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酒过三巡,菜过五味。客厅里的气氛早已不复最初的拘谨,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微醺后的松弛与热络。窗外暮色渐沉,烛火摇曳,映得两人脸上都带着几分酒意。

高颎端着酒杯,眼神有些迷离,却依旧清明。他看着对面那个年轻的东家,忽然叹了口气,语气里带着几分长者的感慨:

“经纬兄,你我相识数年,有些话我一直想对你说。”他顿了顿,抿了口酒,“你早年得志,十五岁中秀才,十八岁举孝廉,一路顺风顺水,未尝人间疾苦。有些事……难免做得冲动了些。”

张经纬闻言,放下酒杯,似笑非笑地看着他:“昭宣兄,你比我大不过三岁,这口气倒像是我长辈似的。”高颎摇摇头,正要说话,却听张经纬又道:“不过……呵呵,若是论真实年龄,我姑且还得大你很多呢。”

这话说得没头没尾,高颎却并不意外。他知道张经纬偶尔会冒出这种奇怪的话,什么“穿越”“前世”之类的,府里上下都只当是少爷酒后胡言,没人当真。

高颎也只当他是喝多了,笑着摆摆手:“哈哈,我听过一些民谣,说你少年老成。但你……”他上下打量了张经纬一眼,笃定道,“绝对不是。”

“此话怎讲?”张经纬来了兴趣,身体微微前倾。

高颎认真地想了想,缓缓道:“你的种种,在我看来,都透着纨绔子弟的任性。每次,你每次把自己置于险境,命悬一线,我都担心的要死。”他的声音低了下去,带着几分后怕,“世人怎么称赞你我不管,那些虚名我不在乎。但是……”

他抬起眼,直视着张经纬,目光里是全然的真诚和担忧:“我不想失去你。”

这话说得太直白,太真诚,反倒让张经纬愣了一下。随即,他嘴角勾起一抹促狭的笑意,举起酒杯,轻轻碰了碰高颎的杯子:

“那这么说来,我是昭宣的……‘挚爱’喽?”

高颎闻言,先是一怔,随即放声大笑,笑声在客厅里回荡,惊得窗外的鸟雀扑棱棱飞起。他笑得眼泪都快出来了,连连举杯:

“哈哈哈哈!也可以这么说!”

张经纬被他笑得自己也乐了,端起酒杯一饮而尽,嘴里却笑骂道:“死gay……”

高颎没听清,但“gay”这个音节让他眼睛一亮,像是抓到了什么把柄。他得意洋洋地指着张经纬:“大东家!这回你输了!你爆了粗口,你骂我是狗!”

张经纬被他的“解读”惊得目瞪口呆,随即哭笑不得地解释:“说了你也不懂!‘死gay’不是骂你是狗,是指……是指……”

他压低声音,神秘兮兮地凑近:“‘龙阳之好’!”

高颎的笑容僵在脸上,随即涨红了脸,连连摆手:“扯扯扯!净扯!你喝多了总是胡言乱语!”

张经纬却不依不饶,脸上带着促狭的笑:“哟,急了!莫不是你真有……”

“经纬兄!”高颎猛地提高声音,满脸义正言辞,“你我之交,君子之交!怎能如此……如此肮脏揣度?”

张经纬见他真急了,忍不住笑出声,往后一仰,靠在椅背上,语气轻佻:“啧,你这人就是不经逗。跟你开个玩笑而已,瞧你急的。”

高颎瞪着他,正要反驳,旁边忽然插进来一个声音:

——

“我知道!大掌柜喜欢姓‘铁’的那个姑娘!”

两人齐齐转头,只见钱明不知何时端着一盘新切的水果进来,正一脸八卦地站在门口。

高颎的脸瞬间红得像煮熟的虾子,连连摆手,声音都变了调:“胡说!胡说八道!”

张经纬却来了精神,坐直身体,眼睛亮晶晶地看着高颎:“铁梨花?铁总兵的千金?哎呀!”他一拍大腿,“我想起来了!我和灵儿结婚那会儿,就看你不对劲!你跟她,肯定不简单!”

