却说辽国士兵环逼后晋军营,气焰甚盛,后晋军营中势孤援绝,粮食且尽。
杜威计无所施,惟有向辽国投降这一策,或许尚得保全性命。
杜威当即与李守贞、宋彦筠等商议,众人皆无异言。
独皇甫遇进言道:“朝廷以公为贵戚,委付重任,今兵未战败,遽欲腼颜降虏,敢问公如何得对朝廷!”
皇甫遇后来为晋殉难,故特别提出。
杜威答道:“时势如此,不能不委曲求全!”
皇甫遇愤慨而出。
杜威密遣心腹将士,驰往辽国军营请降,且求重赏。
辽主耶律德光见状,说道:“赵延寿威望素浅,未足为中原主子;汝果降我,当令汝为帝。”仍是骗局。
这语由将士还报,杜威大喜过望,即令书记官草好降表。
越宿杜威召集诸将,出表相示,令他依次署名。
诸将虽然感到骇愕,但多半贪生怕死,依令画诺,惟皇甫遇未曾与列。
杜威再遣阁门使高勋,赍奉降表,呈入辽国军营。
辽主耶律德光优诏慰纳,遣勋报告杜威,即日受降。
杜威便令军士出营列阵,军士踊跃趋出,摩拳擦掌,等待厮杀。
俄见杜威出帐宣谕道:“现已食尽途穷,当与汝等共求生计,看来只有降敌了。”
说着,杜威遂命军士释甲投戈,军士惊出意外,禁不住号哭起来,霎时闻声震原野。
杜威与李守贞同时扬言道:“主上失德,信用奸邪,猜忌我军,我等进退无路,不如投顺北朝,别求富贵。”
杜威原是丧失卫国之心,不意李守贞亦复如此。
语未毕,已有一辽将带着辽骑,整辔前来,身上穿着赭袍,很是鲜明。
是何人?原来就是赵延寿。
赵延寿到了军前,抚慰士卒,杜威以下,相率迎谒。
赵延寿命随行辽兵,递上赭袍,交与杜威。
杜威欣然披服,向北下拜,及起身向众,居然趾高气扬,隐隐以中国皇帝自命。廉耻扫地。
赵延寿即引杜威等往谒辽主耶律德光。
辽主耶律德光语杜威道:“汝果立功中国,我当不负前言!”
杜威率众将舞蹈谢恩。
辽主耶律德光面授杜威为太傅,李守贞为司徒。
杜威愿为前驱,引辽主耶律德光至恒州城下,招谕守将王周,劝他出降。
王周即开城迎入,辽主耶律德光率大军入城,派兵往袭代州,刺史王晖,亦举城迎降。
辽主耶律德光复遣通事耿崇美,招降易州。
易州刺史郭璘,素具忠忱,每当辽兵过境,必登陴拒守,无懈可击。
辽主耶律德光,尝恐他邀截归路,屡有戒心,每过城下,必指城叹息道:“我欲吞并中原,恨为此人所扼,迟早总要除他哩。”
至是命崇美往抚易州,易州兵吏,闻风生畏,争先出降。
郭璘不能禁阻,但痛詈耿崇美。
耿崇美怒起,拔剑杀郭璘,应手而倒。不略忠臣。
易州归辽,义武军节度使李殷,安国军留后方泰,相继降辽。
辽主耶律德光命孙方简为义武节度使,麻答为安国节度使,另派客省副使马崇祚权知恒州事。
孙方简遂引兵自邢、相南行,杜威率降众随从。
皇甫遇不欲降辽,偏辽主耶律德光召他入帐,令先驱入大梁。
皇甫遇固辞而出,泣谓左右人曰:“我位为将相,败不能死,尚忍倒戈图主吗?”
是夜皇甫遇引从骑数人,行至平棘,顾语从骑道:“我已数日不食了,尚何面目南行!”
说罢,皇甫遇遂割喉而死。节尚可取。
辽主耶律德光改命张彦泽先进,用通事傅住儿一译作富珠哩。是为都监,偕张彦泽前取大梁。
张彦泽引士兵二千骑,倍道疾驰,星夜渡白马津,直抵滑州。
后晋主石重贵,始闻杜威败降,接连收到辽主耶律德光的檄文,乃是由张彦泽传驿递来,内有纳叔母于中宫,乱人伦之大典等语。
想是晋臣所为。
慌得石重贵面色如土,急召冯玉、李崧、李彦韬三人,入内计事。
三人面面相觑,最后是李崧开口道:“禁军统已外出,急切无兵可调,看来只有飞诏河东,令刘知远发兵入卫呢!”
