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也看了一眼新闻里景恬明媚的笑脸，心头掠过一丝明悟。
这姑娘对何越那点特殊的心思，她早就隐隐察觉。看向何越时那发亮的眼神，提起“何越哥哥”时不自觉上扬的尾音，骗不了人。
不过赵丽影并未觉得困扰。
她对何越有着近乎盲目的信任，知道他有分寸。
甚至，看着何越因为事业版图扩大而日益忙碌，偶尔露出疲态时，她心底某个角落，会冒出一点大逆不道的念头：多个人……分担一下他的压力，好像……也不是不行？
当然，这念头也只是一闪而过。
“何越哥哥，”柳亦菲忽然拉长了声音，学着某人的语调，眼神戏谑，“人家景恬妹妹都和国际政要握手了，你这个当哥哥的，也不表示表示关心？”
何越手一抖，钢笔在剧本上划出一道斜线。
他猛地抬头，一脸“你胡说什么”的紧张：“什么哥哥妹妹！那都是多久以前媒体瞎写的称呼了！我跟她就是正常合作过，普通朋友！”
他语速又快又急，生硬地转向赵丽影：“对了，小影，刚才说到王生那个眼神转变，我觉得还可以再收一点……”
柳亦菲和赵丽影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同样的笑意。
刚才那点试探，是她们俩心照不宣的小小默契。
看着何越此地无银三百两的慌乱样子，两人嘴角同时弯起，又迅速压下，假装无事发生。
何越背脊有点发凉，总觉得哪里不对。
……
《画皮》剧组正在紧锣密鼓地拍摄后期。
道具组精心准备了两样特殊的道具：一只栩栩如生的白狐标本，和一条造型逼真的蜥蜴模型。这是为了拍摄结局那场寓意深刻的戏——小唯与蜥蜴精为爱舍弃千年修为，回归原形，相伴天涯。
与此同时，五月份的国内票房盘点出炉。
好莱坞大片《蜘蛛侠3》毫无悬念登顶。而最大的惊喜，来自一部国产小成本电影——宁皓执导的《疯狂的赛车》。
以区区千万成本，狂揽近1.8亿票房，成为当月最大黑马。媒体惊呼，宁皓已然凭借此片，彻底奠定了自己国内一线商业片导演的地位。
电话里，宁皓的声音没了往日的戏谑调侃，满是压抑不住的喜悦和一丝紧张。
“老何，兄弟我得跟你报备个事儿，《无人区》的筹备……可能得先缓一缓。”
“怎么了？遇到麻烦了？”何越问。
“不是麻烦，是天大的喜事！”宁皓的声音终于雀跃起来，“我要当爹了！你嫂子查出来了！我这……我有点慌，得好好陪陪她。《无人区》那边，我……”
“行了，明白了。”何越笑着打断他，“这是正事，天大的正事。项目不急，等你家娃平安落地，你状态调整好了再说。替我恭喜嫂子！孩子出生，红包绝对够大！”
挂了电话，何越也替这位老友高兴。宁皓这算是事业家庭双丰收了。
另一则行业消息也吸引了眼球：中影与好莱坞合拍的年度灾难巨制《2012》，开始了铺天盖地的宣传。
万达院线率先推出活动，购票即赠大份爆米花和可乐，试图用最直接的方式拉拢观众。
电影市场的竞争，从未如此热火朝天。
秋意渐深时，《画皮》终于迎来了最后一场戏。
荒漠孤烟，长河落日。
扮演庞勇的甄子丹与扮演王生的陈昆，两个历经生死、化解心结的男人，用力拥抱，一切尽在不言中。
庞勇与佩蓉（赵微 饰）目光交汇，千言万语化作一个释然又祝福的微笑。最后，庞勇转身，牵起身旁侠女夏冰（周讯 饰）的手，两人身影渐行渐远，没入大漠风沙。
镜头缓缓拉升，远景处，一只白狐与一只蜥蜴相依相偎，静静望向那对远去的身影，仿佛亘古如此。
