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月初，何越登上了飞往洛杉矶的航班。
走前柳亦菲已返校补修学分，赵丽影则在横店跑新剧宣传。机场送行的只有助理，递上行程单时低声说：“国内几家媒体在跟拍，说您这是‘避风头’。”
“让他们拍。”何越接过登机牌，“正好清净几天。”
十三个小时后，航班降落在洛杉矶国际机场。飞影娱乐的美方员工举着牌子在出口等候，是个华裔年轻人，自我介绍叫李维。
去往比弗利山庄的路上，李维汇报情况：“瑞尔先生正在参加一个制片人派对，他让我转告，派对上有几个导演和演员经纪人在，他想趁机推进新项目的初步接洽。”
何越看着窗外飞逝的棕榈树：“什么项目？”
“暂时代号‘Alpha’，科幻题材，预算初步估在一亿两千万美元左右。”李维从平板调出资料，“瑞尔先生接触了两位导演，一位是拍过《深空迷失》的詹姆斯·莫特，另一位是新人导演莉莉安·陈，但她去年在圣丹斯拿了大奖。”
车子驶入日落大道。何越接过平板，快速浏览两位导演的作品片段和风格分析。
“演员方面呢？”
“瑞尔先生建议用混搭阵容：一位有全球票房号召力的白人男主，搭配一位亚裔女主，再辅以两位戏骨级配角。”李维顿了顿，“他提到了柳亦菲小姐的名字，认为她在《画皮》北美预告片的反响很好。”
何越没有立即回应。他关掉平板，望向远处好莱坞山上的标志牌。
夜幕初降，灯火沿着山脉蔓延，像一条发光的河。这片土地制造梦想，也吞噬梦想。而此刻，国内关于《2012》档期的喧嚣已成背景音。
车子转过弯，飞影娱乐的办公楼出现在视野里。何越整了整袖口，对李维说：
“告诉瑞尔，明天上午九点，我要见到完整的项目推进时间表。”
“还有，联系莉莉安·陈的经纪人。新人有时候……比老手更有破局的锐气。”
车门打开，洛杉矶干燥温暖的夜风扑面而来。何越踏出车门，抬头看了眼星空。
下一盘棋，该落子了。
飞影影业，总裁办公室。
助理推门而入，将一份文件轻轻放在宽大的实木办公桌上。“老板，《暮光之城》的导演人选敲定了。凯瑟琳·罗伯茨，三十七岁，独立电影出身，三年前凭《夏日回声》拿了洛迦诺的银豹奖，最擅长处理青少年情感与唯美镜头。关键是……她报价很务实，符合我们控制成本的基调。”
何越从一堆财务报表中抬起头，接过文件快速浏览。窗外洛杉矶的阳光洒在他轮廓分明的侧脸上，看不出太多表情。“约她，还有你筛选出的那对新人主演，罗伯特和克里斯汀，明天下午见面。”
“明白。”
次日下午，飞影的小型会议室。
导演凯瑟琳干练中带着艺术家的敏锐，两位年轻主演——罗伯特·帕丁森与克里斯汀·斯图尔特，则明显有些青涩的紧张。
他们都听说过飞影，听说过那个接连以低成本撬动惊人项目的公司，但对幕后老板知之甚少。
何越步入会议室，没有多余的寒暄，与三人握手后直接落座。
“感谢各位的时间。我是何越。”他声音平稳，开门见山，“飞影影业目前的负责人。公司不大，运气不错，去年拿了座柏林银熊奖（最佳影片），算是有了点敲门砖。”
话音落下，罗伯特和克里斯汀交换了一个惊讶的眼神。柏林银熊？这个看起来比他们大不了多少的亚洲男人？
“《暮光之城》不是一个孤立的项目。”
何越的目光扫过两位年轻主演，尤其在克里斯汀沉静却倔强的脸上略作停留，“我们签下的，是至少三部曲的系列合约。我看过你们的试镜片段，贝拉和爱德华需要的不只是外形契合，更需要能伴随角色成长数年的定力。尤其是，”
他微微一顿，“在名气骤然降临，全世界目光都聚焦过来的时候，能否还记得自己是个演员。”
克里斯汀脊背不易察觉地挺直了一些，点了点头，没说话。