后晋主石重贵闻言,连忙命李崧草诏,遣使西往。
过了一宵,天色微明,宫廷内外,竟起喧声。
后晋主石重贵惊醒起床,出问左右人,才知张彦泽领着番骑,已逼城下。
嗣又有内侍入报道:“封邱门失守,张彦泽斩关直入,已抵明德门了!”
后晋主石重贵越加慌忙,急令李彦韬搜集禁兵,往阻张彦泽。
不意李彦韬已经离去,宫中益加混乱,有两三处纵起火来。
石重贵自知难免,携剑巡宫,驱后妃以下十余人,将同赴火。
亲军将薛超,从后赶上,抱住后晋主石重贵,乞请缓图。
俄递入辽主耶律德光与晋太后书,语颇和平。
后晋主石重贵乃令亲卒扑灭烟火,自出上苑中,召入翰林学士范质,含泪与语道:“杜郎背我降辽,太觉相负,从前先帝起太原时,欲择一子为留守,商诸辽主,辽主曾谓我可当此任,卿今替我草一降表,具述前事,我母子或尚可生活了。”
范质依言起草文书,援笔写就,但见表中列着:
孙男臣重贵言:顷者唐运告终,中原失驭,数穷否极,天缺地倾。
先人有田一成,有众一旅,兵连祸结,力屈势孤。翁皇帝救患摧刚,兴利除害,躬擐甲胄,深入寇场。
犯露蒙霜,度雁门之险,驰风掣电,行中冀之诛。
黄钺一麾,天下大定,势凌宇宙,义感神明,功成不居,遂兴晋祚,则翁皇帝有大造于石氏也。
旋属天降鞠凶,先君即世。臣遵承遗旨,缵绍前基。谅暗之初,荒迷失次,凡有军国重事,皆委将相大臣。
至于嬗继宗祧,既非禀命,轻发文字,辄敢抗尊,自启衅端,果贻赫怒。祸至神惑,运尽天亡。
十万师徒,望风束手;亿兆黎庶,延颈归心。
臣负义包羞,贪生忍耻,自贻颠覆,上累祖宗,偷度朝昏,苟存视息。翁皇帝若惠顾畴昔,稍霁雷霆,未赐灵诛,不绝先祀,则百口荷更生之德,一门衔罔报之恩,虽所愿焉,非敢望也。
臣与太后暨妻冯氏,及举家戚属,见于郊野,面缚待罪。所有国宝一面,金印三面,今遣长子陕府节度使延煦、次子曹州节度使延宝,管押进纳,并奉表请罪,陈谢以闻。
表文草就,呈示石重贵。
石重贵正在瞧着,突然有一老妇踉跄进来,带哭带语道:“我曾屡说冯氏兄妹是靠不住的。汝宠信冯氏,听他妄行,目今闹到这个地步,如何保全宗社!如何对得住先人!”
后晋主石重贵转眼旁顾,进来的不是别人,正是皇太后李氏。
石重贵当下心烦意乱,也无心行礼,只呆呆地站立一旁,李太后尚欲发言,外面又有人趋入道:“辽兵已入宽仁门,专待太后及皇帝回话!”
李太后乃顾问石重贵道:“汝究竟怎么样办?”
石重贵答不出一句话儿,只好将降表奉阅,李太后约略一瞧,又恸哭起来。
范质在旁劝慰道:“臣闻辽主来书,无甚恶意,或因奉表请罪,仍旧还我宗社,亦未可知。”痴呆子语。
李太后也想不出别法,徐徐答道:“祸及燃眉,也顾不得许多了。他既致书与我,我也只好复答一表,卿且为我缮草吧。”
范质乃再草一表。其文云:
晋室皇太后新妇李氏妾言:
张彦泽、傅住儿至,伏蒙阿翁皇帝降书安抚。
妾伏念先皇帝顷在并汾,适逢屯难,危同累卵,急若倒悬,智勇俱穷,朝夕不保。皇帝阿翁,发自冀北,亲抵河东,跋履山川,逾越险阻,立平巨孽,遂定中原。救石氏之覆亡,立晋朝之社稷。
不幸先皇帝厌代,嗣子承祧,不能继好息民,反且辜恩亏义。兵戈屡动,驷马难追,戚实自贻,咎将谁执!今穹旻震怒,中外携离,上将牵羊,六师解甲,妾举宗负衅,视景偷生。
惶惑之中,抚问斯至,明宣恩旨,曲示含容,慰谕丁宁,神爽飞越,岂谓已垂之命,忽蒙更生之恩!省罪责躬,九死未报。今遣孙男延煦、延宝,奉表请罪,陈谢以闻!
