时间。
“末将在,,”
老杀将李遇春,出列跪地,
这个四十来岁的守备,看起来很沉稳,脸上没有什么表情。
“你也是马老贼的旧将”
“城里的叛军,你们都很熟悉”
、、、
话说间,梁大帅,还特意停顿了一下。
他想看一看,这个老贼将,会不会有啥反应。
可惜了,他失望了。
跪在李遇春,还有正打算离去的胡来顺。
这两个马逢知的旧将,脸色很淡定,没啥激动,或是气愤啥的。
“嗯,,”
放心了,梁大帅,内心安定了不少。
说起来,城内外,明清双方,这么多大将,也算是半个同乡。
他们都是老贼头,陕西老贼,没一个是省油的灯。
梁大帅,就是太了解陕西人了,才不放心呐。
因此,他就要派出两个贼将,叛将,马老贼的旧将。
去攻打第一波,去死战,去试探,叛将有没有异心。
“李守备”
“本帅,给你一个任务,去拿下南门,尚文门”
、、、
梁大帅,指着地图,用炭笔又画了几个圈。
“本帅,也知道你们的难处”
“这样吧,本帅,再派出两支军队,给你们打配合”
“宝山守备,伍生将军,带四百人”
“福山营守备,蒋智勇将军,带四百人,佯攻西门”
“你的人,趁着马老贼的兵力,集中在新北门的时候,从南门突袭”
“到时候,三个城门,一起进攻,咱们的胜算,就大大增加了”
、、、
他顿了一下,眯着虎眼,又补充道:
“本帅,也不要你真的攻下南门”
“只要能牵制马老贼的兵力,就可以了”
“攻不进去的话,没事,拖住就行,本帅,不会怪罪的”
、、、
“末将,领命!!”
“末将,必定全力以赴,拼死杀马贼”
“末将,与马老贼,势不两立,不破南门,誓不罢休”
、、、
李遇春,低头吼声领命,声音里听不出息怒。
实际上,他早就开骂了,一肚子的窝火,怒火。
信他个鬼哦,他才不会相信梁化风,太假了。
什么叫不会怪罪啊,他李遇春又不是蠢夫,莽汉,二愣子。
马逢知,是他旧上司,跟了十几年啊。
这时候,他要是三心两意,战场上留情面,不敢下死手。
那到时候,梁老贼必定严惩,往死里整,必定下死手,弄死弄残自己。
“末将,伍生,领命”
“末将,蒋智勇,谨遵大帅令”
、、、
两个守备营将校,终于站出来了,跟着单膝跪地领命。
他们都是江防营,是真正的普通绿营兵,战斗力有限。
攻打西门,说了佯攻,就肯定是作假攻打,不会往死里冲杀。
因为,一旦当真了,死战了。
到时候,攻城的他们,必定自己先崩了,溃败了。
“都下去吧”
今晚的进攻,都安排好了,梁大帅,就开始摆手赶人了。
时间紧,任务重,他可不敢继续耽搁下去。
“诸位将军,好生备战吧”
“这里是大江南,是松江府,大清国的粮饷丁口重地”
“马逢知,马老贼,是老贼头,也做过总兵,旧部旧将,关系网一大堆”
“他剃了光头,举兵了,谋反了,响应了大西贼,是朝廷的心腹之患”
、、、
“本将,再次重申一遍”
“两天以内,攻破此城,踏平上海县”
“本帅,要干掉马逢知,剁掉所有的光头将,反贼乱贼”
“所有的将校,新老精兵,绿营兵,能擒获,斩获马老贼的勇士,一律重赏”
“官升一级,豪宅一座,良田十亩”
“城里的金银,珠宝,玉器,钱粮,小娘们,能抢多少,都是他的”
、、、
“啊,哈,,,”
重金之下,必有勇夫。
左右两侧,后面的将校,亲卫营,全都沸腾了,嚎叫,猪叫。
“梁帅,威武,威猛”
“大帅说的好,末将领命”
“总兵大人,末将,誓死追随左右”
“杀明狗,杀马贼,杀乱臣贼子,全部剁了,垒京观”
、、、
豪宅,良田,不算啥子,他们有的是。
但是,官升一级,诱惑力,还是非常大的。
更何况,繁华的上海县,可以放开手抢劫,洗城,才是真正的利好啊。
他们相信,整个军队,所有的将士,都会发疯的。
“呵呵,滚吧”
梁大帅,懒的废话了,呵呵摆手,继续赶人。
只是,望着众将,离去的背影,他的虎目,又眯了起来,眼眸深邃。
自己的心腹,跟了十几年的,肯定不用操心。