何越不再深言，转向凯瑟琳，开始具体讨论起影片的风格、取景地和拍摄周期。会议高效而务实，半个多小时便敲定了主要框架。
送走导演和主演，何越回到办公室。
透过百叶窗的缝隙，能看到楼下停车场，三个年轻人正放松地说笑着离开，隐约能听到“银熊奖”、“真没想到”之类的词飘上来。
他坐回椅中，揉了揉眉心。
办公桌上，另一边整齐码放着的，是《触不可及》的最终成片拷贝和哥伦比亚影业发来的全球宣发时间表。
这部与《暮光之城》几乎同时启动的项目，成本都压在千万美元级别，才让羽翼未丰的飞影有了双线操作的底气。
“一个讲跨越阶级的友情，一个讲吸血鬼的禁忌之恋……”何越自语，嘴角微扬，“路子是有点野。好在，钱都花在刀刃上了。”
几天后，何越的得力助手，也是公司最早员工之一的瑞尔，抱着一摞待签文件走了进来。
“老板，两个组同时开，宣发、财务、法务协调的事情指数级增长。我这边……”瑞尔的黑眼圈有点明显。
“招人。”何越头也不抬，在一份合同上签下名字，“给你自己配两个助理，一个偏商务，一个偏运营。薪资权限我批了，你看中了直接发offer。”
瑞尔松了口气：“早该这样了。不过……”他犹豫了一下，压低声音，“上周好莱坞外国记者协会的那个派对，有好几拨人，拐弯抹角地跟我打听你。”
“打听我什么？”
“打听你是不是真的只是‘负责人’……他们觉得，飞影背后，可能还有个更神秘的老板。毕竟，你太年轻了，出现的时机也太……精准了。”瑞尔语气里带着担忧。
何越终于停下笔，靠向椅背，笑了笑。那笑容里有种与年龄不符的淡然：“猜就猜吧。瑞尔，我们的根基是项目，是片子能赚钱。只要《触不可及》和《暮光之城》成了，我是谁，没那么重要。顺其自然。”
瑞尔看着老板平静的脸，心中的焦躁莫名平复了不少。“明白了。那我去安排面试了。”
一周后，何越前往圣莫尼卡，狮门影业总部。
此行有两个目的：一是审看已制作完成、由狮门主导的《与神同行》成片；二是商讨《潜伏》续集——《潜伏2》的合作细节。
车上，他收到了瑞尔发来的紧急简报。狮门方面透出风声，他们极度看好《潜伏》系列形成的恐怖片品牌效应，计划将第二部升级为“中等制作”，预算大幅提升。因此，他们希望买断何越（或者说飞影）手中持有的、来自第一部合作协议的《潜伏2》三成项目份额。
“想把我踢出局，独享系列红利？”何越眯了眯眼。
狮门大厦的私人放映厅，何越独自看完了《与神同行》。效果超出预期，视效与情感张力俱佳，是一部潜力巨大的商业巨制。
也正因如此，其全球宣发成本，将是一个天文数字。
随后，他被请进顶层会议室。
狮门方面出席的是负责全球合作的高级副总裁弗兰克，以及几位核心高管。
寒暄过后，弗兰克直接切入正题。
“何先生，《潜伏》的成功有目共睹。为了将第二部打造成更宏大的恐怖经典，我们计划注入更多资源。
这需要更集中、高效的决策。因此，我们希望以一个公允的价格，回购您手中《潜伏2》的份额。价格基准，就按《潜伏1》的最终净利润核算，溢价15%。”
何越轻轻转动着手中的水杯：“弗兰克，系列电影的价值在于持续性和粉丝积累。放弃一个正在上升期的系列份额，对我来说，需要更有说服力的理由。”
弗兰克与同事交换眼色，抛出了准备已久的条件：“我们理解您的顾虑。作为补偿，狮门可以免费承担《与神同行》的全球宣发。并且，对贵司即将启动的《暮光之城》项目，在北美及主要海外市场的宣发，我们给予五折优惠。”
会议室安静下来。免费宣发《与神同行》？光是这一项，就可能为飞影省下数千万美元的成本和难以估量的渠道资源。更不用说对《暮光之城》的支持。
