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卡奥斯帝国·皇城克萨多尔·泰瑞格纳斯·帝国魔导炼金公会】
熔融金属的刺鼻气息与奥术尘埃的陈腐甜腻,在魔导炼金公会最深处的殿堂中交织、沉淀,共同汇成了一抹近乎实质般的凝重。
菲滋洛伊鼻翼微微翕动,对这熟悉的气息恍若未觉。
他的全部心神,连同那件绣满阵图的学者长袍下矮小却紧绷的身躯,都死死锁在殿堂中央——
那里,一具泛着幽邃微光的华美构装,正静静地悬浮于陈台之前,华贵却静默,如同对帝国智慧一道无声的诘问...
“新式构装...”他开口,嗓音因长年与炼金药剂和熔炉为伴而略显沙哑,严肃的神情下压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焦灼,“进展如何了?”
另一侧,副会长罗萨克从堆积如山的演算卷轴中抬起头,深深叹了口气。同为地精宗师,他的眼角已刻满疲惫的纹路。
“未有进展...”他摇头,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一块因属性冲突而布满裂痕的试炼锻材,“锻材属性兼容之痼疾,犹如横亘于真理之门前的不破壁垒,至今...未能取得任何实质性的突破。”
菲滋洛伊的眉头拧得更紧,下巴上那撮标志性的灰白胡须随之微微颤动。“以瑞瓦塔所售予的、代号‘奥姆尼布斯’构装为蓝本,行仿制之事,难道亦不可为?”
他像是在质问罗萨克,又像是在质问那具悬浮的构装,“帝国当年以重金买断此项技艺,图纸、能量回路公式、核心熔铸序列...本会长皆已反复核验,分明无误!”他猛地挥袖,带起一阵微风,“莫非...瑞瓦塔那群表里不一的鬣狗,竟敢在契约之下暗藏一手?可...”
他的语气又转为深深的疑惑与自我反驳,“此等基础型号构装,犹如战士手中的制式长剑,有何留手的必要?我等只是不愿将宝贵光阴虚掷于这华而不实的鸡肋之物上,并非...无力破解其秘。”
罗萨克嘴角难以抑制地抽搐了一下,压低声音,近乎嗫嚅:“呃...会长大人,此言虽...虽无不妥,然...此物终究是陛下亲口索要之物啊...”最后几字,轻若蚊蚋。
“啪!”
一记清脆的耳光声回荡在殿堂。菲滋洛伊反手给了自己一下,力道不轻。他晃了晃脑袋,眼中的烦躁被一丝后怕取代。“晦气!”他啐了一口,语气带上了几分悠远的追忆,“险些...险些便重蹈了拉塞尔那头老蜥蜴昔日的覆辙。”
“噗——”罗萨克忍俊不禁,却又在菲滋洛伊横过来的眼神中强行把笑意憋了回去,脸色涨得有些发红。
菲滋洛伊没好气地白了对方一眼,那眼神里却掠过一丝只有圣级强者方能拥有的、近乎实质的威压,让殿堂内的符文光晕都为之一滞。“方才所见所闻,”他慢条斯理地整理着袖口,语气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胁,
“给本会长烂在肚里。若有半字流出...哼哼,正好让你亲身领略一番,何为‘圣级’的领域威压,想必对你未来的晋升之路...大有裨益。”
罗萨克暗自撇了撇嘴,心头却不受控制地涌起强烈的艳羡。放眼整个卡奥斯帝国,能得到龙皇陛下亲自赐福的地精,唯此一位;以地精之躯踏入圣域者,亦唯此一位。他慌忙摇头,随即又觉不妥,连忙改作点头如捣蒜:“记...不,忘了!已然忘却!”
菲滋洛伊面色稍霁,重新将目光投向那具沉默的构装,神情恢复宗师应有的肃穆与凝重。
“前线战事,如火如荼,帝国...没有太多时间可供挥霍了。”他声音低沉,每个字都像是由沉重的金属铸成,“虽不愿妄言丧气之语,长敌之威,灭己之势,然事实不容罔顾——帝国的主力军团,在阿斯塔洛那头...战争怪物面前,处境维艰。我们必须尽快取得突破!”
