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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阳县令居所,东院廊下。

几个穿着青色比甲的丫鬟聚在一起,一边晒着冬日难得的暖阳,一边手里做着针线活。阳光透过老槐树的枝丫洒下来,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今年比去年暖和多了。”一个圆脸丫鬟把手里的鞋底翻了个面,感慨道,“可家主还是要给府上置办新的冬衣。咱们真是有福,跟了这么个体贴的主子。”

旁边一个瘦高个儿的丫鬟点点头,压低声音道:“是呀,我虽不是奴籍,可真的想在张家做牛做马一辈子。这样的好人家,打着灯笼也难找。”

圆脸丫鬟眼珠一转,凑近了些,笑嘻嘻道:“那还不简单?你看豆芽姐,爬上咱爷的床,这不,已经是夫人了。”

话音刚落,瘦高个儿丫鬟脸色一变,抬手就给了她一拐子,急道:“想死呀!在背地里嚼舌根子!被护卫听到把你腿打断,再把你扔出府去!”

圆脸丫鬟揉着被拐痛的胳膊,委屈巴巴地嘟囔:“都是下人,不会这么较真吧……”

“别说了别说了!”另一个一直没说话的丫鬟忽然压低声音,朝月亮门方向努了努嘴,“珊瑚那丫头过来了。”

众人立刻噤声,低头专心做起手里的活计。

月亮门那边,一个穿着藕荷色夹袄的少女快步走了过来。她生得白白净净,鼻尖冻得微红,一双水汪汪的眼睛里总是带着那种让人看了就觉得暖洋洋的善意微笑。

正是新任的女仆长——珊瑚。

豆芽成了夫人之后,府上的丫鬟们一度人心惶惶,不知谁来接这个位置。谁也没想到,最后被皇甫灵钦点的,是这个平日里看起来有些傻傻呆呆的丫头。

可珊瑚虽然看着呆,做事却极为麻利。从安排轮值到分配活计,从采买对账到人员调度,样样都处理得井井有条。更难得的是,她从不摆架子,对谁都笑眯眯的,没几天就把这帮丫鬟收拾得服服帖帖。

皇甫灵更是把她当亲妹妹一样看待,有什么好东西都紧着她先挑。府里私下都传,珊瑚这丫头,怕是也要飞上枝头了。

珊瑚走到近前,笑眯眯地看着几个丫鬟:“几位姐姐,夫人吩咐了,随我去领宝衣。”

“宝衣?”几个丫鬟面面相觑,一时没反应过来。

珊瑚也不多解释,只是笑着招招手:“跟我来就知道了。”

几个丫鬟连忙放下手里的活计,跟在她身后,叽叽喳喳地议论起来。

宝衣是什么?怎么从来没听说过?

……

与此同时,云州城北,北工集团总部的账房里。

账房先生拨着算盘珠子,噼里啪啦的声音像一首轻快的曲子。他面前摊着一本厚厚的账册,上面密密麻麻地记着各种数字。

一个年轻的伙计探头进来,好奇地问:“先生,这羽绒服当真这么好卖?我看街上人人都在穿,都快成云州的‘官服’了。”

账房先生头也不抬,手里的算盘珠子拨得更快了:“何止好卖?简直是抢手货!光是这一个项目,就把咱们秋季的赤字全填上了,还多出不少盈余。”

年轻伙计咋舌不已,望着窗外那些穿着各色羽绒服来来往往的行人,心里默默算起账。

……

云州城北,十里长亭。

寒风猎猎,旌旗招展。长亭内外,站满了前来送行的云州官员。

张经纬穿着一身深青色官袍,站在人群最前面,目光一直望着亭中那个正在与众人道别的绯袍身影。

刘延之穿的绯色官袍,胸前绣着云雁补子,腰系玉带,头戴乌纱,整个人多了几分威严。他正与几位老部下说着话,神态从容,语气温和,仿佛只是出一趟远门,过几日便回。

可张经纬知道,这一别,不知何时才能再见。

终于,刘延之与其他人说完话,朝张经纬走了过来。

张经纬连忙迎上去,眼眶已经微微发红:“老师,真的不等过完年再去吗?好歹在云州过个年,正月里再走……”

刘延之摆摆手,语气平静却不容置疑:“等不了了。明年二月便是院试,我初到河北,总得提前过去熟悉一下情况,做些准备。学政之位,责任重大,不敢懈怠。”

旁边的新任通判孔凇适时插话,语气里带着几分恭维:“太尊高升学政,是朝廷对太尊多年政绩的肯定。张县男应该为太尊感到高兴才是。”

张经纬点点头,努力挤出笑容:“是高兴,可……”他顿了顿,还是忍不住道,“可走得太匆忙了不是?过个年,学生再派集团的快马送您和师娘他们去河北,不耽搁的。”

刘延之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目光如电,直视着张经纬:“这像什么话!”

张经纬心头一凛,连忙低下头。

刘延之的声音严厉,带着师长的训诫:“我是去河北当学政,难道是要第一天就用豪华马车在河北司道显个富贵?!”

张经纬垂着头,不敢辩驳,只是低声道:“学生……学生绝对不是这个意思。学生只是……只是有些舍不得……”

刘延之看着他低垂的脑袋,看着那微微颤抖的肩膀,严厉的目光渐渐柔和下来。

他沉默了片刻,上前一步,抬手轻轻拍了拍张经纬的肩膀。

“经纬……”他的声音变得温和,带着师长特有的慈爱,“没什么舍不得的。正四品官员,每月有四天休沐。空档,我会以返乡的名义,回来看你们的。”

张经纬抬起头,眼眶里已经蓄满了泪水,却强忍着没有落下。他张了张嘴,声音哽咽:“老师……”

刘延之从袖中取出一个红封,递到他面前,笑道:“快过年了,给你准备了个红封。拿着。”

张经纬看着那个红封,泪水终于忍不住夺眶而出。他连忙用袖子擦了擦,郑重地行了一个大礼,双手接过红封,声音颤抖:

“老师年关大吉,祝老师福寿安康。”

刘延之伸手将他扶起,目光深深地看了他一眼,然后转向亭外那些前来送别的云州官员,郑重地拱手行礼:

“云州,今后……就交于诸位了。”

话音落下,长亭内外,所有官员齐齐躬身,声音整齐划一,响彻云霄:

“我等,定不负太尊重嘱!”

刘延之点点头,转身朝马车走去。

马车旁,刘鸢穿着一身淡粉色的衣裙,披着一件月白色的斗篷,正站在车边等待。她看到父亲走来,又忍不住回头望了一眼人群中的张经纬。

那一眼,带着少女特有的羞涩,带着不舍,也带着某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复杂情绪。

张经纬站在人群中,望着她。

四目相对,只一瞬,刘鸢便移开了目光,低下头,扶着母亲上了马车。

车帘放下,遮住了那张清秀的面容。

车夫扬起马鞭,一声轻喝,马车缓缓启动。

车轮辚辚,渐渐远去。

张经纬站在原地,望着那辆渐行渐远的马车,久久没有动。

寒风拂过,吹起他的衣袂。

身后,官员们三三两两地散去,议论声渐渐远去。

只有他,还站在那儿,望着那条通向远方的官道,望着那个消失在天地交界处的黑点。

老师走了。

真走了。

张经纬闭上眼睛,任由泪水滑落。

良久,他睁开眼睛,擦了擦脸上的泪痕,深吸一口气,转身朝城里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