李太后与后晋主石重贵,把表文略瞧一周,便召入石延煦、石延宝,令他赍着表文,前往入谒辽营。
相传石延煦、石延宝,系是石重贵从子,石重贵养为己儿,或说由石重贵亲生,未知孰是。
两人素居内廷,所兼节度使职衔,乃是遥领,并未莅任。
此次入奉主命,只好赍表前去。
那辽通事傅住儿,已入朝来宣辽主耶律德光敕命,石重贵无法拒绝,勉强出见。
傅住儿令石重贵脱去黄袍,改服素衣,下阶再拜,听读辽敕。
石重贵顾命要紧,不得已唯言是从,左右人皆掩面而泣。
满朝皆妇人,如何守国!
待傅住儿读毕出朝,石重贵垂泪入内,特遣内侍往召张彦泽,欲与商量后事。
张彦泽不肯应召,但使内侍复报道:“臣无面目见陛下!”
石重贵还道他怀羞怕责,因此不来。再遣使慰召,张彦泽微笑不应,自至侍卫司中,捏称晋主石重贵的命令,召开封尹桑维翰入见。
桑维翰应命前来,行至天街,适与李崧相遇,立马与谈。
桑维翰才说了一二语,有军吏行近桑维翰马前,长揖与语道:“请相公赴侍卫司。”
桑维翰料为张彦泽所欺,势难免祸,乃语李崧道:“侍中当国,今日国亡,反令维翰死事,究为何因?”
李崧怀惭自去。
桑维翰既入侍卫司,望见张彦泽堂皇高坐,面色骄倨,不禁愤恨交并,指斥张彦泽道:“去年脱公罪戾,使领大镇,继授兵权,主上待公不薄,公奈何负恩至此!”
张彦泽无词可答,但令置诸别室,派兵看守。
张彦泽一面索捕仇人,稍有嫌隙,无不处死。复纵兵大掠,掳得珍宝,多取为己有。
贫民亦乘势闯入富家,杀人越货,抢劫至两昼夜,都城一空。
张彦泽所居,珍宝财货如同山积,自谓有功北朝,百益骄横,出入骑从,常数百人,前面导着大旗,上书“赤心为主”四字。
道旁士民,免不得笑骂揶揄。
随军闻声拿捕,有几个晦气的,被他拿至张彦泽面前,张彦泽不问所犯,但瞋目竖起三指,便将犯人枭首。
宣徽使孟承诲,匿避私第,也被张彦泽捕至,结果性命。
阁门使高勋,外出未归。
张彦泽乘酒醉进入高勋家,高勋有叔母及弟,出来酬应,片语未合,俱被张彦泽杀死,陈尸门前。
都下咸有戒心,差不多似豺虎入境,寝食不安。
先是张彦泽尝为彰义军节度使,性情粗暴,为政暴虐,常怒其子柔弱,屡次笞辱之,其子逃至齐州,被州吏捕送京师,当时后晋主石敬瑭把他交还给张彦泽,张彦泽欲杀之,掌书记张式劝阻,不听,张式惧而出奔,张彦泽命指挥使李兴率骑兵二十人追杀,但张式得到邠宁节度使李周的保护,只被流放到商州而已。张彦泽不肯甘休,迫使朝廷将张式交还,张彦泽将其剖心、决口、砍断手足,然后斩首。
张彦泽又捕住亡将杨洪,先截手足,然后处斩。
河阳节度使王周,曾上奏弹劾张彦泽不法之事二十六条,刑部郎中李涛等,亦交章请诛,张彦泽坐贬为龙武将军。后来防御辽国有功,因复擢用。
上文所载桑维翰语,就指此事。补叙明白。
李涛时为中书舍人,私语所亲道:“我若逃匿沟渎,仍不得免,何如亲自往见,听他处置!”
李涛遂大胆前往,至张彦泽处投刺直入,朗声呼道:“上疏请杀太尉人李涛,谨来请死!”
张彦泽欣就接见,且笑语道:“舍人今日,可知惧否?”
李涛答道:“涛今日惧足下,仿佛足下前日惧涛,向使朝廷早用涛言,何致有今日事!”