罗萨克亦是面露苦涩,感叹道:“怪物...确是如此形容。可我等...该当如何?”他摊开双手,掌心向上,似在展示那份无能为力,
“瑞瓦塔昔年研制的代号‘奥姆尼布斯’的构装,虽被一度冠以‘完美’、‘全能’之名,但实则不过平衡了寥寥几种元素能量...参考价值,几近于无。”
“而陛下为新军所征召的,远非此类残次品。——它需承载的,是完整的元素谱系,乃至...光与暗的均衡。”
“而以公会现今掌握的技艺,根本无法做到从凡铁之中,提炼出那等能同时承载并平衡如此众多且繁杂能量的锻材。”
“除非——”他眼中闪过一抹疯狂,但随即又被自身的理智掐灭,化为更深的无奈与自嘲,“精金。唯有用精金锻造核心,方能完美解决这一兼容难题...”
“精金?!”不等他说完,菲滋洛伊便厉声打断,投来的目光仿佛在看一个疯子,“亏你想得出来!且不论帝国宝库之中有无如此海量的精金储备,便是有——又岂能浪费于区区制式构装之上?”
罗萨克一脸颓然:“就知道您不会同意,可——这也是没有办法的的办法啊!”
“难道届时——我们真要两手空空,面呈陛下吗?”
厅内霎时陷入了的沉默,唯余符文流转的微光在两位地精宗师脸上投下变幻的阴影。
菲滋洛伊背着手,来回踱步,金属靴底叩击着黑曜石地板,发出清脆而焦灼的声响。“是啊...该如何是好?”他喃喃自语,仿佛瞬间苍老了许多,“难道真要以‘需添加精金’为由,呈递奏请?这...何其荒谬!”
就在这令人窒息的沉寂几乎凝固之时,罗萨克猛地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灵光:“等等!或许...有一人能指点迷津!”
“谁?!”菲滋洛伊如同溺水者抓住浮木,一个箭步上前,干瘦却有力的手紧紧扼住了罗萨克的肩膀。
罗萨克深吸一口气,正色道:“梅森德尔!那位...神级炼金师!”
“谁?!”菲滋洛伊错愕万分,扼住对方肩膀的手无意识地滑落。他迅速在记忆中搜索这个名讳,却一无所获。帝国何时有过这样一位人物?
他眯起眼睛,若有所思地打量着神色不似作伪的罗萨克,语气变得古怪:“你...该不会是近日沉迷实验,心神损耗过度,以致生出幻觉了吧?”
“梅森德尔?还神级炼金师?”他摇了摇头,带着几分劝慰,“不如...你先去歇息两日?此事虽急,却也不差这两天。”
罗萨克急得抓耳挠腮:“真有此人!我前几日分明还见过他!就在——零号实验室!”
菲滋洛伊闻言,脸上最后一丝疑虑也化为了“你小子果然病得不轻”的怜悯。“——得!”他重重一拍额头,“我看你是真的出现幻觉了!还在零号实验室?那是本会长的专属实验室!”
“我确实在零号实验室见的他,当时您也在场啊!”罗萨克也急了,他觉得此刻他们二人之中,必有一人深陷幻觉而不自知。
菲滋洛伊气极反笑,发出几声短促的“呵呵”:“零号实验室?那是老子的地盘!里面有几粒灰尘我都数得清!”
罗萨克心底也有些发虚,但往日的记忆却又分外地清晰:“要不...我们亲往一观?”
菲滋洛伊嘴角狠狠抽搐了一下,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字来:“好!便依你所言!本会长倒要亲眼瞧瞧,究竟是你我谁人,目眩神迷,竟至如此地步!老夫堂堂圣级强者,神识澄澈,岂会连自家实验室里有几人都数不清?!”
不多时,二人便已站在那扇铭刻着重重空间锁与静默符文的零号实验室大门之外。一人面沉似水,黑如锅底;一人眉头紧锁,若有所思。
菲滋洛伊立于门前,侧目瞥向罗萨克,最后警告道:“你最好祈祷,是你自己需要一场酣眠!否则——”他冷哼一声,威胁之意不言而喻,“本会长不介意亲自把你塞进迪莫克殿下八号实验室的培养舱里...好生静养几日!”
罗萨克不自禁地打了个寒颤,仿佛已感受到那培养液中刺骨的冰冷与孤寂,赶忙讪笑着找补:“不...不必如此吧,会长大人。若确无此人,那便真是在下实验劳神,出现了幻视幻听,自当闭门休憩,静养心神才是...”
