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转眼到了年关。

关外,乌兰察尔部故地。

黄旗湖一带的这片废弃村落,早已看不出曾经有人居住的痕迹。放眼望去,只有一道绵延数百步的防风墙,用石块和粘土垒成,历经风沙侵蚀,墙体斑驳,却依旧倔强地矗立在荒原上。墙根处,稀稀落落地搭着十几顶帐篷,有牛皮的,有毡布的,高高低低,错落不齐。帐篷之间,偶尔能看到晾晒的肉干、堆放的干牛粪,以及几匹拴在木桩上的矮脚马,正甩着尾巴驱赶蚊蝇。

风从旷野上吹来,带着草原特有的清冽和一股淡淡的牲畜膻味。

墙中心那个巨大的火洞,此刻正冒着袅袅青烟。那是整个营地的“心脏”——冬天最冷的时候,牧民们会将干牛粪填入火洞,燃烧的热量顺着墙体内的烟道散开,能让沿墙搭建的所有帐篷都暖烘烘的。这是草原人千百年来积累的智慧,简单,却实用。

此刻,营地中央的空地上,几个穿着皮袍、满脸风霜的汉子正围成一圈,目光齐刷刷地落在新来的那辆马车上。

一个身材魁梧、裹着狼皮大氅的壮汉率先开口,声音粗犷如破锣:“萧管事,怎么这回带了两个姑娘回来?”他咧着嘴,露出一口被奶茶渍得发黄的牙齿,眼神里带着几分探究,几分戏谑。

旁边另一个瘦高个儿凑上来,挤眉弄眼地接话:“难不成……是少爷觉得咱们弟兄在这鸟不拉屎的地方待得太寂寞,送来给咱们解解乏?”话音未落,他自己先嘿嘿地笑了起来。

“啪!”

一记脆响,瘦高个儿的后脑勺结结实实地挨了一下。

一个穿着中原服饰、与周围环境格格不入的文士收回手,皱着眉头道:“嘴上没个把门的!咱们扮成戎商替少爷办事,带着女子抛头露面,恐怕有些不便吧?万一被有心人盯上,露了行藏……”

他话还没说完,便被一个沉稳的声音打断。

萧可为从马车旁走过来,拍了拍手上的灰,目光扫过那几个汉子,语气不咸不淡:“这是少爷的吩咐。”

短短六个字,却让那几个嬉皮笑脸的汉子瞬间收敛了神色。

少爷的吩咐——这四个字,在这片荒原上,就是铁律。

李毅也从另一边绕过来,手里还拎着一袋干粮。他瞥了那几人一眼,语气里带着几分警告的意味:

“你们可别打什么坏主意。少爷的刀快着呢。”

没有人敢反驳。

萧可为走到马车旁,对着车厢里轻声道:“二位姑娘,到了。”

车帘掀开,两个年轻女子先后跳下马车。

当先一个,身着素色襦裙,外罩一件月白色半臂,眉目清秀,气质沉静,正是胡蓉。她虽已换上了便于行动的短打装束,但那股书香门第出来的温婉气质,依旧掩不住。

紧随其后的,是胡娇娇。她穿着一身利落的胡服,腰间还别着一把短刀,眉眼之间带着几分英气,与这粗犷的关外风光倒是颇为相衬。

萧可为转过身,对着那些围观的汉子,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

“少爷吩咐了。二位姑娘心细胆大,往后便在这据点里做事。她们年纪尚浅,若是有那不长眼的,敢动什么歪心思——”他顿了顿,目光如刀,缓缓扫过每一个人,“无论自愿、强迫,皆可正法。听清楚了吗?”

“遵命!”