张彦泽益发狂笑,命从吏酌酒与饮。
李涛取饮立尽,从容自去,旁若无人。张彦泽倒也无可如何。
未几张彦泽令部兵入宫,胁迁石重贵家属至开封府,宫中无不痛哭。
石重贵与太后李氏,皇后冯氏,得乘肩舆,宫人宦官十余名,随后步行。
张彦泽见石重贵等携有金珠,又使人前语道:“北朝皇帝,就要来京,库物却不应取藏哩。”
石重贵没法,悉数缴出财物。
张彦泽择取奇珍玩器,余仍还封库中,留待辽主耶律德光。
及石重贵等已入开封府署,张彦泽更派控鹤指挥使李筠率兵监守,内外不通。
汉奸比外夷更凶,张彦泽可见一斑。
石重贵之姑母乌氏公主,以金帛赂守卒,始得入见石重贵及李太后,相持一恸,诀别而归,夜里自杀而死。倒还是个烈妇。
石重贵使取内库帛数匹,库吏不肯照给,且厉声道:“这岂尚是晋主所有吗?”
石重贵又向李崧求酒,李崧语使人道:“非敢爱酒,恐陛下饮酒后,更致忧躁,别生不测,所以不敢奉进。”
宗社已失,还要酒帛何用?
这是石重贵自取其辱。
石重贵因所求不得,再欲召见李彦韬。
待久不至,石重贵正在潸然泪下,忽然由张彦泽差来悍吏,硬是索要楚国夫人丁氏。
丁氏系石延煦之母,年逾三十,华色不衰,为张彦泽所垂涎。
石重贵禀白李太后,不欲使往,李太后当然迟疑。
怎奈何张彦泽一再强迫,连李太后亦不能阻难,丁氏更身不由主,被他载去。
冶容诲淫,想总不能保全名节了!
不索冯皇后,还保存石重贵体面。
是夕张彦泽竟杀死桑维翰,用带加颈,遣报辽主耶律德光,诡称桑维翰自缢身亡。
辽主耶律德光怅然道:“我并不欲杀维翰,奈何自尽!”
耶律德光遂传命厚恤家属。
晋将高行周、符彦卿,都诣辽营请降。
辽主耶律德光传入,两人拜谒帐前,但听辽主耶律德光宣言道:“符彦卿!你可记得阳城战事否?”
符彦卿答道:“臣当日出战,但知为晋主效力,不暇他想,今日特来请罪,死生惟命!”
你既知有晋主,到此何故变节!
辽主耶律德光解颐笑道:“也好算一个强项士,我赦你前罪罢了!”
符彦卿拜谢,与高行周一同退出。
适石延煦、石延宝,奉表入帐,并呈上传国宝等。
辽主耶律德光览过表文,也不多言,惟接受传国宝时,却反复摩挲,最后问延煦道:“这印可真吗?”
石延煦答言是真,辽主耶律德光沉吟道:“恐怕未必!”
辽主耶律德光遂从案上取过片纸,草草写了数行,递给石延煦道:“你去交与重贵便了。”
二人趋出,即返报石重贵。石重贵见辽主手书,乃是模模糊糊的汉文。略云:
大辽皇帝付与孙石重贵知悉,孙勿忧恐,必使汝有啖饭处。惟所献传国宝,未必是真,汝既诚心归降,速将真印送来!
石重贵看了前数语,心下略略放宽。及瞧到后数语,又不免焦急起来,便自言自语道:“我家只有此宝,奈何说是假的!”
忽然石重贵又猛然省悟道:“不错!不错!”
旁顾左右人,只有愁容惨淡的妃嫔几个,没人可代为书状。乃援笔自书道:
先帝入洛京时,为伪主从珂自焚,传国旧宝,不知所在,想必与之俱烬。
先帝受命,旋制此宝,臣僚备知此事。臣至今日,何敢藏宝勿献!谨此状闻。
这奏状着人递去,才免辽主耶律德光诘责。
石重贵嗣闻辽主耶律德光渡河来京,意欲与李太后前往奉迎,先告知张彦泽。
张彦泽不欲令见辽主耶律德光,特遣人奏白辽主耶律德光道:“天无二日,宁有两天子相见路旁?”
辽主耶律德光依议,不许石重贵郊迎,赵延寿等语辽主耶律德光道:“晋主既已乞降,当使衔璧牵羊,大臣舆榇,恭迎郊外。”
辽主耶律德光摇首道:“我遣奇兵直取大梁,并非前往受降,何必用这般古礼!惟景延广前言不逊,很是可恨,应即速捕来!”
耶律德光遂派兵往捕延广,自引亲军渡河南行。
途次传令晋臣,一切如故,朝廷制度,仍用汉仪。
晋臣请备齐法驾,迎接辽主耶律德光。辽主耶律德光又复报道:“我方擐甲督兵,太常仪卫尚未暇用,尽可不必施行!”