“哼!但愿如此!”菲滋洛伊不再多言,伸手按在门扉的识别法阵之上。厚重的金属大门无声滑开。
室内,奥术灯光柔和。就在那面通往阳台的落地窗前,一张舒适的躺椅上,赫然躺着一位须发皆白、面容慈和的人类老者,正闭目小憩,神态慵懒安详。
然而,更诡异的事情发生了。方才还在为此人是否存在而激烈争执的两位地精宗师,在见到老者的瞬间,神色骤然变得无比自然、恭敬,仿佛早已熟稔多年,且完全遗忘了方才门外的争论...
二人齐齐躬身,语调充满敬重:“见过——梅森德尔阁下。”
躺椅上的老者似乎早有所料,并未睁眼,只是慵懒地摆了摆手,嘴唇微动,吐出一句清晰却缥缈的话语:“答案...在八号实验室。”
话音落下的刹那,仿佛时光倒流,景象模糊了一瞬。
两人再度“回到”了零号实验室紧闭的门前,姿势与片刻前推门时一模一样。
菲滋洛伊看着眼前熟悉的门扉,脸上浮现出一抹真切的困惑:“奇怪...此地,不是我的实验室吗?我为何站立于此?”
罗萨克嘴角又抽搐了一下,心中暗自嘀咕:“——得!会长大人果然也实验做多了,出现幻觉了!”他愣了愣,忽然觉得哪里不对,“诶?我为何要说‘也’?”
这念头一闪而过,他并未深究,只是小心翼翼地提醒道:“会长大人...迪莫克殿下的八号实验室,在走廊的彼端,我们是否...”
...
八号实验室。
这里的空气冰冷、潮湿,弥漫着浓烈的防腐药剂与淡淡血腥混合的气息。数以百计的透明水晶培养舱如同沉默的墓碑,林立于昏暗的广袤空间之中。舱内注满了幽绿的培养液,绝大多数舱体内都禁锢着形态各异的生灵——
人类、精灵、兽人、矮人、血族;狰狞的魔兽、魔界的魔族、深渊炼狱的恶魔与魔鬼...皆静静地悬浮着,仿佛一场盛大而残酷的众生展览。
偶尔有几处舱室空置,但舱壁周围溅射状的水渍与破损的接口,无言诉说着曾有实验体以何等激烈的姿态挣脱过这比深渊炼狱更令人绝望的囚笼...
实验室中央,巨大的复合金属工作台上,冰冷的手术灯投下刺眼的光柱。光柱之中,躺着的赫然是阿斯塔洛“灰翼”军团的统帅,声名显赫的拉克西斯公爵——一位货真价实的圣级巅峰强者。
只是此刻,他双目紧闭,气息微弱,强大的身躯已然沦为了研究样本。
工作台旁,一名额生暗红龙角、发色如炽焰的青年,正手持一柄惨败的骨刃,专注地进行着解剖。
他的动作精准而沉稳,并不时停下,在一旁摊开的皮质笔记上记录着什么。
一条覆盖着坚硬鳞片的粗壮龙尾,在身后无意识地轻轻摆动,尾尖偶尔划过地面,发出沙沙轻响,暗示着操作者此刻的心情颇为愉悦。
“又有新的实验品送来了吗?”红发青年头也不回,声音带着龙族特有的低沉共鸣与沉浸在研究中的满足感,“先搁置一旁,本殿下稍后处理。”
菲滋洛伊的目光扫过这片令人不寒而栗的“生灵陈列馆”,最终落回红龙青年身上,朗声开口,打破了实验室内只有器械轻响与液体滴落的寂静:“迪莫克殿下——是我,菲滋洛伊!”
“嗯?”迪莫克手中骨刃微微一顿,旋即猛地转过头——暗红色的竖瞳依稀透着几分实验被打断的不快。
然,随着竖瞳中的矮小佝偻的倒影愈发清晰,那抹不快也在顷刻间转变为了惊喜...
“老头!”他欢呼一声,一个箭步冲上前,不由分说便用沾着些许液体的龙爪抓住了菲滋洛伊的手腕,而蛮横地将他拖向中央工作台旁,“你这是终于想通了?来得正好!快来瞧瞧——本殿下的杰作!”
罗萨克被晾在了一旁——许是存在感实在太低,又许其此刻呆滞的模样,实在令龙想不无视都难。
...