“咔！”
何越的声音通过扩音器传遍片场。
短暂的寂静后，他拿起喇叭，语气里没有常见的激动煽情，只有一种踏实落地的轻松：“我宣布，电影《画皮》，历时xxx天，全部拍摄工作——正式杀青！”
“喔——！！！”
欢呼声瞬间炸开，工作人员、演员们抛起手中的帽子、剧本，片场变成欢乐的海洋。
何等了下，等声浪稍歇，补充了一句：“大家辛苦！回去好好休息！红包，已经让财务准备好了，回去就发！绝不拖欠！”
这句比任何杀青感言都实在，引得更大的欢呼和口哨声。
接下来是略显混乱又温情脉脉的告别时刻。
主演们纷纷过来与何越拥抱。
刘得华用力拍了拍何越的背：“何导，这次合作真的很愉快。剧组氛围好，像一家人。希望下次还有机会。”
“一定。”何越郑重回应。
杀青宴安排在一家颇有格调的酒店宴会厅。令人意外的是，现场没有任何一家媒体记者。这是柳亦菲一手操办的。
“你现在可以啊，柳总。”何越看着布置得精致又不失温馨的会场，低声对身旁的柳亦菲说。
柳亦菲微微扬起下巴，眼里有光：“总不能一直让你操心所有事。”这场宴会，从选址到菜单，再到谢绝所有媒体，都是她的主意，只为让这些共同奋斗了几个月的伙伴，能真正放松地吃一顿饭，告个别。
宴会气氛果然轻松自在，推杯换盏，笑声不断。
而宴会上最亮的星，出乎意料，是周讯。
卸下了“华谊一姐”争夺战失意者那隐约的包袱，脱离了角色，她仿佛变回那个灵动的周公子。
端着酒杯，穿梭在各桌之间，跟灯光师傅聊布光，跟武行兄弟拼酒，讲着剧组里的趣事糗事，笑得毫无形象，也毫无架子。
很快，她就成了全场焦点，走到哪笑声就跟到哪。
几轮下来，她白皙的脸颊染上绯红，眼神也带了迷离的醉意。
她晃到何越这一桌，很自然地伸出手臂，搭在何越肩膀上，身体一半的重量都压了过来。
“何……何导！”她吐气带着酒香，眼神却格外认真，“戏拍完了，但我话摆这儿……以后，有好本子，记得找我！片酬……片酬好说！”
何越哭笑不得地扶住她：“好，好，有好本子一定找你。你先坐稳……”
一旁的柳亦菲见状，眼珠一转，趁机笑问：“讯哥儿，片酬好说？那要是何导下回找你，给你打个折呗？”
刚才还豪气干云的周讯，一听“打折”二字，醉眼朦胧中立刻闪过一丝本能般的警惕，脑袋摇得像拨浪鼓，搭在何越肩上的手也抬起来，胡乱摆动：“不不不……不行！片酬是片酬！艺术是艺术！一码归一码！不打折！”
她那副醉醺醺却下意识护住“钱袋子”的鲜活模样，瞬间逗乐了满桌人，连何越都忍不住笑出声。
横店影视城的晚风里，《画皮》杀青宴的喧嚣渐散。
何越搁下酒杯，目光掠过主桌——周讯正伏在桌上，脸颊绯红，显然是醉了。他朝助理招了招手：“送讯姐回酒店，醒酒药备在床头，让前台明早七点送温粥。”
助理点头应下，何越这才摸出手机。本要拨给北美合作方瑞尔商讨后期进度，屏幕却亮起三通未接来电。
上影集团，王总。
何越挑了挑眉，走到露台回拨。电话几乎立刻接通，那头传来爽朗笑声：“何总，杀青宴还没散？我这是第三次叨扰了。”
“王总说笑，刚才场内太吵。”何越倚着栏杆，远处影视城的灯火如星海。
寒暄两句便切入正题。
果然，是为魔都国际电影节的事——此前何越以“新片后期紧张”婉拒了开幕式邀请。如今王总亲自来电，话里话外透着上影的诚意：“今年电影节扩容，需要何总这样既有国际眼光又在国内有号召力的制片人站台。就一个晚上，开幕红毯和主席团晚宴，不耽误您正事。”
夜风吹动何越的衬衫衣角。