及行至封邱,景延广自来谒见。辽主耶律德光怒责道:“两国失欢,皆汝一人所致,汝尚敢来见我吗?十万横磨剑,今日何在!”
妙甚,趣甚!
景延广极口抵赖。
辽主耶律德光召乔荣入宫做证,那景延广尚不肯承认,经乔荣取出一纸,就是当日笔录,字迹分明。
此时证据显然,百口难辩。
乔荣复证成景延广罪案十条,每服一事,即授一筹。
筹至八数,辽主耶律德光愤然道:“罪不胜诛,说他做甚!”
景延广浑身发抖,伏地请死。
由辽主耶律德光喝令锁着景延广,押往北庭,景延广夜宿陈桥,俟守兵少懈,扼吭而死。
得免刀头痛苦,还是幸事。
时已岁暮,到了除夕这一日,晋廷文武百官,闻辽主耶律德光翌日到京,夤夜出宿封禅寺。
越日为正月元旦,百官在寺内排班,遥辞晋主石重贵,改服素衣纱帽,出来迎接辽主耶律德光。但见辽兵整队前来,前步后骑,统是雄纠纠的健儿,声蹀蹀的壮马。当中拥着一位辽皇帝,貂帽貂裘,裹着铁甲,高坐逍遥马上,英气逼人。
惹得晋臣眼花缭乱,慌忙匍卜道旁,叩头请罪。
辽主耶律德光见路左有一高阜,纵辔上登,笑盈盈地俯视晋臣,徐令亲军传谕,叫晋臣一律起身,仍易常服。晋臣三呼万岁,响彻云霄。越写越丑。
晋左卫上将军安叔千,起身出班,趋至高阜前,再行跪下,口作胡语。
辽主耶律德光微笑道:“汝就是安没字吗?汝从前镇守邢州,已累表通诚,我尝记着,至今未忘。”
安叔千听着,好似小儿得饼一样,非常喜欢,便磕了几个响头,呼跃而退。
毫无羞耻。
他本喜习夷言,罕识汉文,当时人们呼他为安没字,所以辽主耶律德光亦如此相呼。
晋臣已皆起立,引导辽主耶律德光入封邱门。
才到门前,晋主石重贵,偕李太后等一齐出城,来迎接辽主耶律德光。
辽主耶律德光拒不令见,但使他们往寓封禅寺中,自率大军径入。
城内百姓,惊呼骇走。
辽主耶律德光上登城楼,遣通事宣谕道:“我亦犹人,汝等百姓,毋庸惊慌,此后当使汝等苏息!我本无意南来,汉人引我至此哩!”
百姓闻谕,稍稍安静。
辽主耶律德光再下楼入明德门,门内就是宫禁,他却下马拜揖,然后入宫。令枢密副使刘敏权知开封尹事。
到了日暮,辽主耶律德光仍出屯赤冈。不欲污乱宫闱,夷狄尚知礼义。
晋阁门使高勋,上诉辽主耶律德光,谓张彦泽妄杀家人;百姓亦争投牒疏,详列张彦泽罪状。
辽主耶律德光闻言,命人将张彦泽缉拿至面前,宣示百官,问张彦泽应否处死?
百官统言应斩。
辽主耶律德光说道:“彦泽应加死刑,傅住儿亦不为无罪,索性叫他同死吧。”
耶律德光遂令并捕傅住儿,与张彦泽绑至北市,派高勋监刑。
号炮一响,两人首级一齐落地。
此时,从前被张彦泽杀害的士大夫的子弟,各个都手举木棒手杖,跟在后面边骂边打,张彦泽的尸体都被愤怒的百姓捣烂了。
高勋见状,命人将张彦泽的尸骸,断腕剖心,祭奠枉死诸人。
百姓且破脑取髓,脔肉分食,顷刻即尽。
未知石延煦母丁氏意中如何?
辽主耶律德光又命将晋主宫眷,尽徙入封禅寺,派兵把守。
这个时候连日雨雪,外无供亿,石重贵等冻馁不堪。
李太后使人语寺僧道:“我尝饭僧至数万金,今日独不相念吗?”
可为施僧者鉴。
这些僧徒谓虏意难测,不敢进食,李太后哭泣不止。
石重贵复密求守兵,丐得粗粝烂饭,勉强充饥。
过了数日,辽主耶律德光颁下诏敕,废石重贵为负义侯。
后晋自石敬瑭僭位而立,只得一传,共计二主,凑成十一年而亡。
有诗叹道:
大敌当前敢倒戈,皇纲不正叛臣多。
追原祸始非无自,成也萧何败也何!
石重贵被废后,还要迁他到黄龙府。
欲知底细,请续阅下章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