高颎急得额头冒汗,语无伦次地辩解起来:“你……你也是个举人!怎能轻信他人旁言?她未婚,我未娶,这……这不是平白无故侮辱她清白吗?再者说,她爹可是太源总兵!正三品的武官!我一介白身,一介商贾,怎配得上?而且、而且她自幼习武,弓马娴熟,我手无缚鸡之力,站在一起都不般配!还有、还有她娘是郡主,皇亲国戚,我高家虽是书香门第,但早已没落,门不当户不对,如何高攀?更何况……”

嘚不嘚,嘚不嘚,他像开了闸的洪水,滔滔不绝地说了半天,从门第之见到八字不合,从性格差异到父母之命,说得口干舌燥,面红耳赤。

张经纬也不打断,就那么笑眯眯地听着,时不时点点头,等他说完了,才慢悠悠地开口:“好了。”

高颎一愣,住了嘴。

张经纬站起身,走到他身边,拍了拍他的肩膀,语气郑重:“你是北地集团的大掌柜。整个北地,谁不知道高颎的名头?这世界上,没有一个姑娘你配不上!连追求心上人的勇气都没有,我怎么放心把这么大的集团交给你?我的大掌柜?”

高颎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终只是端起酒杯,一饮而尽,闷声道:“你……我喝多了,不能再喝了。”

张经纬却一把按住他要放下的酒杯,眼中闪着狡黠的光:“大掌柜这是想赖酒?莫不是怕酒后吐真言,把心里话都说出来?”

“经纬兄不必激我。”高颎苦笑,“你的酒量我清楚,我认输还不行?”

张经纬却不依不饶,忽然张口唱了起来,那调子奇特,词句更是闻所未闻:

“多的是~你不知道的事~”

他唱得投入,手还跟着打拍子,声音虽然不算好听,却别有一番韵味:

“你不知道我为什么狠下心~盘旋在你看不见的高空里~多的是~你不知道的事~”

高颎怔怔地听着,待他唱完,才缓缓开口,语气里带着几分认真:“每次大东家唱歌,那旋律都格外……扣动心弦。虽不知是什么曲子,但总让人觉得,心里有什么东西被触动了。”

张经纬收起玩笑的神色,定定地看着他,目光清澈而真诚:“那是因为我跟你交心啊,朋友!”

他一把抓住高颎的手,用力握了握,声音拔高了几分:“我拿你当交心的兄弟,你拿什么浇我?粪吗?”

高颎被他这突如其来的肉麻和粗俗弄得哭笑不得,却也知道他是真心。他沉默了片刻,终于松口,声音低低的,带着几分羞赧:“那你……想要我怎么做?”

张经纬眼睛一亮,凑近几分,压低声音,神秘兮兮地问:“你老实说,你是不是修了无情道?这世间就没你爱的念的了?”

高颎脸又红了,别过头去,声音更低了:“难以启齿……”

“那都在酒里!”张经纬猛地站起身,豪气干云地一挥手,指着桌上那几坛尚未开封的酒,“今晚,我要是喝不趴你,我就不叫张经纬!”

高颎也被激起了几分血性,霍然起身,胸膛一挺,朗声道:“今晚若是被你喝趴,那我也不叫高颎!”

“那就别逼逼!”张经纬一把抓起一坛酒,“砰”地放在高颎面前,“满饮一坛!”

高颎低头看了看那足足有五斤的酒坛,脸上的豪气瞬间凝固,变成了一丝心虚和犹豫:“啊……一坛?”

张经纬斜睨着他,挑衅道:“喝不下就跟我姓!”

高颎咽了口唾沫,看着那坛酒,又看看张经纬那得意洋洋的脸,一咬牙,梗着脖子道:“那……那我喝下了,你跟我姓?”

张经纬哈哈大笑,也不正面回答,只道:“先喝下再说!”

说罢,他自己也抱起一坛,仰头便灌。

钱明站在一旁,看着这两位平日里人模人样的大人物,此刻像两个斗气的孩子,你一口我一口地拼酒,忍不住摇头失笑。他悄悄退出门外,对守在外面的小厮吩咐道:

“去,再抬两坛酒来,今晚有得喝了。”

屋内,酒香四溢,笑声朗朗。窗外,一轮明月悄悄爬上树梢,洒下一地清辉。今夜的高阳县令居所,注定是个不醉不归的夜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