他沉默片刻，脑海里掠过与上影这些年的合作：从最初的小成本试水到如今《画皮》的联合出品，王总在排片和宣传上从未含糊。
“好。”何越最终开口，“日程发我助理，我会准时到。”
电话那头传来满意的笑声。
挂断后，何越看着手机屏保——是《画皮》剧组开机那天的合照，柳亦菲站在他身侧，笑得眉眼弯弯。
《画皮》杀青的消息登上娱乐版头条时，何越已带着核心团队回到京城。
公司会议室里，柳亦菲坐在他对面，手里摩挲着新剧本的扉页——《星际穿越》，诺兰项目，何越为她争取到的试镜机会。
“越哥。”她声音有些轻，“我真能演好科幻片吗？《画皮》里的小唯是妖，我能琢磨。可这……物理学家？”
何越放下咖啡杯，没有直接回答，反而问：“记得我拿第一个制片人奖的时候吗？”
柳亦菲点头。那是五年前，何越凭一部小成本文艺片在威尼斯爆冷获奖，国内媒体标题清一色写着“黑马”。
“当时有个老牌制片人在后台跟我说，中国制片人玩不转国际赛道。”何越笑了笑，拉开抽屉取出一份泛黄的报纸复印件，推到她面前，“你看这篇报道。”
报道里，那位制片人被记者问及何越的获奖，不屑道：“运气好罢了，年轻人心太野。”
“后来呢？”柳亦菲问。
“后来他投资的三部大片连续亏本，去年转行做餐饮了。”何越身体前倾，目光平静，“亦菲，这个圈子里最多的声音就是‘你不行’。但真正能定义你行不行的，只有镜头前的你自己。”
柳亦菲眼眶微红，随即又笑起来，那点患得患失烟消云散。她起身绕过办公桌，轻轻抱住何越：“谢谢你。”
这时办公室门被推开，赵丽影探进脑袋：“我是不是来得不是时候——哎哟！”
柳亦菲松手，笑骂着去挠她痒痒。两个女孩闹作一团，何越看着她们，眼里带笑。赵丽影躲到何越身后，扒着他肩膀冲柳亦菲做鬼脸：“越哥你看她，影后欺负人！”
何越作势护住赵丽影：“行了，晚上一起吃涮肉，我订了包间。”
中影集团的会议室气压很低。
韩三评将一份文件推到何越面前：“哥伦比亚那边的建议，他们做了详细的市场分析。”他指着图表，“《阿凡达》去年春节档爆了之后，北美那边认为暑期档才是全球票房的最大蛋糕。他们想赌一把，把《2012》挪到七月一日。”
何越快速浏览数据。哥伦比亚的推算很激进：若在暑期档复制《阿凡达》七成热度，全球票房预估将比原定的国庆档高出至少两亿美元。
“压力主要在中影这边。”韩三评点了支烟，“国内暑期档向来是保护月，突然塞进一部好莱坞制式的合拍大片，还是灾难片……院线要重新排片，同期其他片子得让路。”
“您已经决定了。”何越合上文件。
韩三评吐出一口烟圈：“机会难得。但这话我只能关起门来说——挪档期的事，中影扛主责，你们几家投资方低调些，别往前站。”
何越点头。
离开中影大楼时，天色阴沉，似要下雨。消息公布那天，影视圈炸了锅。
先是《龙门飞甲》的制片方公开质疑档期调整“违背行业默契”，接着五六部定档暑期的小成本电影联合发声，要求中影“给予本土作品生存空间”。
媒体连篇累牍地分析《2012》挪档背后的博弈，猜测何越等投资方是否施加了压力。
何越的手机响个不停。有来探口风的，有想联合施压中影改主意的，甚至有哭诉“片子押了全部身家，求何总给条活路”的。
他一个都没接。
公司会议室的大屏幕上滚动着舆情监测数据。助理小心翼翼地问：“何总，要不要发个声明？”
“不发。”何越看着屏幕上一行标题——《何越沉默，是心虚还是傲慢？》，忽然笑了笑，“让他们吵。吵得越凶，《2012》的免费宣传越多。”