何越沉默着，脑海中信息飞转。出发前，他通过私人渠道，从《潜伏》系列的导演詹姆斯·温那里得到确认：狮门确实计划将《潜伏2》的预算拉到接近2000万美元，意图打造“恐怖大片”。在何越看来，放弃“以小博大”的核心优势，对一部依赖氛围和心理恐惧的恐怖片而言，风险极高，甚至可能赔钱。
用一个自己判断风险增高、且已无法主导的项目份额，换取两部核心作品（《与神同行》与《暮光之城》）的顶级宣发护航？
“可以。”何越抬起头，目光平静，“但我需要将《与神同行》和《暮光之城》的宣发支持条款，写进这次份额转让的补充协议里，并且，狮门需要在协议签署后一周内，完成《潜伏1》的最终利润结算与份额回购款项支付。”
弗兰克脸上露出笑容：“当然！合作愉快，何先生！”
双方握手。何越用《潜伏2》可能的高风险份额，为飞影眼下最重量级的项目《与神同行》和未来潜力股《暮光之城》，换来了坚实的宣发保障。
离开狮门前，他在走廊“巧遇”了导演詹姆斯·温。
“预算的事，是真的？”何越问。
詹姆斯点点头，有些无奈：“狮门想搞大场面。我劝过，但……他们是资方。何，我们之前聊的那个新恐怖点子，可能得暂时放放了，未来两年我的时间都被狮门绑死了。”
“理解。先做好手头的。”何越拍拍他的肩膀，没有多言。他知道詹姆斯尽力了，也更确信自己退出《潜伏2》是明智的。
坐回车里，何越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街景。
此行目的全部达成，甚至超额完成。审看了《与神同行》成片，质量过硬；解决了《潜伏》系列的权益问题，套现离场；更重要的是，不花一分钱，就为《与神同行》这把即将出鞘的利剑配好了剑鞘（全球宣发），还顺手为刚刚组建团队的《暮光之城》铺好了半价的高速路。
回到公司，他给瑞尔打了个电话：“《暮光之城》剧组可以通知开工了。另外，联系哥伦比亚和狮门，协调一下《触不可及》和《与神同行》的宣发节奏，别自己打自己。”
挂断电话，他的目光落在电脑屏幕上《暮光之城》的概念海报上。
风暴，正在悄然汇聚。而他已经为这场青春风暴，扫清了最初也是最关键的障碍。
洛杉矶的签约仪式灯光璀璨，快门声如潮水般淹没现场。
何越与狮门影业高层握手合影的照片，以光速传回国内，在各大门户网站娱乐版头条炸开。
“何越联手好莱坞六大？”
“狮门影业天价买断神秘项目！”
标题一个比一个惊悚。
然而，无论外界如何猜测，签约的具体金额与项目细节，被狮门与何越方面默契地封存在一片迷雾之中，只留下“买断版权”四个字供人无限遐想。
中影，韩三评办公室。
他看着电脑屏幕上何越与狮门总裁相谈甚欢的照片，手指无意识地点着桌面。“《画皮》后期还没彻底完工，就跑好莱坞捣鼓出这么大动静？”
他低声自语，眉头紧锁。何越的路径，显然超出了他最初的预期。
桌上的内线电话响起，秘书提醒他《2012》终极海报和宣传片的发布会议时间到了。
韩三评搁下电话，眉头却微微皱起。何越这条过江龙，在太平洋对岸搅动的风波，似乎比预想的还要快。
国内影视圈同样热闹非凡。
《2012》末日浩劫的震撼特效片花席卷网络，主演赵丽影的曝光率随之水涨船高，通告肉眼可见地密集起来。
与此同时，一则重磅消息从华谊兄弟发出：高调签约黄小明，并为其量身打造顶级影视计划。这被普遍视为对王晶花携大量艺人转投橙天娱乐的正面回应，两大巨头对垒之势已成。
而身处风暴眼的王晶花，却在自己橙天的办公室里嗅到了一丝异样。
当初承诺与她旗下艺人深度合作的几家关联公司，资源迟迟未能到位，承诺的顶级项目大多停留在纸面。
她看着窗外魔都的霓虹，眼底的疑虑逐渐沉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