诸伏景光倏地将目光落在幼驯染身上,他怎么知道医生让检查脑子的,难道可以听到了?
他眼里多了一丝喜意:“zero,你能听到我说话了?”
降谷零神色没有半点变化,只是神色放松地盯着他的胳膊,和之前一样完全听不到他在说什么。
诸伏景光眼里的喜悦散去,倒是对幼驯染的敏锐多了几分佩服,并在他手心敲着密码。
‘你知道医生让你去检查大脑,是意识到你的时间认知有问题吗?’
降谷零盯着掌心的翅膀尖尖,神色复杂地说:“有没有可能是因为我意识到是你的时间认知有问题?”
诸伏景光表情凝固,隐忍地在他手掌敲下:‘这间病房里,只有一个病人。’
降谷零:那个病人当然是你啊。
他调整了下坐姿,认真地问:“hiro,四之后相邻的数字是几?”
诸伏景光:‘五。’
“昨天是十月四日,那今天呢?”
诸伏景光斩钉截铁:‘七月三日。’
降谷零第一反应是抬头看向头顶隐蔽的摄像头,决定等会儿就去黑了、不,去监控室友好交流下,多备份几份藏起来。
诸伏景光看到他的动作,莫名觉得凉凉的。
他安抚了幼驯染一会儿,去外面推来轮椅,想让zero坐上去,他推着zero去做检查,毕竟zero对自己的身体状态完全没有正确的认知。
——他都能躺进IcU了!
降谷零挣扎无果,被幼驯染按在轮椅上去了一楼给大脑做了个详细的检查。
医生看了看单子,沉默了半晌。
这报告看上去完全没问题啊。
他久久不语地拧着眉头,吓得诸伏景光脸色发白,以为zero病的很严重,声音颤抖地问:“医生,他怎样了?”
医生放下报告,满心不解,视线在端端正正坐在轮椅上的金发青年身上转了一圈:“他的大脑没有任何问题,一般来讲,大脑前额叶功能异常,或神经系统出现差错,便会导致时间认知障碍。”
“从检查上看,安室君没有这种情况,且从他的言谈举止来看,虽然暂时无法听懂我们说话,也认不出人,但没有明显的抑郁和焦虑倾向——”
医生沉思了下,翻开降谷零的档案,一页页检查认真看过去,很快便停留在血液分析上,提出一个假设:“安室君的身体里有多种不明成分的药物存在,几年前我以为这些药物造成了他的身体衰竭,但也维系了他的生存。”
“今日再看,很可能他的一切异常,都是这些药物造成。”
他朝点了点桌面,神色沉重地看向安静又沉默的安室君,声音悲伤又暗含怒火地说:“我怀疑他的所有异常都是那个组织的非法研究造成的。”
“医院对此束手无策,查不出那些药的成分,便无法治疗。除此之外,连他的器官衰竭,也只能延缓。”救死扶伤了一辈子的医生揉了揉酸涩的眼眶,在心里怒骂了一句后,叹息说,“想办法让之前负责安室君的研究员出手吧。”
“想让他活下去,要么研究员良心发现,主动出手,要么将安室君送去组织。只要安室君还有价值,组织会维持他的生机的。”
诸伏景光浑浑噩噩地推着幼驯染回了病房,正好松田过来换班,见他这副状态,慵懒地倚靠在门框的身姿也不由得挺直,脸色严肃:“景旦那,你这副表情——是金发大老师的检查结果不好吗?”
诸伏景光将人先推进病房,无视他的抗拒,将人按在床上,‘zero,你的身体很差,躺着好好休息,别让我担心好吗?’
降谷零的视野里幼驯染虽然是蝴蝶,但那悲伤又哀戚的气息却能感受到,毕竟分身是什么鬼样子他也清楚。
他乖乖躺在床上,拉起薄被盖好,只露出一个金色的脑袋,紫灰色的眼眸看向幼驯染,诚恳地说:“我会好好休息的,hiro别担心。”
诸伏景光定定地望着这张失去了所有血色的憔悴又瘦削的脸,转身离开病房,关上房门,和松田沉默地坐在外面的椅子上。
松田阵平一言不发地陪着他,眉角眼梢尽是与几年前不同的成熟和稳重。
“医生说,zero的身体,包括他无法认人和听不到我们说什么,以及时间认知障碍等等的问题,都是组织研究所造成的。”
诸伏景光低声说着,眼神阴沉,恨意如藤蔓般缠绕着他,让他无法挣脱,他也不想挣脱。
他的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齿缝间流淌着的都是痛苦与肆意疯长的恨。
松田阵平能感受到他周身仿佛被乌云笼罩,如同坠入伸手不见五指的深渊,黑暗又带着无尽的悲伤,也控制不住双眼喷火,拳头都硬了,但现在首先要做的不是报仇。
他问:“医生对于降谷的身体,有什么方案?”
诸伏景光一拳砸在墙上,胃部痉挛般的抽疼起来,声音像是淬了冰:“医院没有办法,暂时给出了两个解决方案。要么让雪莉来医院救人,要么将zero送去组织。”
可雪莉是组织的重要研究员,平时出入组织时身边都有人监视,不可能来警方的医院。
就算真的来了,也可能会被组织判为叛徒处死,还会连累她的姐姐和zero。
至于送zero去组织……
他好不容易将人带回来,现在又要送回去,他没办法做到。
哪怕是为了让zero活着,他也做不到亲手将幼驯染送去组织遭受折磨。
zero的身体都差到这地步了,送去组织无疑是送他去死。
“阵平,我做不到,我做不到送zero去死。”他红着眼眶,低声嘶吼,像是失去一切的幼兽,“我不能失去他,我不能没有他。”
诸伏景光发出气音,大颗大颗的眼泪从脸颊滑落。
松田阵平的身体凝固成一尊雕像,脸色无比难看。
他们所有人都不能失去降谷,再想想,再努力想想,一定会有办法的。
“明明、明明一切都在变好啊。”松田哽咽地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