“怎么样?看出什么门道了吗?”迪莫克一只龙爪搭在菲滋洛伊肩头,一只龙爪把玩着那柄惨白的骨刃,一脸得意道。
菲滋洛伊没有立刻回答。
那双经历无数精密计算与微观观测的无波灰瞳,此刻却耀如初提之秘银,泛着慑人的银芒。
仿佛——那台上躺着的根本不是什么血肉之躯,而是一台精密至极的神级造物!
透过那层“皮”,他看到——
原本应当是骨骼的位置,被精密铸造的精金构架所取代;
脏腑的轮廓依稀可辨,却不再承担任何生理意义,只作为能量节点的承载与中转;
而遍布其间的“血管”与“经络”,则由无数细密至极的精金纤维与能量回路构成,正以近乎恒定的节律缓缓脉动...
这绝非简单的血肉傀儡或构装体。一个只在古老禁忌典籍与传说史诗边缘惊鸿一瞥的大胆设想,如同闪电般劈入他的脑海。
他猛地抬起头,声音因震惊与激动而微微发颤:“殿下...这...这莫非是...顶级圣器傀儡的...雏形?!”
“哈哈哈——!”迪莫克爆发出洪亮的笑声,震得实验室墙壁上悬挂的器皿微微共鸣。他重重拍在菲滋洛伊的肩膀上,力道让菲滋洛伊矮小的身躯晃了晃。
“有眼光!不愧是本殿下看重的、帝国最聪明的脑袋之一!”他凑近了些,暗金竖瞳里闪烁着充满诱惑力的光芒,“怎么样,老头?别管那些繁琐的公务和基础型号的构装了,过来跟本殿下一起干吧!”
他顿了顿,语气变得循循善诱,如同吟游诗人讲述引人堕落的传奇:“魔导、炼金,归根结底,在于极致的专注与钻研。”
“你看看你,既要埋首于奥术公式与锻材熔点的微观世界,又要分心去平衡公会里那些蠢材的嫉妒、处理帝国的物资申请、应付前线的催促...这般分心乏术,何时才能触摸到‘大宗师’之境的门槛?”
他指了指自己,又指了指工作台上那静默的圣器雏形,傲然道:“再看本殿下,孑然一身,心无旁骛,接触炼金之道的时日尚不及你一半,便已踏足‘大宗师’之境。你难道...就不想亲眼见证,甚至亲手参与,将这传说之物,推向那连神明都可能侧目的至高领域吗?”
他的龙尾扫过地面,指向一旁仍旧处于震撼失语状态的罗萨克,话语直指菲滋洛伊内心最深的渴望与现实的束缚:“至于那会长的职位...哼,放眼帝国,难道除了你,就无人能接替了吗?我看那小子,”
他朝罗萨克努了努嘴,“资质虽不及你,但打理日常事务,稳住局面,想必也绰绰有余。何不将这俗务交予他,让自己...真正自由?”
菲滋洛伊的目光,如同被磁石吸引,再次死死黏在那具散发着异样波动的造物上。他的心脏在胸腔里剧烈跳动,血液奔流的声音在耳膜中轰鸣。
顶级圣器傀儡!集传说中的矮人神锻技艺、登峰造极的魔导回路、以及触及生命本质的血肉炼金三位一体的禁忌造物!
这种仅存于太古史诗碎片与神只私语中的概念,竟然真的...被迪莫克殿下以如此蛮横而天才的方式,在一个圣级强者的躯壳上复现出了雏形!
如果能参与其中,与殿下并肩,将这雏形完善——补全其灵魂烙印,稳定其能量核心,最终让其彻底蜕变,化为真正的、拥有法则烙印的半神器级傀儡...
那么,作为核心缔造者之一,那磅礴的创造反馈与法则感悟,将如同浩瀚星海般灌注己身!
届时,什么“大宗师”的瓶颈?它将直接被那洪流碾碎!他将一步登天,一举成为放眼整个主位面历史都屈指可数的——半神级魔导炼金师!
渴望,如同最炽烈的熔岩,在他的血管里奔涌。
他甚至能感到自己那被龙皇赐福过的圣级力量,都在为此激动地颤抖。
然而,他深吸了一口气,那带着防腐剂与血腥味的冰冷空气强行压下了胸膛里的沸腾热血。
他艰难地,一寸一寸地将视线从那“半神器雏形”上撕开,转向迪莫克那张写满期待与诱惑的龙脸。
脸上挤出一抹混杂着无限向往与无奈职责的苦笑。
“殿下的好意...以及这令人无法拒绝的前景,”菲滋洛伊的声音有些干涩,却异常清晰坚定,“在下——心领了。”
他挺直了矮小的身躯,学者长袍上的符文仿佛也感应到其决心,流淌出肃穆的光晕。
“然,龙皇陛下亲自交代的任务,尚未完成。前线将士,仍在苦战,等待新的力量。在此等关头,在下身为帝国魔导炼金公会长,肩负重任,岂能为一己之私欲,擅离职守,置陛下之托与帝国之需于不顾?”