十几个汉子齐刷刷地抱拳躬身,声音整齐划一,震得旁边拴着的马都打了个响鼻。

胡蓉微微垂眸,神色平静,看不出喜怒。倒是胡娇娇,目光在这群粗犷的汉子身上转了一圈,嘴角微微翘起,也不知在想什么。

待那些汉子散去,胡蓉才轻声开口,语气里带着几分感慨:

“没想到,张大人在关外还养了这么多人。”

李毅走过来,闻言笑了笑,露出一口白牙:“都是替少爷做事的。我们这支队伍,叫‘通天代’——多少都是有些本事在身的。”他顿了顿,目光在胡蓉脸上停留片刻,语气认真了几分,“不过胡姑娘放心,这里没人敢违抗少爷的命。方才萧管事的话,不是玩笑。”

胡蓉点点头,没再多说。

这时,一个系着油腻围腰、身材圆滚滚的中年汉子从帐篷区那边小跑过来,手里还拎着个擀面杖,脸上堆着笑:

“快过年了!关外没有中原那么热闹,但也得有个过年的样子。今儿晚上,咱们吃饺子!”他目光落在胡娇娇身上,笑眯眯地问,“二姑娘可会帮厨?咱这人手紧,多个人搭把手,能快些。”

胡娇娇眼睛一亮,大大方方地应道:“当然可以!我还会包饺子呢,以前在家的时候,过年都是我帮着娘包的。”

那厨子一听,笑得更灿烂了:“那敢情好!走走走,二姑娘跟我来,让你见识见识关外的饺子,馅儿大皮薄,一口下去满嘴流油!”

胡娇娇笑着跟了上去,走了几步,又回头朝胡蓉挥挥手:“姐,我去帮忙啦!”

胡蓉点点头,目送她消失在帐篷间。

风从旷野上吹来,带着草原特有的气息,还有远处帐篷里隐约传来的说笑声。

萧可为走到她身边,轻声道:“胡姑娘,你的帐篷在东边第三间,我已经让人收拾好了。以后有什么事,直接找我或者李毅都行。”

胡蓉点点头,轻声道:“多谢萧管事。”

萧可为摆摆手,转身离去。

胡家姐妹,虽死罪可免,但活罪难逃,流放3000里,但具体往哪边的3000里,那都是张经纬说了算的。

通天代是张经纬自己的秘密组织,可以说是死士。秘密在关外探查先帝遗子,但最主要的任务还是火锅底料的重要材料——牛油。

李毅和萧可为并肩坐在一块大石头上,望着远处渐渐西沉的太阳。两人的脸上都带着几分风霜之色,那是数月奔波留下的印记。

李毅揉了揉酸胀的发胀的眼睛,长长地叹了口气:“这几个月走的路实在太多了。老萧,我记得你在汗城里安了内应,若是方便的话,咱们不如去城里置办处宅院?也好有个落脚的地方,省得整天在这荒郊野外的风吹日晒。”

萧可为瞥了他一眼,嘴角带着一丝无奈的笑:“那不是不方便吗?”

他从怀里摸出一个羊皮酒囊,拔开塞子,仰头灌了一口,才继续道:“不张嘴还好,一张嘴,全露馅了。除了我,咱们这些人里有几个会说戎话的?”

李毅想了想,摇了摇头。

萧可为又道:“那几个会说戎话的,原本都是二等民出身,从小在戎人眼皮底下讨生活,看见戎人就条件反射似的矮半截。那股子怯意,藏不住的。万一遇到个精明的,三两句话就套出破绽来。”

他顿了顿,又灌了一口酒:“就在这儿先熬一熬吧。今年比去年暖和些,至少不用像去年那样,裹着三层皮袄还冻得直哆嗦。”

李毅点点头,沉默了一会儿,忽然问道:“少爷今年买牛油,花了多少钱了?你可有算过?”

萧可为眯起眼睛,似乎在心中盘算。片刻后,他缓缓吐出一个数字:“六十多万两白银。”

李毅倒吸一口凉气:“六十多万两?乖乖,这得多少头牛?”

萧可为把酒囊递给他,笑了笑:“中原的那些商人,来戎地做买卖,都喜欢收皮草。貂皮、狐皮、狼皮,运回中原一转手,就是几倍的利。可唯独咱们家少爷,只买牛油。”

李毅接过酒囊,却没有喝,只是握在手里,望着远方,喃喃道:“啥时候中原能杀牛了,咱们就能回家了。”

萧可为闻言,忽然哈哈大笑起来,笑声在空旷的荒原上传出老远。

“那下辈子吧。”他拍了拍李毅的肩膀,笑得眼泪都快出来了,“可能下辈子也不会,哈哈哈!”

李毅也被他逗笑了,灌了一大口酒,呛得直咳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