江防营,普通绿营兵,他也不在乎。
那都是一群水货,是用来呐喊助威的,做炮灰,韭菜,死士的。
他真正在意的人,是两个降将。
胡来顺,李遇春。
他不信任李遇春,所以才让伍生,蒋智勇,也跟着去。
如此一来,老杀将李遇春,就算有异心,有狗胆,也翻不起大浪。
同样,他也不信任胡来顺,因此才下令,去冲杀最难打的小北门。
他清楚的很,马逢知是老贼将。
他麾下的将校,旧将,也都是一群老武夫,战斗力不错的。
说实话,梁大帅,也眼馋啊。
要是能彻底收服胡来顺,李遇春,那就再好不过了。
同样,等剿灭了乱军,叛军。
这里面,也有不少马逢知的旧部,他梁大帅,还是想收编的。
这年头,太乱了啊。
老杀将,老武夫,能收为己用,才是真正的一本万利啊。
至于,普通的绿营兵,丁壮,满世界都是。
有人,有钱粮,就有足够的兵员,韭菜,炮灰,去送死。
他梁化风,是武状元,也是有野心的,也想做总督,封侯拜将。
“哎,,”
半晌后,众人都走了。
老辣的梁化风,并没有宽心,反而是重重的叹息一声。
这一刻,他的身边,没啥人。
就剩下一个幕僚史耘志,嫡子梁鼎,一直候命。
也就是这一刻,他才敢叹息,面带忧虑,担忧不已。
“史先生”
梁化风,一屁股坐在山头上,没有一丁点的大帅风范。
从军以前,他家就是一个小地主,并不是什么斯文人,习惯了。
当然了,正是因为家里有点钱粮,才有能力,供梁化风习武,学兵法。
“你说啊”
“马老贼,也不是一个蠢蛋啊”
“这个上海县,他怎么就敢进去呢,才几个兵啊”
“还有啊,大清国,大江南,十几万大军,精兵猛将,也有一大堆啊”
“说实在的,本帅,是搞不懂,闹不明白”
“马老贼,精明了一辈子,可不是个糊涂人”
“明知道,寡不敌众,起兵,剃了光头,就等同于送死,株连九族啊”
、、、
勇猛无敌的梁大帅,还是在纠结,搞不懂,想不明白。
他是武状元,武艺高强,兵书,也没少读。
很自然的,战略,战术,他也是懂的,有一定的战略能力。
在他眼里,马逢知,马老贼,是必死的结局。
起兵大江南,反叛大清国,又跑进了上海县,没一条是活路啊。
“嗯”
史幕僚,深以为然,点了点头。
“大帅,确实是如此”
“马老贼,他起兵了,反了大清国”
“这时候,最稳妥的办法,就是留在松江府城”
“那是他的老巢,经营了十几年,根基牢固,钱粮也不用愁”
、、、
说到这里,停顿了一下。
做幕僚的读书人,也都是聪明人,必须学会奉承自己的东主。
但是,这个话,又要绕着说,不能明言。
得换一个说法,去印证东主的观点,才不会显的太庸俗。
沉吟了片刻,酝酿的差不多了。
老辣的史幕僚,才捋着胡须,故作深沉的说道:
“大帅啊,将主啊”
“老夫呢,想了几个时辰,可能有点小眉目了”
“依老夫看来啊,马老贼,此举,如此反常,有几个可能”
、、、
梁大帅,也很配合,也很给幕僚面子。
盘着腿,抬起手做了一个请礼,点头催问:
“先生,细细道来”
“先生,肯定能想出一些东西来”
、、、
“大帅,你也说了”
“马老贼,马逢知,大叛贼,不是蠢蛋”
“可是,他的所作所为,又如此反常,不可理喻”
“因此,老夫敢断定,马老贼,肯定有所依仗的”
、、、
“啥依仗??”
梁化风,腰杆挺直了,两眼放光,来兴趣了。
是啊,事出反常必有妖。
马老贼,既然不是人妖,肯定就有点东西,才敢搞事啊。
“大西贼,朱家贼”
“大西狗,西南,明狗子”
、、、
史耘志,脸色凝重,口气很坚定,很用力点了点头。
“嘶嘶嘶,,”
梁化风,听的浑身一颤,浑身一个冷机灵,倒吸寒气啊。
听不下去了,猛的站起来,脸色发黑,低吼着问道:
“为何如此”
“先生,为何如此断定??”
“难不成,马老贼,真的如此,早就勾连大西贼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