他顿了顿,目光重新变得锐利而清明,“此番前来打扰殿下清修,实则是有一物,亟需向殿下求取。”
迪莫克眼中闪过一抹明显的遗憾,但他那暗红色的竖瞳随即也恢复了清明与理解。龙族的骄傲与对龙皇绝对的忠诚,让他瞬间压下了招揽的念头。
他摆了摆巨大的龙爪,叹了口气:“罢了罢了...既是陛下之命,自当以陛下为先。本殿下虽醉心于此,却也分得清轻重缓急。那就...再等等吧。”
他的语气重新变得爽朗:“说吧,老头,你需要什么?只要是这实验室里有的,尽管开口。”
菲滋洛伊直视迪莫克的眼睛,缓缓吐出了两个沉重而炽热的字眼:“龙血。”
“龙血?”迪莫克微微一怔,随即恍然。他没有任何犹豫,甚至没有追问用途,只是随意地抬起龙爪,指向实验室一角那排闪烁着冰冷光泽的金属试管架。
“哦,那个啊。架子第三排,贴着龙纹标签的几支就是,刚采集不久,活性尚佳。需要多少,自取便是。”
菲滋洛伊反而愣住了。他预想过对方会惊讶,会询问,甚至可能因龙族的骄傲而有所迟疑或提出条件。
但如此爽快,甚至带着一丝...漠不关心的慷慨,却是完全出乎了他的意料。
“殿下...”他忍不住开口,语气带着难以置信的疑惑,“您...就不打算问一下,在下索要龙血,意欲何为吗?您难道...丝毫不担心,龙血一旦被用于某些...特殊的实验,可能会对龙族本身,产生某些未知的、甚至不利的影响?”
“——哈哈哈!”
然,回应他的,是迪莫克一阵洪亮而恣意的狂笑——笑声在堆满实验舱的广阔空间里回荡,仿佛巨龙在巢穴中舒展筋骨,宣示主权。
“不利?影响?”迪莫克止住笑声,暗红竖瞳中迸发出如同熔岩般灼热的光芒,他居高临下地看着菲滋洛伊,声音如同闷雷滚过,“老头,你以为——真龙是什么?是那些血脉稀薄、需要谨小慎微维护传承的蝼蚁吗?”
他向前踏出一步,无形的龙威自然弥漫,并非针对菲滋洛伊,而是源自血脉深处的、睥睨万古的狂傲:
“若区区几滴血液外流,便能对我等构成所谓的‘威胁’,那我龙族,又岂能于太古纪元称霸,令万族俯首?”
“纵使于那无尽黑暗的岁月——我族传承凋零,血脉近乎枯竭,强敌环伺,天地剧变...即便如此,可曾有哪个种族,哪种力量,能真正将我等彻底湮灭,断绝根脉?”
他的语气愈发激昂,粗壮的龙尾猛地一顿,在地面砸出沉闷的响声:“没有!从来都没有!龙之意志,亘古长存!而如今——”
迪莫克的声音陡然拔高,充满了狂热与绝对的信念,目光仿佛穿透了实验室厚重的墙壁,投向了皇城深处,那位龙族至高无上的存在:“龙皇陛下已然崛起,威慑寰宇!我族失落的传承亦随之复苏,枯竭的血脉更已重燃辉煌之火,再无缺憾!”
他重新看向菲滋洛伊,那份傲然化为了对未来的无限憧憬与笃定:“老头,取走你需要的龙血。若你真能从这血液中参悟出什么足以‘威胁’我族的东西...”
“那反倒——还有些看头!哈哈哈!”
他咧开嘴,露出一个充满野性与自信的笑容,“至于未来...待陛下登临绝巅,帝位重现之日——”
迪莫克昂起头颅,龙吟般的话语在实验室中铮铮回荡:
“便是我龙族,再度君临寰宇,统御万有之际!”
“区区血液,何足挂齿!尽管拿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