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衣巷宁家宅院,司马明月似乎一夜之间长大了。她不再是之前那个既想做大夫、又觉得辛苦的女子,而是实实在在的大房当家人,名副其实的少东家。
她既然接过自家生意,就要扛起相应责任。以前,这处宅院只是她不为人知的私产,说好听是雅居,说不好听便是避难之所。
这曾是她的世外桃源,能让她远离讨厌的二房,做一只私底下自由的鸟。而今,这里反而成了她和父亲正式的住宅,成了她必须守护的地方。
现在的她,忙得脚不沾地,管府上大小事务、父亲的医治情况、生意上的繁杂琐事...... 桩桩件件都需要她亲自打理,本就无心思顾及其他。
可今日,面对手头堆积的活计,她却始终心不在焉,指尖划过账本,心思却早已飘到了别处。
蓝陵风已经好几天没来了。确切地说,自从上次她费心帮他准备好送给南齐郡主的礼物后,那人便再没踏足过宁宅半步。
她心底藏着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委屈 —— 明明是好心帮他促成婚事,他却带着一身戾气,气鼓鼓地拂袖而去,连一句道谢都没有。
思绪忍不住又飘回那些流言上:他是真的不行了吗?这事到底是何时发生的?
按理说,绝无可能。他的能力,她亲自验证过,确实绝对厉害;至于传言说他喜好男色?
他与江凤鸣相处,只是默契十足的挚友,眉眼间半分暧昧都无,这一点,她非常清楚。
至于萧益,那是个整日流连花丛、女人换不停的纨绔子弟,两人更是八竿子打不着,又怎么可能有牵扯……
司马明月越想越乱,脑袋里一片浆糊。她想找蓝陵风问个明白,可转念一想,她又该以什么名义登门?真要张嘴,又该如何开口?我一个商户之女,又怎能去问皇子这般私密的事?
越琢磨,心绪越是纷乱。
罢了,不想了。司马明月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翻涌的思绪 —— 她不记得自己这是今天第几次走神了。
总之,每一次,她都强迫自己沉下心来处理手中的事务,想用无休止的忙碌,将那些关于蓝陵风的胡思乱想尽数压下去。
晚饭是与司马贵一同吃的。
司马贵瞧着女儿胃口不佳,只夹了几口菜,神色间还带着掩不住的疲惫,不由得关切地开口:“明月,可是生意上遇到什么难处了?”
“没有,爹为何会这么问?” 司马明月抬眸,压下心底的恍惚,轻声反问。
司马贵望着女儿,眼底满是心疼。偌大的生意全压在她一个小姑娘肩上,定然是忙得身心俱疲:“看你晚饭没什么胃口,只吃了一点点,脸色也不好,瞧着格外累。若是生意上有解决不了的问题,一定要跟爹说,爹如今虽身子还未痊愈,管不了具体琐事,但帮你出出主意还是能做到的。”
司马明月垂下眼眸,敛去脸上的失落和心酸:“许是近来事情太多,没休息好,不碍事的,爹放心。”
“那一会儿回房,便别再看账本了,早点歇息,养足精神才是要紧事。” 司马贵关切地叮嘱道。
“嗯,好,我知道了,爹。” 司马明月轻轻应下,眼底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暖意。
回到自己的院落,司马明月顺从地听了父亲的话,早早收拾妥当,熄了灯,躺到床上,打算好好歇息,驱散连日来的疲惫。
可躺在床上,她却半点睡意都没有。蓝陵风的身影,就像生了根一般,牢牢扎在她的脑海里,挥之不去。她反复琢磨,蓝陵风到底是真的身有隐疾、不行了,还是故意以此为借口,应付南齐的联姻?
平心而论,南齐郡主嫁给他,对他而言本是天大的助益—— 毕竟两国联姻,联的是利益,是权力。他娶郡主为妃,意味着南齐将站在他身后,成为他坚实的后盾。可如今,他为何要这般自毁名声?
是真不行吗?
若是真的不行了,依着她那点三脚猫的医术,根本治不好他!
可若是借口,他又为何偏偏选这般折损男子尊严、毁自己名声的借口?
她绝对不相信,蓝陵风这么做是为了自己 —— 她承担不起他这般的 “厚爱”,更不想做那祸国殃民的红颜祸水。
她思来想去,都觉得这不可能是借口。
天底下,没有哪个男人愿意主动承认自己不行 —— 这是男人的底线,是刻在骨子里的尊严,更何况他是高高在上的皇子,更不可能拿这种事开玩笑、博眼球。
“小姐,您是不是睡不着?” 外间的夏荷,听见床榻上传来的辗转反侧之声,似乎早已猜透了主子的心思,轻声试探着问道。
“嗯,你进来,陪我说说话。” 司马明月的声音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疲惫与茫然。
夏荷轻手轻脚地进屋,点燃一盏昏暗的床头灯,刚要在床边的凳子上坐下,就被司马明月叫住。
“别坐着,地上凉,躺进被窝里来。”
夏荷听话地钻进主子的被窝,两人自矿山一路相依为命,早已超越了寻常的主仆情谊,相处起来半点不见外。
“夏荷,你说…… 公子他,是真的那方面不行吗?” 在最亲近的人面前,司马明月卸下了所有伪装,将心底的疑惑与纠结,一股脑说了出来。
夏荷没有直接回答,反倒轻轻反问:“小姐,您心底,是希望这传言是真的,还是假的?”
司马明月蹙紧眉头,沉默了许久,才缓缓开口,语气里满是迷茫:“我不知道。我总觉得,他不该是这样的人,可他自始至终都没有站出来否认。那是男人的尊严和脸面,再加上他皇子的身份,断不可能拿这种事胡说八道…… 所以,我才越想越糊涂。”
“我也觉得不应该……” 夏荷低声附和着,脑海里不禁想起杨家宴上,小姐被人所害,公子为救小姐,以身为药为她解媚药之毒的那个夜晚 —— 他绝不可能不能人道。只是,那段被小姐遗忘的隐秘过往,她万万不能对小姐提及,只能将话咽在心底,满心焦灼。
“我也觉得不应该,可他又实在没有说谎的理由……” 司马明月目光空洞地盯着床顶,眉头紧锁,百思不得其解,心底的纠结更甚。
“小姐,既然这般疑惑,您为何不亲自去问问公子呢?” 夏荷犹豫了片刻,还是小声提议道。
“我怎么问?” 司马明月猛地侧过身,看着夏荷,语气里带着几分羞恼与无奈,“难不成,我要张口就问他‘你是不是不行’?”
她顿了顿,声音又低了几分,眼底掠过一丝自嘲:“更何况,当初救他只是误打误撞,怪老头恰巧教过我辨蛊解毒之法。如今,就算他真有问题,我也治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