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咱们不能在这里躲着了,现在有雷暴,这儿的地势太高,山洞也不够深,而且说塌就塌,一道雷下来咱们就成馕坑烤肉了。”
我们把小红柳从地上提起来,那些成年祟一窝蜂地冲过去抱走山洞里的小崽子。
“行李都在这边,大家把最厚的衣服穿上。”
何其幸拿出长辈的风范来,开始一一给大家规整行李。
众人刚才一个个都被那股刺骨的寒风吹透了五脏六腑,此时根本就不用多说,有什么穿什么。
一个个背包扁了下去,洞外一道黑紫色的闪电横亘在天边,整个山谷都被照了个透亮。
几息之后雷声轰隆隆地滚过来,地动山摇,炸得人耳膜疼,老天爷这一声怒吼听的我心脏直抽抽。
雷声一停大家伙就往山下跑,一个个捂得严严实实,等到了山脚下,我顺手把他们扒拉开。
“不能勾肩搭背,都分散点儿,别挤得和电路板似的。”
大家伙很听话,沿着地势最低的山谷分散站开。
我欣慰地看着他们,越看越辣眼睛。
好歹毒的穿搭,得亏现在这是远离人类社会了,不然非得被抓起来不可。
什么秋裤当围巾、袜子当手套,随便一瞥都很震撼。
可即便是这么不择手段的保暖,一群人依然是冻得直跺脚。
一直没怎么出来过的乌云站在布满白霜的树枝上来回抬着爪子,唐平看见了,就从裤腿上划了两圈布给乌云缠在了脚上。
“你们看那边,有烟,好像着火了。”
容远看起来还算体面,他指了指远处,眉头紧紧皱着。
我瞅着南边那股被大风吹得四处乱飘的黑烟,心里头莫名就想起了沙棠,我记着他们家就喜欢把同族栽在高处,别是成了避雷针了。
我咋没看着?
光头还在乱看,我伸手撩开搭在他脑门子上的裤腿子。
这下看着了吧。
站在后头的兽医唐平用脚点了两下地上的树枝,语气十分慎重。
风太大了,如果真是着火了,用不了多久整座山都能烧起来。
他说得很清楚,但凡看过新闻的都知道山火是件多么要命的事儿,我跑的再快也跑不过蔓延的山火,会飞也不行,会飞熟的更快,当年我们在山林子差点儿被山狗子掏死也没敢轻易用火。
我捂了捂冰凉的鼻尖儿,寻思了几秒就决定好了。
我得过去,你们先找地方躲一躲,我不怕冷,这种环境下你们就别跟着我跑了。
杨思佳有点儿急:大哥,你要去救火啊?
我摇摇头:山火要是真烧起来了别说我一个人,就是咱们全去了也救不了,我是怕沙棠在那边。
我估摸了一下大概位置,冒黑烟的方向和我当初被雷劈的地方差不多,我想到了那些异兽深埋在地下的尸骨,总觉得不去不行。
我跟你去。
容远轻声说了这么一句,他也没看我,依然注视着远处的黑烟,也不管我同不同意。
秦晃的脚动了一下,他也想去,但是看了看周围的老弱病残,还是没出声。
塞力和波拉特倒是没跟上来,而是认真地保证,如果我们太久没回来,他们会凭着地上的痕迹找到我们,他俩的本领我肯定是相信的,这话除了不吉利没别的毛病。
乌云被我留在了后勤组长何其幸身边,这天太冷了,它出去久了爪子和耳朵该冻坏了,和山谷里大多数动物一样危险。
我摸摸它的脑袋,看着它湿漉漉的眼睛说道:等我回来。
我背着自己的背包,向着头发丝都挂着白霜的众人摆摆手。
他们一个个都目送着我,好像我是村子里头一个进城读书的大学生。
我扭头就走,身后深深浅浅的脚步声跟了过来,除了容远,还有光头、陈志还有张海,哦,还有陈小花。
我也没让你们过来啊!
我头也不回地说道。
光头把一条裤子系在了脑袋上,垂下来的两条裤腿又被系在了下巴上,跟朵太阳花似的。
这还用你让呢嘛?
他说的理所当然,可能在他们的想法里,我去哪儿他们就必然要跟到哪儿。
狗子都没你们难缠,乌云还知道听指挥呢。
我本意是想埋汰光头和陈志,可刚说完就挨了张海一爪子,自从不当人了,他打人可比以前疼多了。
我又没说你是狗。
光头贱兮兮地凑上来,贼眉鼠眼的:是狼~
我头都不回地拐了他一下子,眼镜上白茫茫一片的陈志耐心解释:乌眼儿哥,你这个话是不如狗的意思。
他刚说完,张海顺手又给我来了一下。
我寻思不如狗也不是什么难听的话啊,小时候我爸妈夸我的时候都说孩子大了,比狗强了,这么听起来,狗子也算是个旗鼓相当的对手。
客观来讲,哥你现在至少算半个犬科。
又是一下。
人性好像开始有点儿泯灭了。
张海抬手又是一下。
光头看得起劲儿,乌眼儿你好像上瘾了撒!这么攒劲呢嘛?
于是他抻着脖子凑到张海跟前儿:海哥哥给我也来上一下,我也试试。
地一下子光头就不吱声了,看得陈志胆战心惊:别打了吧,咱们只有这一条命,大家省点用嘛!
我们在这边忙得飞起,旁边的容远就跟聋了一样,走几步就去看看那道黑烟。
容远,你是不觉得你爷爷在那儿。
他沉默了一会儿,然后点点头。
其实我也是这么想的,有灾难的地方总有他爷爷,说不准这回就是遭报应被雷劈了呢,但我没说。
光头过来拍了拍他肩膀:咋了兄弟,心情不好呢嘛?
容远闭了闭眼睛,没有回话。
陈志拽了拽光头:头子哥,你不讲了嘛。
他还想再劝,手边的陈小花却突然停住了,小肥羊转回头去看着我们身后,那里白茫茫一片,只有冷风呼号,连个鬼都没有。
我有点儿奇怪,它这是咋了?
羊若回头,不是有草,就是有仇,但在这场突如其来的寒流里,地上的草咋就被那离奇的树枝覆盖住了。
几个大男人几乎趴在地上去顺着陈小花的视线往后看,可就是看不出端倪来。
我戳了戳它厚实的羊毛:花总,给句准话。
陈小花被我戳的不耐烦,吧嗒吧嗒往前走了几步,地上的树枝被它的蹄子踩得嘎嘣脆。
我了一声,光头也一脸凝重:大侄子,该减肥了诶!
你滚吧你!这树枝子咋枯成这样了?
我又扭头去看前路的树枝,鲜嫩带着芽苞,分界点就是我们几个。
我试探着又往前走了几步,随着我的步伐,身后的树枝逐渐发黑,干硬,好像生命力被迅速抽离,飞速枯萎。
容远若有所感,忍不住后退两步。
我脑门子一麻。
我们踩着的不会就是沙棠吧,难道她这是在……引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